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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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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相顾无言的上课,其实方嘉圆的思绪早已经跑到九霄云外了,他手撑着脑袋,不禁回想起陆笙走的那天。
明明头天,他才许愿过,他们永远在一起的。可身为好朋友的他,那天早上醒来看见身旁的只有枕头凹下去了些,证明那人刚刚还和他躺在一起的。
他哭着,闹着,叫方妈把他找回来,可方妈说陆笙是被他爸爸给接走了,方嘉圆那时哭的喘不上气:“那他还会回来看我吗?”
没有,一次都没有。
那年方嘉圆深深感到背叛,前一个月他在家里等着电话响,等啊等,等到他渐渐明白了,陆笙根本没想跟他打电话,所以才会偷偷的走。
没想跟他告别的。他边哭边拿起陆笙以前送给他的糖果,嘴里是甜的,眼泪却是苦的。
那段时间方嘉圆觉得所有的糖果像都是苦的一样。
高二三班的副班长是个女生,梳着马尾辫,长得倒是乖巧,很是讨老师喜欢的乖孩子,陆笙转校在这边也没刻意的隐藏身份,谁叫这学校的图书馆都是他们家捐的呢!
校长可不得好好的供这尊大佛,校长提议给陆笙办个欢迎仪式,不过黎言是个固执的人,认为同是学生不能给他开先例。校长拗不过他,这就叫他们班副班长送给陆笙一束花。
龚菲菲捧着花,众人起哄着,正直青春期年纪的人一点风吹早动都能让人绵延万里,龚菲菲对这个新来的同学陆笙从第一眼看到就充满了好感。
她撩了撩头发,微笑着说:“陆笙我代表班级,这个给你。”双手捧上递给陆笙,陆笙坐在里面,所以这花自然是越过方嘉园了。
“阿嚏——阿嚏——”他刚一直在走神,鼻子闻到一股花香,才心想不妙,他一连打了三个喷嚏,呼吸有些急促,捂住口鼻闷声道:“拿开,离我远一点。”
“你不知道他对花粉过敏?”陆笙不悦的质问眼前的女生。
龚菲不知所措,连忙把花藏在身后,颤颤巍巍的解释,“我不知道,方嘉圆从来也没说过,也是校方叫我送的。”她想太可怕了,陆笙刚刚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一样,那说话的语气狠戾让她双腿发抖。
陆笙没管她,焦急的拍着方嘉圆的后背为他顺气,问:“有没有带药啊?”
方嘉圆咳的脸都红,眼睛痒得流着眼泪,整个肺被揪住了一样,像是被卡着脖子一样呼吸不了,他抖着手指着书包,“包里,有药。”
前面的傅懿吓的脸都白了,班上的其他同学也是吓的只能跑去叫老师,陆笙抖着手往书包里翻了又翻,就是没看见。一旁的傅懿开口道:“快送去医务室!”
方嘉圆满脸泪水,陆笙看着仿佛是有人在他心口掏了一个洞,他看着方嘉圆痛苦的样子恨不得替他受这罪,他的崽崽从小身体就这么不好,陆笙啊陆笙你不是要保护他吗?为什么还让他这么痛苦,为什么偏偏是因为你呢!
“我来背他,快把他拉起来。”傅懿弯着腰对陆笙说。
陆笙翻身出去,抬起方嘉圆的胳膊把他拽起来,脖颈间的汗,将弧度勾勒得明亮,陆笙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方嘉圆还大喘着气,“好难受啊!”他哮喘已经许久未发作了,现在却来势汹汹,春天本就是病毒肆虐的季节,他想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开学第一天就出丑了。
方嘉圆恍惚中隐约感受到一个宽阔的背部,背着他,一颠一颠的,暖暖的,少年的汗混加荷尔蒙的气味令方嘉圆久久不能忘记。
“崽崽,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医务室了。”他听见那人这么说。
一如当年,陆笙好像从小就对自己特别好。他还记得那天体育课在外面疯玩一节课,导致腿很是酸痛,就连听见放学铃声他都没有反应,直接瘫在桌子上。而那时候的陆笙,也只是没说话的把他背起,方嘉圆牢牢圈着他的胳膊,说:“阿笙,你可真好。”
那年陆笙也只有八岁,虽然方嘉圆小时候没有多胖,可一个八岁的孩子背着七岁的孩子,背了整整二十分钟,背着他走着他们一同熟悉的路。
那天陆笙到最后也是汗流浃背,与今天又有什么区别?
