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他大三岁》中国蓝

1、重逢 苏小苓与裴

　　苏小苓不止一次的觉得自己在做适得其反的事情，明明是想忘了他的存在，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发一些莫名奇妙的短信息，手机好像就是为她这种虚伪的人发明的，只有在寂寞的文字后才会悄悄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牵挂。
　　“裴言，路上要小心啊，最近到处流行SARS啊……”
　　“裴言，见到樱樱一定要替我问好，如果她暑假有空，请她一定来玩，我做东！”
　　“裴言，女孩子是需要哄的，你一定要多包容她点……”
　　然后，一个人坐在凉台上的躺椅上，发呆。

　　苏小苓与裴言是大学校友，“校友”这个词好像远了点，不足以形容他们的密切，确切的说他们应该是学姐与学弟的关系，她比他大三岁。苏小苓，两年前管理系毕业，就职于政府机关。裴言，建筑系刚毕业，在一家建筑事务所工作。
　　人世间的事很奇怪，他们两个在一所人口上万的综合大学里原本不会有什么交集，却未成想在苏小苓毕业的那年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直到多年后，苏小苓对自己的闺中密友孟瑶还一直耿耿于怀，要不是当年毕业演出时，她逼着自己上台与艺术团骨干裴言搭档，共演一出“生死离别”的情景剧，根本不会有这么多事发生，苏小苓的生活也会像一汪平静的湖水，没什么涟漪。然而，偏偏遇见了，偏偏还产生了感觉，坦白说，那种感觉是一种喜欢，可是苏小苓并不知道这种喜欢是姐姐对弟弟的喜欢，还是男女间所谓的爱。
　　毕业，终于毕业，一切都从头开始。苏小苓回到自己的故乡，那是一个具有“千年帝都”称号的城市。或许，一切只是青春时期的一段经历，孟瑶说得好，上天会给每个女人分派一个男人，只是没人知道他们现在在那里，女人的好奇心会杀死一只猫，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早春三月，苏小苓百无聊赖的坐在办公室，端详着自己腰间日益增加的“游泳圈”，不禁有些伥然所失，时光肆意在指间流淌，那个人依旧没有出现，母亲面对着自己“不开窍”的女儿，已经开始暗筹相亲宴了。这时，电话响起。
　　“喂，你好！……啊，裴言？……什么，你居然打算到这里工作？什么时候过来？……”
　　如果部门主管在场的话，他一定会惊叹于苏小苓的表里不一，从来淑女风范的她居然猛站起身，用极快的速度扯过桌边的记录本，颤抖着手记录着一大堆电话号码，当然，苏小苓本来就不是什么淑女。
　　放下电话，苏小苓激动了两天，她并不是一个能藏住话的人，当下决定打电话给孟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期待着什么。
　　“唔……”孟瑶显然是从被窝里被拽出来的，神志还不十分清醒，她知道只有苏小苓才敢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她，苏小苓不到万不得已时，也不会挑这个时候打电话给她。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苏小苓很不满意孟瑶的回应，在电话那头咆哮起来。
　　“可怕的女人……”孟瑶下意识的把话筒拿一尺之外，她可不想溅上苏小苓的唾沫星子。
　　“你说什么？”苏小苓的耳朵不是一般的尖。
　　“没说什么，……那你打算怎么办？”孟瑶的瞌睡虫已经抛到九霄云外了，她坐直身子，饶有兴味的等待着苏小苓的回答，以她多年的经验，苏小苓肯定是在第一时间告诉她的，还没来得及想。果然不出所料，电话那头，傻掉了。
　　“我……我不知道……”苏小苓有些气馁，她永远赶不上孟瑶一半聪明，大女子的外表下，她不过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娃娃。这一点，裴言没有充分认清楚。
　　是啊，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呢？

