《破阵子》浮休云孙

39、殉国 萧原逐失踪

　　第三十九章 殉国
　　赵玠撑头坐在大殿，听着大臣们汇报讨论各种事宜。
　　关于通州的疫病，大臣们众说纷纭，有的提议让朝廷拨款治理，有的说大宋财政紧张。
　　赵玠被吵得十分烦躁，但他刚刚登基，还要勉强自己维持着一个虚心好学的形象，于是谦虚地询问秦稹：“秦大人，您怎么看？”
　　秦稹谨慎地回答：“恕臣愚钝，眼下并无良策。”
　　赵玠眯了眯眼，他看到秦稹这个态度，顿时起了些杀意。
　　西南战事已经平息，苏昭也已经班师归都，此刻站出来替秦稹解围：“陛下，疫病横行，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臣以为，应该派遣医师去通州解决疫病，一来展现皇上的仁心，二来可以防止疫病扩散。”
　　赵玠挑了挑眉，开口道：“苏将军所言有理，那就按苏将军说的去办。”
　　赵玠又看向众人，问道：“诸位可还有事要奏？”
　　这时礼部尚书曹先知踏出一步，道：“皇上，今早西北传来消息，神策军大败哈图部，哈图部已经向大宋递了休战书，愿意俯首称臣。”
　　堂上众人都十分欢喜，赵玠问道：“这次萧将军可是立了大功，对于萧将军的封赏，诸位可有什么建议？”
　　这时冯沉踏出一步：“皇上有所不知，曹大人刚才话未说全，臣听闻这位萧将军亲手斩杀了狼王苏徳岱钦，可她却也已经以身殉国，这封赏一个死人可跟活人大有不同啊。”
　　赵玠眉头一拧，堂下众人也是一片唏嘘。
　　苏昭和秦稹都不由地瞪大了眼睛，萧原逐殉国了？
　　这时两人都沉浸在这个惊人的消息里回不过神来，薛仁趁机踏出一步：“皇上，且不说这萧原逐是个女儿身，况且她曾经犯下叛国重罪，这次大败哈图部也不过是功过相抵，目前神策军也还未真心归属大宋，封赏她恐怕是于情不合于理不通啊！”
　　苏昭气愤地开口：“皇上，萧将军她身为女儿家都愿以身许国，从未接受过朝廷封赏也愿鞠躬尽瘁，如今她大败哈图部，却连个死后虚名都得不到吗？”
　　赵玠没吭声，显出了几分犹豫。若是萧原逐活着，那他必然是要拉拢的，可如今萧原逐死了，他还有必要拉拢一个死人吗？这样做对他似乎没有什么好处吧？
　　这时秦稹暗暗拉住苏昭，自己踏出一步开口道：“萧将军与哈图部抗衡数载，立下累累战功，颇受百姓爱戴，若不封赏，恐怕是会让天下贤士寒了心啊！”
　　赵玠内心自然有着自己的考量，虽然萧原逐已死，可神策军已光明正大地反叛，早就不受大宋控制，如今必然不会轻易归顺大宋，想要西北的兵权回到大宋的掌控下，必然要有所表示。
　　就算萧原逐死了，也还有关驿，神策军与哈图部抗衡这么多年，必然不会因为失去一个萧原逐就散了，想要收回神策军，还要徐徐图之。
　　赵玠思及此，开口道：“秦大人所言极是，萧将军虽从未接受朝廷封赏，却一直在为我大宋卖命。萧将军劳苦功高，不如就追封为护国将军，并为萧将军修筑一座陵墓，好让英雄好眠啊！”
　　苏昭正想开口替萧原逐谢恩，就听赵玠继续道：“朕听闻萧将军在京都有一位异姓妹妹，好像叫什么香香，既然是萧将军的亲人，那就封赏为郡主吧。”
　　苏昭心下一惊，赵玠怎么会知道陈湘湘？他这意思是要将陈湘湘当作人质扣在京都吗？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苏昭惴惴不安地挨到了下朝，心不在焉地迈出金銮殿。
　　赵玠登基时大赦天下，也免了赵珏的罪，他将赵珏软禁在东宫，赵珏再无太子身份，如今住在东宫和大理寺监狱也没什么不同，不过是换个地方监禁罢了。
　　苏昭暗自疑惑着，如果赵玠留下赵珏是为了胁迫自己，那么赵玠留下陈湘湘又是为了胁迫谁呢？萧原逐的部下吗？
　　可是十万大军会因为萧原逐一个异姓的“妹妹”就束手就擒吗？显然不会。
　　那赵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怀疑萧原逐并没有死？
　　苏昭心里一冒出这个想法，迫切地想要得到求证，萧原逐真的殉国了吗？万一她真的没有死呢？
　　想到这里，苏昭加快了脚步要出宫，这是秦稹追了两步喊道：“苏将军留步！”
　　苏昭回身看向秦稹，秦稹问道：“苏将军可是要去陈姑娘住处？”
　　苏昭道：“正是，不知秦大人何事？”
　　秦稹踏出一步与他并肩，伸手比了个请，道：“我与苏将军一同前往，萧将军之事.......或许还有转机。”