方嘉圆缓缓睁开眼,只见侧着脸得少年紧闭着嘴唇,额头上的汗随着脸部弧度缓缓流下,有着少年人的性感,像是滴进方嘉圆的心里。
校医麻利的给他栓上皮筋,见了针头,陆笙撇开眼去,针头戳在方嘉圆手背上的青筋,冒出一点血珠。校医语重心长道:“春季本就是疾病多发季节,既然是哮喘就应该多注意,哮喘药应该随身带着,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陆笙坐在床边点点头。校医看着他笑了笑,关门走了出去。
陆笙低头看被病痛折磨的睡着了都蹙眉的人,浓眉纤长,眼尾的弧线上扬,鼻梁从侧面看过去俊俏笔挺,线条分明的唇瓣此刻更显苍白,未见血色。
他低头凝视方嘉圆,右手抬起,轻轻抚上他的头发。手指不自觉抚摸他眼下有乌青的眼圈,慢慢往下总大拇指温柔的擦了擦他的脸颊,从眉心滑到鼻梁,在他的鼻尖停留许久后继续下移,触上他的唇瓣。
他稍微一动,方嘉圆立马皱眉哼唧。陆笙停下,让方嘉圆继续睡。正是大中午,外面日头更是最盛,纵使医务室里空调正在呼呼运行,陆笙也止不住燥热,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悸动。
方嘉圆嘴唇微动,一股湿气从唇缝溢出来,唇瓣微张,像是含住了手指的一小片皮肤。
陆笙呼吸乱了几秒,收回手抬头看向窗外,思绪万千。
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对方嘉圆有不一样的感情
他说不准,可是离开这么些年他总想着方嘉圆,兴许那年初见时那小孩儿的笑容和一口一个“阿笙”就已让他心甘情愿着迷。
这么多年他还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个冒着傻里傻气,讨人喜欢的方嘉圆。
方嘉圆是被饿醒的, 睁眼后, 入目是全然陌生的环境,他大脑尚未清醒,随后才慢慢反应过来。然后闻到一股香味,他这觉睡得真舒服,昨晚熬夜打了游戏,本来就犯困。这也算因祸得福了,还可以躺在医务室逃课睡觉。
陆笙一进门就看见方嘉圆侧躺在床上,腿夹着被子,看见自己进来原有的笑容渐渐消失了,他心里暗叹一口气,笑了笑:“饿了么,喝点粥吧?”
“粥?”方嘉圆有点嫌弃的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为啥要喝粥啊,就没其他东西吃吗?”
“你还挂着水呢,吃点清淡点的吧,崽崽。”
方嘉圆现在是真心不喜欢崽崽这个称呼,再怎么现在他也是一米八的大小伙了,还被叫做“崽崽”被人听见了多丢人,他本想反驳,可看见陆笙背着他来医务室,又照顾他买粥给自己喝。
这样是不是显得自己太小气了,如今想来他当年也是个小孩子做不得主的,可究竟自己是气他什么呢!一声不吭离开了,还是从未联系过他。一别多年又装作跟他熟络的样子,那对于当年的自己又算什么?
可自己这么在意,说到底还是在乎他这个儿时的朋友。
他撑着身子接过那粥,抬头看着陆笙,男人嘛!还是大度点咯!
那天方嘉圆手捧着粥微微一笑,夏日的微风正滋滋吹动着窗帘,蝉鸣依旧聒噪得很,落日的夕阳正好借着落地玻璃照射进这片白色的天地 照耀进了陆笙的心房。
他听见方嘉圆说:“陆笙,我们还是朋友。”
这不是疑问句,是向陆笙表明现在自己的态度。说完方嘉圆像是不好意思似的,低头喝着粥,也不看陆笙。
陆笙知道方嘉圆迟早会原谅他的,方嘉圆的性格其实很好摸透,气性比较大,可是天生心软的人又怎么会硬得下来心肠。
因为他也是心软的方嘉圆
他心想,崽崽,我可不想当你的朋友啊!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方嘉圆,见他的唇瓣渐渐有了血色,脸上多了一丝红晕,他还是那么害羞似的。
夜色熏然的校园,只有虫鸣声叠起,覆盖了少年的朦朦私语。
方嘉圆和陆笙并排着走出校门。前面两个人倒影成双,铺排成一副少年青葱的画面。余下傅懿一个人跟在后面,孤零零地推着自行车,气得翻白眼。
方妈看见陆笙立即红了眼眶,止不住的流泪。看见陆笙长成一个大男孩她半是开心又觉难过,荣婷啊,你看见了吗?笙笙他很好,你放心吧!
陆笙上前抱了抱方妈,“云姨,我很好,别担心。”
方嘉圆觉得他像是极力忍耐着眼中的泪水,见他不自然的笑着安慰妈妈,可脸上依然伤心,方嘉圆心口一窒,他有什么资格指责陆笙的离开?他们当时根本无力抗衡。
时光匆匆,方嘉圆很快就忘了当初对陆笙的不满,反而更多的是自责,对自己当初不懂事责怪陆笙而懊恼。
临近期末,晚自习时间延长,陆笙把自己的数学本交给方嘉圆的时候叮嘱他:“今天太晚了,有不会的题你拿红笔圈出来,明天我再给讲。”
方嘉圆点头如捣蒜,回家就着陆笙工整的解题步骤捋了一遍所有题目。最后,还是把每道大题的序号上都画了个浑圆的红圈。
他叹了叹气,他真的动脑子了。不是说喝牛奶会变聪明吗?从小喝到大怎么没啥变化呢?还比不过傅懿那马大哈。
把两个人的本子交叉着叠在一起,准备塞回书包,上面那本的书角里突然露出来一张粉红色的角。方嘉圆抽出来,是一封粉红色的信封,那年头粉粉红红的情书上赫然写着“贺蓉蓉”。
难怪最近贺蓉蓉最近总在他视线内转悠,有时候还凑上来主动搭话,无非就是和他打听,陆笙什么时候在教室,什么时候又不在教室,在做什么啊!
