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启示录》司八阴

7、雨中仙 残留的神格

　　雨……神？

　　听到这两个字，武文岐许久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起了些许变化。他不由得转过头去，重新打量起这个满身是烟火气的女孩儿。

　　其实从泠汌刚一指认出女孩儿的神明身份开始，武文岐就一直在默默的观察，暗自猜测女孩儿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却始终没有头绪。

　　虽说大家都是神明，但神明和神明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俗话说，人有三六九等，其实神明和神明之间也有着明显的阶级差异。

　　这种差异并不体现在官职上，而来源于各自的身份和能力不同。

　　有一种说法是，神仙开大会的时候扔块砖下去砸到十个神明，三成河神，三成山神，剩下的还有一半是土地神。

　　这其实大致上也反映了各类神明在神明群体中所占的比例。这些神明组成了地上游神散仙的绝大部分，也是最普通的群体。

　　不管是武文岐和罗昀清这两个土地神，还是泠汌这个河神，大家都只是神界的普罗大众之一而已。

　　可雨神却不一样。

　　天上地下，唯此一位。

　　由于神力的来源不同，不同神明修炼晋升的难度，也完全不一样。

　　当地面上的土地神们为了那一点稀薄的大地之力抢地盘大打出手、河神们担心溪流的枯竭殚精竭虑的时候，雨神却可以毫不费力的接纳所有雨水的滋养，和人类祈雨时虔诚的信仰之力，轻轻松松就获得取之不尽的神力，毫不费力就能成为一个上界神。

　　所以泠汌才会对雨神这么的看不顺眼。

　　她千辛万苦才能获得的一切，对于雨神来说却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更不要说，雨神得到了还不懂得珍惜，整天就只知道浑水摸鱼不干正事，舔居小星位却仍然能够压过泠汌一头，又怎么能让泠汌咽下这口气呢？

　　虽然同是小星位，泠汌和雨神给人的印象却截然不同。

　　泠汌这个河神当了小星位的神官，只会让人觉得她很上进很有能力，毕竟普通神明能做到这个地位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提起雨神，却只会让人觉得不过如此罢了。

　　毕竟，在大家印象中和雨神阶层差不多的财神，花神之类的神明，混的可都比雨神好多了，没有一个是在大星位之下的。

　　由此也不难看出，混得好不好也不能全看出身，个人的努力也是很要紧的。

　　雨神又说道：“我在这儿的名字叫做杜雨笙，目前的身份是天海大学二年级的学生。”

　　说着，她就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学生卡，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看样子，雨神对人类社会的适应要比泠汌好得多，掉落人间后就一直潜伏在天海大学上学，日子过的是相当惬意，看样子她是真的把自己当作是人类了。

　　泠汌不禁疑惑道：“你该不会打算就这么在人间呆下去了吧？就一点都不想回到神界？”

　　“神界有什么好的？反正我在神界也不干什么正经事，就是混吃等死而已。”雨神看了泠汌一眼，满不在乎的说道：“而且我本来就经常往来人间，对这里熟悉得很。要我说，人间可比神界有意思多了！”

　　说到着，雨神又露出了一脸同情的表情：“泠汌君，其实我很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毕竟你不常往来人间，又是小孩模样，在这里无依无靠的，生活确实艰难。可是我和你不一样啊！虽然在神界我混的是不怎么样，但在人间还是有点家底的，又是风华正茂的大学生。在这里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傻子才会想回神界哈哈哈！”

　　得了，这家伙看样子是指望不上了！

　　泠汌不由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想自己的归途又遥遥无期了。

　　雨神此刻却只怡然自得的环顾四周，仔细的打量着杂货铺里的环境。

　　接着她一把举起那只名叫十三的白猫抱到怀里揉了揉，慵懒的说道：“说来也是神奇，这么个小小的地方竟潜藏了你们五个神明，就不嫌挤吗？”

　　诶？

　　五个神明？

　　泠汌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讶异，她暗想：不算上雨神，在场的不过就只有自己，武文岐和罗昀清。哪怕算上后院那个只剩个躯壳的清柏，也不过四人而已，为什么雨神会说有五个神明呢？

　　她又看向武文岐，发现武文岐此时的表情也有些困惑，很明显他也不知道泠汌这话是什么意思。

　　罗昀清叹了口气，讪笑道：“不愧是雨神大人。这只白猫名叫姬十三，她……是位山神。”

