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启示录》司八阴

12、风水轮流转

　　武文岐也不跟众人客气，一屁股就在大厅中央的位置坐了下来。

　　泠汌则多少显得有些谨慎，她小心翼翼的在武文岐的身边坐下，暗暗打量着周围的其他人。

　　这个时候，之前和武文岐打招呼的唐装老板正式来到了两人的面前：“老武，好久不见。今天是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老板名叫庄尧山，是天海市东边邻市的一个土地神。

　　由于土地神的势力范围并不按人类行政区域进行划分，天海市有一部分的区域归庄尧山管辖，因此他把自己算作是天海市的土著神，也算说的过去。

　　同时，庄尧山也是此次沙龙的组织者。

　　武文岐淡淡的回答道：“如今世道不太平，既然为一方土地神，怎么说我也得出来见见世面，了解了解行情不是？”

　　“是吗？那老武你这次可真算是来对了！”庄尧山开口说道。

　　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了，武文岐身边坐了个小女孩儿，不禁有些好奇，笑道：“呦，你身边这位是哪里来的仙童？以前怎么从来没见你带来过？小家伙看样子应该是个河神，哪个地界的啊你？”说着，庄尧山伸手就想搭在泠汌的背上和她套套近乎。

　　不料，没等庄尧山把手放下，坐在旁边那张沙发上，处于阴影中一直没有说话的人，突然开口阻止道：“庄尧山，你放肆了，还不快把手放下。”对方是个女声，语气不紧不慢，慵懒而又磁性。

　　“啊？”庄尧山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乖乖的放下了手。

　　对方站起身来，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才终于显现出了她的样貌，正是之前开劳斯莱斯的那位女企业家。

　　女企业家名叫钱贺蕾，也是附近这一带的土地神。

　　“武文岐，我听附近的游神散仙们说，你收留了流落人间的神官，想必就是眼前的这一位吧？”钱贺蕾淡淡的开口说道。

　　她的话也让在场的众神都吃了一惊，纷纷窃窃私语：“什么？这个小女孩儿竟然是上界神？神庭的神官？”

　　“你也还是和以前一样，消息很灵通啊！”武文岐也淡淡的回答道，抬头看了钱贺蕾一眼。

　　钱贺蕾笑了笑，在武文岐边上坐了下来。看得出来，几个土地神已经是老相识了。

　　庄尧山看着大厅中熙熙攘攘的样子，不免有些感慨，说道：“现在难得见到这么热闹的场面了。若是在从前，也甭说多久之前吧，哪怕就在一百年前，哪轮得到咱们哥几个坐在这个位置？”

　　其实自古以来，土地神一直都是一个不太被重视的类群。

　　因为他们绝大多数都能力平平，掌握的法术大多很普通，也很少会有特别的技能和长处。

　　因此，土地神的发展往往很有限，虽然晋升神界的土地神不算少见，但那完全就是靠着庞大的基数硬撑起来的要是真的算一算土地神的晋升比例，那数据可谓是相当的惨不忍睹。

　　可是时代已经不同了。

　　在神力日渐衰竭的现代，力量来源于土地的神明们有着天然的优势，他们身上的优点也在慢慢突显。

　　毕竟，河流会枯竭，山脉会变动，但土地却永远都在。

　　所以即便是现在，土地神们也仍然能源源不断的从土地中获得力量，无非是多一点少一点罢了。他们也不必像其他神明那样，因担心自己会因神力衰退无法维持神格消失而整日提心吊胆。

　　以至于现在人间出现了一个奇妙的景象：往常最不被注意到的土地神们，由于力量的衰退幅度是众神中最小且最稳定，竟也渐渐的混成了地面神中的核心群体，不容忽视，地位也节节高升。

　　由此也可以看出，土地神们虽然上限不高，但下线也绝对不低，特别是在混乱的时代背景之下。

　　最近这段时间以来，也就只有土地神组织的神仙聚会还算有点样子，至少能镇得住场子。

　　“不过是时势造英雄，风水轮流转罢了。”钱贺蕾淡淡的说道，心中亦是有些感慨。

　　这个时候，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匆匆赶到了会场。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大厅中央的土地神们，连忙挤了过来。