方嘉圆不自觉捏着张薄薄的信封,脑子里那根弦骤然拉紧,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看还是不看?脑袋里出现两个小人。
——看吧,陆笙又不会怪你,他什么时候冲你发过脾气呢?
——不行不行,这是陆笙的隐私,别人贺蓉蓉一个女孩子写的,怎么能偷看呢?
这点纠结,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中午。方嘉圆撑着手坐在凳子上,正午的阳光洒在两个人头顶上。他眯着眼看光晕凝结在自己睫毛上,忽然偏过头问陆笙:“陆…阿笙,你想…那什么吗?”
陆笙没听清:“什么?”
方嘉圆凑到他耳边:“你想谈恋爱吗?”
嘴边吐出的温热气息激了陆笙一身的鸡皮疙瘩。陆笙笑着看他一眼,对面人的鼻尖上沾着滴水珠,像清晨才冒尖顶着一颗露珠的嫩芽。陆笙盯着他,吐出两个字。
“很想。”
方嘉圆脑袋晕乎乎,一时说不出话。
突然义愤填膺的说:“高中生谈什么恋爱啊,应该已学习为主,怎么能让早恋耽误学习。”说话又想到自己月月倒数的成绩,跟陆笙转过来就是年纪第一形成强烈的对比,他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他把脸捂在手臂中,闷声说:“我睡觉了。!”他冷静了会儿,还是做了决定。
眼前,倏的闪过那一晚在物理书里看见的粉红色信封。那封情书,至今还在他的校服口袋里。他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顶着陆笙的眼神慢慢放到他手上,“你慢慢看,我……对不起。。”
陆笙看见手里的信,凝眸看他,脸色不太好,语气生硬道:“你给我道歉做什么?你是要……答应贺蓉蓉了吗?你想谈恋爱?”
方嘉圆一脸懵逼抬头,“啊?”
“啊什么啊?你没看吗?这是贺蓉蓉给你写的。”陆笙看他不开窍的样子觉得松了一口气,又认为自己的路还很长,看着手上那几行字,不禁觉得有些冒火。
——方嘉圆,其实很小的时候我就注意你,虽然你总是傻乎乎的样子,但是我还是总想看见你,跟你一起做活动的时候很开心,我想我应该喜欢上你了………
情书被方嘉圆一股脑儿塞进了抽屉,一直没敢看,纠结了好几天决定还是当面跟贺蓉蓉说清楚。
方嘉圆诚恳道:“对不起,我暂时还不想谈恋爱。”
贺蓉蓉像是早就想到似的, “算了,我下个礼拜就出国了,本来也只是想在走之前告诉你一声,想着不要给青春留下遗憾,既然这样,谢谢你的拒绝,我接受了。”
方嘉圆松了口气。
隔了几天,方嘉圆翻了翻抽屉,竟然没看见那封情书,他问陆笙,“阿笙,你看见了那封信吗?”
陆笙出奇的对他冷淡道:“傅懿打扫卫生时随手扔了。”
“哦………”
等周围同学都午睡了,方嘉圆靠上来,小声问:“真的扔掉了么?”
“当然了,你不信我?”
“信信信。”方嘉圆不敢在问了,想起那天贺蓉蓉的话,她说:“方嘉圆你是暂时不想谈恋爱,还是只想跟他谈恋爱?”
她说的到底什么意思啊。
晚自习后,陆笙口袋里揣着粉色信封经过垃圾桶,正好遇上了拖着行李来告别的贺蓉蓉。
陆笙沉声打了个招呼,肩膀擦过女孩的马尾辫。
“陆笙。”
他回过头,昏暗的走廊里,对面女孩子杏仁大的眼睛里露出宝石一样的光彩。她问他:“其实你也喜欢方嘉圆吧,对吧?”她在小时候就看出来陆笙对方嘉圆有种独特的占有欲。
陆笙的手指插在兜里,脸上像被月色镀了一层银光色的壳,神色凝固。而后,他抿嘴笑着说了一句,“是又怎么样!”,他从来不屑藏于对他的感情,更何况在情敌面前,他更应该宣示主权。
贺蓉蓉笑了笑:“我就说嘛,一个人的眼神骗不了人的,我记得你,当你跟我们一起读小学时你对他的就是最特别的。但是喜欢方嘉圆的也很多的哦,他傻乎乎的恐怕现在还弄不明白吧!”
陆笙沉着脸转身下了楼梯,指尖在口袋里微微发颤。
不是也喜欢,是唯一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