　　几个月后，裴言像是速递一般，突然出现在她每天下班回家的路上。
　　“苏姐，我来了！”
　　白色的T恤衫，浅蓝色的牛仔裤，一张带笑的娃娃脸，和两年前的裴言没什么区别，时间好像不会在这个小男生身上留下痕迹，依然是那么激情四溢，神采飞扬。他站在一棵白杨树下，用手撑着树干，像两年前一样和苏小苓打着招呼。没来由的，苏小苓一阵紧张，不动声色的抱怨着自己的健忘。知道他要来，这几天还穿着这身乌鸦一般的工作服，应该穿条白裙子嘛。“扮纯情要穿白色”孟瑶一直这么交待的。
　　裴言看着苏小苓阴晴不定的脸，恢复了以前的腼腆。
　　“苏姐，不会吧，我是裴言啊！”苏小苓一下子清醒过来，一面对自己不着边际的幻想暗自惭愧，一面勉强的笑笑，瞬间从一个女孩恢复到一个学姐的身份。
　　“还没吃饭吧，走，我带你去吃饭。”两人并肩走在林荫路上，一种不可名状的感觉从苏小苓心中蔓延开来。裴言长高了，有一米八吧，自己才到他的肩头，时间真快，两年前他还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
　　“苏姐，你穿工作服的样子挺好看的，成熟一些。”裴言并没有察觉到苏小苓的变化，自顾自地说。
　　“你这不是变着法说我老吗？老弟，我只比你大三岁！”苏小苓不断提醒自己这个不争的事实，几个月前裴言的电话终于让自己肯正视自己的感情。孟瑶说得对，那应该是一种爱的滋长。“可是我比他大三岁，我们是不可能的……”苏小苓一直强调着这个观点。“都什么年代了呀，人家王菲还大谢霆锋不只三岁呢……”思想前卫的孟瑶当然是嗤之以鼻。“他们最终还是分了，不是吗？”苏小苓骨子里是一个很传统的人，她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那我没办法，你自己看着办吧。”孟瑶选择挂掉电话，继续蒙头大睡。苏小苓一个人坐在电话机旁发愣，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有什么可烦恼的？
　　“苏姐，是你老把你说得那么老，你也就是比我想的周全点儿，经验老到些。”
　　“那我问你，你怎么会到这边工作？回南方不是很好吗？”两个人进了一家快餐厅，点了菜，苏小苓一面吸着果汁，一面佯装不经意实际却处心积虑的问，有些期盼他的回答。
　　“你在这边啊！”裴言很轻松的说，苏小苓的心猛地纠到了一起，差点呛住，不顾形象的喷了一桌子果汁。裴言夸张的笑笑，递过一张纸，苏小苓的脸一下子滚烫起来，狼狈的擦着衣袖上的渍迹。
　　“苏姐，这么激动啊！”裴言当然不知道苏小苓心怀鬼胎，一板脸认真地说：“这里的建筑事务所设计的东西全国有名，我好不容易争取到一个名额，当然要来了，再说，我还打算考研呢！”
　　“你早说嘛，我就知道你肯定有自己的原因。”苏小苓已经平静下来，脸也不像刚才那么烫了，心头划过一丝失落。早就知道他把自己当姐姐，何必还一试再试。
　　“不过，在陌生的城市，有熟悉的人，这种感觉真好，我吃定你了！”望着裴言充满笑意，单纯的眸子，苏小苓突然很感动，毕竟，两年前建立的友谊是十分纯净的。面对眼前这个二十岁的大男孩，不应再有其他想法，不是吗？那一瞬间，苏小苓决定继续扮演学姐的角色。

