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只是朋友啦》第三杯柠檬茶

2、初中（回忆）

　　她们一开始，明明不是这样的。

　　唐宁初中时坐周轲的前排，初一的座位都是随机分配，她那时候有点肉多，用周轲的话说就是，白白胖胖的，非常好捏。

　　她也确实很喜欢捏自己，下了课的十分钟里，唐宁总是主动回头和她讲话，讲着讲着就会被她捏脸，然后周轲会用另一只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说：“唐宁，减减肥吧。”

　　唐宁从来没有听进去过，每次都是打哈哈地过去了，而且周轲的午饭都是自己从家里带的，特别好吃，她每天都可以蹭上两口，减什么减。

　　那时候大家都吃食堂送过来的饭，北城初中的食堂就没几家好吃的，能蹭上周轲的饭，她也是唯一一个。

　　周轲也有很多好朋友，以成绩好的那几个人为首，她们讨论数学题就能讨论一上午，那种时候唐宁插不上嘴，于是就去找一些志同道合的人，玩一些其他小游戏。

　　有一次唐宁运气很差，贴了一脸的白纸条，滑稽的模样被几个男同学不住地调侃，周轲从人群中绕进来，揣着手盯着她笑。

　　她站在一群贪玩的学生中间，推了推脸上的黑框眼镜，周身异于常人的气质使那种违和感更加强烈，但她偏生毫不在意，甚至在解了一上午的题之后，还笑得那么开心。

　　刚开始是很不错的氛围，虽然大家都喜欢小小地捉弄唐宁，但她未曾在意过，她知道大家都是喜欢和她玩才来找她，就连围在周轲身边总是和她讨论学习的谭西西，有时候都喜欢逗逗她。

　　谭西西没周轲那么生人勿近，是个很活泼开朗的学霸，可能是家庭氛围很好，所以人也很健谈很懂事，她喜欢喊她小唐宁，喜欢在和周轲学习之余也催她多学学。

　　某一天中午，唐宁一如既往地蹭周轲的饭，学霸团伙里有一个男生叫方远山，经过的时候落下一句让唐宁之后很多年都忘不了的话。

　　方远山说：“每天没人给你做饭吃吗？天天都要吃周轲的。”

　　十几岁的记忆都是片段，有些东西不止是当时在意，可能之后很多年回想现在，最深刻的还是那个在意的片段，具体事件可能会忘，事件里的人可能会忘，但那种有点羞耻，又有点不好意思的感觉，永远不会忘。

　　原来她一直在麻烦周轲。

　　原来只有她家里没人做饭。

　　周轲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夹了一块排骨，送到了唐宁的餐盒里。

　　唐宁接过了，当天晚上却失眠了。

　　转天周轲的饭盒里有了更多好吃的，唐宁没有再动。

　　周轲拆开饭盒盖子很久，都没见她来夹，抬眼看她，她也只是低头扒着自己盒子里的饭。

　　“不吃吗？有你喜欢的菜。”她向前推了推那盒红烧带鱼。

　　唐宁眸光微闪，抿嘴摇头。

　　“不了，我吃我的就好。”

　　“噢。”

　　周轲没动那个离她很近的鱼，就这么吃完了一餐饭。

　　唐宁看到了，但她奇怪的，迟来的自尊心不允许她跨出那一步，她不想再让下一个方远山说出那样的话了。

　　之后周轲也会时不时带多了菜，她会直接夹给唐宁，会说自己吃不了不想吃，会特意把她喜欢的夹多一点给她，她不明白为什么，但就是这么做了。

　　这是周轲对她的第一次不懂。

　　周轲不懂唐宁为什么突然不主动蹭她的饭，却愿意接受她给的。

　　唐宁明白了自己不能再厚着脸皮去蹭周轲的饭，除非她给自己，因为那是她不想吃的，所以可以接受。

　　周轲的父母在她上了初二之后就有些忙了，所以周轲加入了班上坐公交车回家的一群人，里面就有唐宁。

　　她们做的不是一路车，但从学校走到公交车站需要二十几分钟，年轻小孩总喜欢在路上走走停停，隔几天就要买点小零食吃，久而久之做公交车这一帮人关系就变得很和谐了。

　　唐宁和男生圈里其他人都很友好，只有那个方远山，自从他说了那句话，唐宁就不怎么敢主动接近他，每天女生和女生挽着走，男生们自成一派，偶尔说说话倒也相安无事。

　　周轲加入之后唐宁就自觉地和她一起走了，周轲不喜欢手挽手，但初中生表现亲密的方式不太好是隔着距离走路，显得她们俩在这个群体里格格不入，于是唐宁让她搭自己的肩，反正有身高差，两个人都不会太难受。