　　什么，这只猫竟然也是神明？！

　　听了罗昀清的话，泠汌和武文岐都很吃惊，纷纷侧目望向他。

　　罗昀清只得告知了众人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姬十三本是云清地区一位甜美可人的山神，和罗昀清青梅竹马，感情一直都很好。

　　只可惜随着时代的发展，姬十三的神力日渐衰弱，慢慢的无法再维持神格和本来的形态了。

　　于是，为了保持姬十三的神格，罗昀清辛苦求得秘法，不得不将姬十三的神格封印在眼前这只白猫的身体中。

　　罗昀清苦笑道：“……当时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为了保留住她的意识，只能这么做。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找寻办法想将她恢复原状，却始终求而不得……”此时他的神情再无之前的散漫放荡，也不再是吊儿郎当的语气。

　　武文岐也有些明白过来了：“所以你到处抢夺神器就是为了这个？”

　　罗昀清点了点头，突然端坐在雨神的面前，朝她郑重的磕了个头，直把其他几个人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雨神亦是一脸茫然，不知道罗昀清到底想干嘛。

　　“雨神大人，我知道自己的请求唐突了，可我已经别无选择，”罗昀清抬起头来，看着雨神，语气满是真诚：“您是上界的高阶神明，若是有办法能让十三恢复原状，请一定要帮帮我！”

　　雨神算是有些明白过来了。

　　她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项链，说道：“你是指这个？”

　　说着，雨神便将那条项链取了下来，捏在手里，若有所思。

　　“可惜……它实现不了你的愿望，恕我爱莫能助。”雨神淡淡的回答道，她看到罗昀清的眼里的光一下子就变得黯淡了下来。

　　“这……也不打紧的，若是雨神大人您日后获悉什么秘法能让十三恢复原状，请一定要告知我！”虽然心里很不好受，但罗昀清还是强忍住心里的情绪，对雨神好言说道。

　　雨神缕了缕自己的头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看向窗外。

　　此时华灯初上，雨也渐渐的小了下去，空气中的那种燥热感，似乎又回来了。

　　雨神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今天折腾了一下午，我也累了就先回去了，再见了各位！”

　　说着，雨神打开店门懒散的摆了摆手，就慢慢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只留下看着雨神背影了几人，黯然伤神。

　　从武文岐的店铺到雨神宿舍的距离其实并不近，进入校门之后，还要穿过厚厚的一小片树林。

　　依稀有月光穿过树梢撒射到雨神的脸上，映衬得她的脸有些微微发白。

　　雨神不由得停下脚步，再次拿出那条项链细细端详。

　　在月光的照耀下，项链上的弯月形玉石正隐隐发光，那是玉石与生俱来的力量。

　　风吹过小树林，沙沙作响，起伏的蝉鸣中，不知是否也掺杂着几分叹息。

　　“出来吧，既然已经跟了我一路，想知道些什么不妨直说。”雨神抬头看了看月亮，眼底映出的倒影，竟显出几分温柔。

　　大大的榕树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泠汌就这么出现在了雨神的面前。

　　“说吧，找我什么事？”雨神直截了当的问道。

　　泠汌说道：“我想问问你，那只猫的情况，是真的很不好吗？”

　　“其实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雨神想了想，正色道：“不管是姬十三，还是躺在院子里的那个老头，说到底，都是靠那两个土地神采取了一些并不光彩的手段，才能暂时吊着气息，维持住仅存的一点神格而已。”

　　“就连你也没有办法吗？”泠汌的语气满是忧虑。

　　她知道雨神这个家伙虽然自身不太靠谱，但毕竟能力上属于高阶神明，自然见多识广。若是雨神都说没有办法，那么清柏和姬十三怕是真就无力回天了。

　　不过泠汌自己其实也早就有预感，只是碍于武文岐和罗昀清的执着才一直都没有说出口罢了。

　　“这件事情是真的难。你也不看看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本身神明神力衰退，神格消散衍退是千百年来天地间亘古不变的真理，想要强行改变它无异于逆天而行，这又如何能轻易做到？”

　　听了雨神的话，泠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发出了一声深深的叹息。

　　于天地，大家都只不过是一粒最微不足道的尘埃而已。

　　风吹林动。

　　又下雨了。

　　姬十三抬头望向空中的月亮，在后院里欢快的踩起了水坑，任由洁白的毛发被雨水打湿；

　　雨水在枯井中积聚起来，倒映出天上的月亮，竟隐隐散发出些许光亮来。

　　至少，这是一个温暖的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