　　吃完饭回到家，已是华灯初上，母亲听说女儿和男孩子吃饭去了，不禁喜出望外，这丫头什么时候开窍了，但当得知是小三岁的学弟时，一下子又扮上了苦瓜脸，小苓啊小苓，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开窍呢！
　　苏小苓懒得听母亲的唠叨，把自己锁进自己的屋子，躺在床上，会想起过去的一幕幕，泪水莫名其妙的打湿了枕巾。
　　印象中，裴言一直是一个很乖巧的男孩子，快乐、单纯、没什么烦恼，这让独生女出身的苏小苓有很大的满足感，听着裴言一口一个苏姐，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参照自己的嘱咐去处理事情（小到天冷加衣服，大到以后的人生计划），苏小苓不禁痛恨起自己来。当年母亲本想再生一个，苏小苓却一口拒绝，理由是她要专宠，这下好了，二十多年来一直生活在父母的“专宠”中，几乎忘了什么是付出，直到遇到裴言，这个外表温顺，骨子倔强的小男生仿佛事事都需要照顾，苏小苓开始拼命的付出，她自己也不知道这种近似于谄媚的讨好出于什么目的。
　　苏小苓从小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中，由于专宠的缘故，使她对自己未来的家要求很高，换句话说，她是一个极度恋家的人，而裴言恰恰也是。苏小苓永远也忘不了毕业前夕，她和裴言在学校的礼堂地下室排练情景剧那一幕，裴言讲起了他的家乡，一个民风淳朴的江南小镇；他的爸爸妈妈，一对朴实的中学教师；他的妹妹，一个活泼可爱的6岁女孩。
　　“十二岁那年，有一天放学回家，我妈来接我，我坐在她摩托车后，她突然说：裴言我给你捡了个妹妹。我当时说好啊，好啊，我有妹妹了。到家后，我看到床上真多了一个上在襁褓中的小女孩，我当时傻掉了，我说：妈，你真给我捡了个妹妹？我妈点了点头，从此，这个不知名的小女孩就变成了我们家的一分子……”
　　“苏姐，你是不知道，我妹妹对我可好了，每回我回家时问她想不想哥哥，她都说想，想得很了就躲在被子里哭。我听了呀，自己的鼻子也忽然酸酸的，于是我就发誓一定要供她上最好的学校……”
　　“我妹妹还总是把她爱吃的东西留给我吃，早上用装了扩音器的收音机叫我起床，吃饭时和我打嘴仗，说我不是爸爸妈妈生的……”
　　裴言的眼睛中有一种亮晶晶的东西，温暖如沐春风。就从那一刻起，苏小苓彻底迷上了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学弟。毕业后的两年，苏小苓每每想起这个场景都会由衷的感到生活的美好，这一点，裴言当然不会知道。
　　演出很成功，尤其是他们两个的情景剧，让苏小苓在即将毕业的日子里着实火了一把，居然连她的宣传照片也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被热情的学弟们洗劫一空。那一段日子，苏小苓天天盼着路遇裴言，她想了又想，决定请裴言吃顿饭，名义上是“最后晚餐”，可裴言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苏小苓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在裴言心中的地位，可能仅是一个唠里唠叨的学姐吧。
　　临行前的月台上，苏小苓一直企盼着裴言的出现，虽然她知道这不太可能，裴言的室友说裴言三日前和远道而来的父母去了大连，也许这就是缘分吧，苏小苓不止一次的安慰自己，如果不受孟瑶的鼓动，自己就不会出演情景剧，就不会认识裴言，自己的大学也就翻过去了，想起来总有一丝遗憾，裴言——或许正是让他不再遗憾的人吧。
　　“苏小苓，你究竟要磨蹭到什么时候，车快开了！”孟瑶拉着苏小苓的手冲向车门，苏小苓开始无声的饮泣，长发飘散在空中，他终究只是自己生命中的过客，走过了，就不会再回来。冲上去的一刹那，车开了，孟瑶抹着自己额头上的汗水向天空翻了翻白眼。而那个自称大女子的苏小苓正趴在车窗上痛哭，哭的声嘶力竭，旁边的同学推了推孟瑶：“不会吧，这么夸张，苏小苓应该没有生离死别的男友吧？”孟瑶勉强冷笑两声，只有她明白这其中的缘故。目光无意中的掠过，孟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追着原来越快的列车，拼命的跑。
　　“小苓，小苓，你看看，我不是眼花了吧？”孟瑶使劲的摇着苏小苓的胳膊，不可置信的望着窗外，苏小苓抬起她浮肿的眼，脸上闪过一丝欣喜，猛地打开车窗，不顾一切的喊起来： “裴言，裴言，我在这里！”
　　裴言追上了正在加速的火车，无视于站台列车员的阻拦，一把拉住苏小苓的手，“苏姐，一路走好，好好保重，我以后会去看你！”
　　据孟瑶事后说，苏小苓那天像疯了一般，一改在广大人民群众心中的淑女形象，对着越来越远的裴言大喊：“我喜欢你！我愿做你永远的姐姐！”车箱一片寂静。苏小苓望着逐渐消失的身影，泪流满面。
　　两年了，一切仿佛昨天发生的一般，裴言，来到了她的城市。搅乱了她原本平静的一池心湖。一直以为再见裴言不过是一个遥远的梦，所以，死心塌地的回归平淡，任激情在岁月中消磨殆尽。孟瑶总以为自己是吉普赛人转世，她说冥冥之中苏小苓与裴言自有定数，什么定数呢？苏小苓不愿去想，能见到他，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