　　那时候的想法就那么简单，后来周轲也喜欢上了揽她的脖子走路，就这么走了两年。

　　初二的功课加重了，唐宁越来越跟不上，回家的作业也让她绞尽脑汁都无法完成的很快。

　　后来周轲看她实在有些困难，就把自己写的在回家后拍给她看，说是让她理解，其实她也知道，这就是让唐宁抄的。

　　学生之间的举动怎么瞒得过已经是大人的老师，数学老师让唐宁把解题步骤一写，她也就露馅了。

　　所以那段时间的课间，唐宁都在补作业，补解题思路，做老师布置下来的新题，没有时间再去玩。

　　谭西西是数学课代表，每次收作业都会给她多一点时间，拖个两节课再去交。

　　她秉承着让她自力更生的想法，所以从来不给唐宁抄作业，只会在时间上给她通融一些。

　　但其实对差生唐宁来说，谭西西这样的帮助，聊胜于无。

　　每次被谭西西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唐宁就更难受了。

　　她那些小姐妹虽然也学习不好，但没她那么过分，家里都给偷偷找了补习班或者家教，作业还不至于交不上。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更喜欢周轲了，周轲不会嫌弃她学习不好，也不会怪她不努力，她只会在她要求的时候乖乖把作业给她抄，还会在大家互判卷子的时候给她改分。

　　在十四岁的唐宁眼里，周轲简直是太好了。

　　某一天她在补作业的时候，有一道基础题怎么也解不出正确答案，数学老师大课间的时候就要，她想问问周轲，但她和谭西西陪着班主任去打印室拿资料了没空管她。

　　唐宁紧咬着唇，突然觉得有些孤立无援，以前在打闹玩耍的人仍然在玩，她们没人能理解她的处境，解不出来意味着她很笨，交不上去意味着在老师眼里，她根本没有用心。

　　任课老师有事情出去了，班长方远山管不住也不想管这些人，就放任他们闹，只是说要小点声别被发现了。

　　有几个贪玩的男生看上了唐宁的新笔袋，她周末和周轲一起去文具店新买的笔袋，有些浮夸的可爱风，被男生们传来传去地观赏。

　　唐宁本来没有理会他们，但笔袋里有橡皮，她算错了的铅笔痕迹很多，不擦掉她没办法算下一次。

　　本就烦躁的心情雪上加霜，唐宁焦急地回头去寻她的东西。

　　“还给我，别玩了。”

　　有没参与的女生听见了，但没有管，她们平时话比较少，说出来也不会有人听。

　　而且青春期叛逆的男生，有时候更吸引文静的女孩子，传到她们那的时候也就笑笑，然后递给下一个人。

　　后来，参与的人越来越多，这场没有意义的活动扩大到唐宁找不到尽头的地方。

　　她蓦地有些难言的委屈，怎么就，怎么就没人理她呢，她只是想要回自己的东西。

　　刚才安静的女生看她脸色不太好，悄悄给了她一块自己的小熊橡皮，唐宁看着那个可爱的图案，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如果，如果周轲在这里，她就不会这样了。

　　没有笔袋没关系，解不出题没关系，周轲都会帮她的。

　　和她同款不同色的笔袋放在周轲的桌上，周轲人不在，却没有人敢动她的东西，唐宁也不敢。

　　因为她不喜欢她不在的时候，有人触碰她的东西，全班人都知道。

　　唐宁也不喜欢别人拿她的东西，全班人都知道，但他们都以为她经得起开玩笑。

　　鼻子突然酸酸的，情绪涌上了心头，唐宁没有心思再做题，只是趴在桌上，无言地颤抖。

　　生气，却无能为力。

　　委屈，却没有人听。

　　题也不会，周轲到底在哪里啊。

　　后来她哭了没多久，就有女生过来安慰她了，她们围着自己，渐渐吸引了别人的注意。

　　唐宁缓过来的时候，周轲正在教室后面找她的东西，那些人看事情大了，也不敢不给她。

　　把笔袋放到她的桌上，周轲无声地向周围人递眼神，小小的人群马上散开。

　　同样的年纪，周轲只要说一声就可以要回的东西，是唐宁怎么都无法跨越的障碍。

　　她单膝跪在唐宁面前，用纸巾去擦拭她的眼泪，“还给你了，别哭了。”

　　唐宁吸吸鼻子，抓着周轲放在自己腿上的手，刚哭泣过后的声音黏黏糊糊，听起来像是撒娇，她喊她的名字，“周轲…”

　　“嗯，在。”声音不大，但唐宁听见了。

　　“你以后能不能，别离我太远…”唐宁紧了紧握着周轲的手。

　　腕上的痣被唐宁的手盖住，周轲愣神片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