　　苏昭也是这样想，于是就点点头，与秦稹一同前往。
　　两人抵达陈湘湘住的宅子时，陈湘湘正在院中池塘边作画。
　　仲夏将至，莲叶田田，荷花映日。微风翻小荷，雨过满院香。
　　即使骤雨刚过，院中落蕊遍地，仲夏荷叶却长势正旺，池中荷花依旧迎风而立，生机勃勃。
　　陈湘湘静坐岸边，案几上放着笔墨纸砚，一株并蒂莲跃然纸上。
　　两人看到此景，已经让人通报过了，于是并肩而入。
　　两人在亭子中坐下，陈湘湘命人上了茶，“两位大人请坐，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陈湘湘似乎十分喜欢这幅并蒂莲，接了客人也舍不得放下手中的画。
　　秦稹觉得陈湘湘大概还没有接到消息，估摸着还是不要问的好。可他一个没拦住，苏昭单刀直入地开口：“陈姑娘，你可知道萧将军殉国的事。”
　　陈湘湘手中的画骤然掉到案几上，打翻了砚台，浓墨泼到画中的并蒂莲上，陈湘湘颤抖地问苏昭：“你......你说什么？”
　　秦稹暗暗扶额，这苏将军怎么.......拦都拦不住啊。
　　接着苏昭又开口：“陈姑娘，我今日前来，是想求证这个消息，我怀疑外面的传言有假，想来萧将军与陈姑娘感情甚笃，想必陈姑娘的消息更可靠些。”
　　秦稹都快把石桌的桌角握碎了，暗自感叹着苏昭无可救药——他还知道人家感情甚笃啊，他就这么直接告诉人家，还要逼问实情？
　　陈湘湘顿时眼眶就红了，苏昭却还想开口，秦稹赶忙一把拉住。
　　陈湘湘颇有些手足无措，她站起身踱了几步，喃喃道：“不.......不会的，传言.......传言不可靠的，我.......我问沈渝.......去叫沈渝过来........”
　　“好！奴婢这就去！”小婢女赶忙跑了出去。
　　陈湘湘目光垂落到那副泼了墨的画上，依旧喃喃着：“不会的.....怎么可能啊，她说好要我等她回来的........她答应过我........会回来的.......”
　　秦稹多少有点不忍，苏昭看到陈湘湘眼泪砸在案几上，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不该多言。
　　沈渝很快就过来了，看见陈湘湘跌眼眶通红，忙问道：“陈姑娘，这是怎么了？”
　　苏昭这会儿老实地闭上了嘴，秦稹也不好开口，只能等着陈湘湘自己开口。
　　陈湘湘见到沈渝，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抹掉了眼泪问道：“沈渝你说！萧原逐，萧原逐她........没事的对吧？她一定没事的，传言都是假的对不对？”
　　沈渝听了，慢慢地低下了头：“陈姑娘，你都知道了？萧将军她，殉国了.......关将军不让告诉你，我们........”沈渝说到这里哽咽了一下，没能继续下去。
　　陈湘湘听完一下子跌坐在地，苏昭跟秦稹听了也默默叹了口气。
　　这时沈铭也过来了，他听小婢女说了事情经过，想过来拦着，可终究是没拦住。
　　沈铭命小婢女扶陈湘湘起来，解释道：“陈姑娘，萧将军她........只是失踪，没有活着回来，也.......也没有找到尸体，说不定，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沈渝再也忍不住，暗暗偏过头擦掉了脸上的眼泪，什么失踪啊，西北传来的消息说的是，尸骨无存。
　　战死沙场，马蹄踏过，满地的残肢肉泥，哪里还能分辨出来哪个是萧原逐的尸体？没有活着回来，基本就可以宣告死亡。
　　可是他们不忍心告诉陈湘湘，接到消息后就一直瞒着，真到哪天瞒不住了，也只能自欺欺人地说，萧原逐只是失踪。
　　这个道理苏昭和秦稹都明白，可陈湘湘宁愿一个人相信这个荒谬的谎言，她擦了擦脸：“对，她只是失踪.......她会没事的，备马，我要去空山寺找玄婴法师！”
　　沈渝抹了把脸想说别去了，没用的，可是沈铭却道：“好，属下这就去备马，亲自送陈姑娘去空山寺。”
　　苏昭和秦稹已经等到了确切的答案，自然不好多留，就起身告辞了。
　　分别各自回府的路上，也十分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那个骁勇善战的女将军，真的就这样陨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