　　“老武，好久不见，我刚好有事要找你！”汉子一屁股坐在了武文岐对面的沙发上，端起面前的茶杯就灌了好几口水，看得出来，他现在的情绪有些焦急。

　　“熊旗？有什么事情？”武文岐开口问道。

　　眼前的这个壮汉是邻市熊虎山的山神，因为熊虎山有一小部分山体和武文岐的地界有交集，所以两人之前也算有些交集。

　　熊旗神秘兮兮的开口道：“最近我那山头可不太平！山上似乎藏着什么怪物，在偷偷摸摸的盗取周围一带的力量！”

　　“真的假的？有怪物你就去抓呗！”武文岐随口说道，明显没把这当回事儿。

　　“你说的有道理……可是我，我不敢啊！”说着，熊旗的脸上露出了一副惊恐的表情，和他五大三粗的外表很不相配。

　　“你堂堂一个山神有什么好不敢的？别忘了你才是熊虎山的主人。”

　　“可是它会盗取神力啊！最近我的日子已经很不好过了，万一再出点什么意外，那岂不是就连小命都没了？”说到这，熊旗明显的停顿了一下，然后充满期待的说道：“老武，这次帮兄弟一把怎么样？再怎么说，熊虎山也算是你的地盘啊！”

　　武文岐差点没笑出声来：“你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还真敢说啊，我可还没有忘记，三百年前和我抢地盘大打出手时，你的那副丑恶嘴脸！现在怎么好意思让我管熊虎山的事情？”

　　“都三百年了，老弟我记性不好，早就已经忘了！那些已经过去的恩恩怨怨，何必再提呢？”

　　熊旗尴尬的笑了笑，看了泠汌一眼，突然附在武文岐的耳边，小声说道：“我听说，老兄你身边的这位神官大人，之前似乎遇到了次神的袭击。我有一种预感，这很可能就与熊虎山上的那个妖怪有关！”熊旗很明显还没有死心，甚至不惜开始了胡编乱造。

　　武文岐却仍然不为所动。

　　虽然熊虎山上确实有一部分属于武文岐的地盘，但那也就仅仅只是一小部分而已，对武文岐而言聊胜于无。而且熊虎山虽说就在邻市，但实际上和武文岐日常的活动区域之间却并不近。

　　这段日子以来，武文岐也没觉察到熊虎山的方向有什么异常情况发生，很明显那个所谓的“妖怪”，只在熊旗的地界上活动，那就跟他武文岐更没什么关系了。

　　单就武文岐的性格来说，碰到这样的情况，肯定会选择置身事外。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独善其身不起来了。

　　当天晚上，武文岐就失眠了。

　　睡梦之中，武文岐总觉得有什么人蹲在他的床头边上，在一根根的拔他的脑神经。

　　虽然这种感觉不算强烈，但也足以影响到武文岐的睡眠，使得他的脑袋一直处于一种疲惫而又清醒的状态，始终难以入眠。

　　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自己出现了幻觉？

　　武文岐盯着手中那一把被自己抓下来的头发，精神已经有些恍惚了。

　　他不由得打开了房间里面所有的灯，然后上上下下的翻遍了每一个角落，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找累了之后，武文岐又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然后他就发现，哪怕是在自己清醒的状态之下，那种抽丝的感觉也仍然还在。

　　“武文岐，大晚上的不睡觉，发什么疯呢？”房门被“嘭”的一下打开了。泠汌顶着惺忪睡眼，露出了一脸不满的表情。

　　自从泠汌来到了武文岐这里之后，她一直就睡在店面二楼的阁楼里。

　　而武文岐为了能和清柏有个照应，晚上一向睡在后院边上两间平屋之一，清柏则住在另外一间。

　　由此可见，泠汌的房间和武文岐住的地方其实并不近。在这个前提下能将她吵醒并让她来到这里，武文岐今晚的焦躁程度可见一斑。

　　“我觉得，自己好像中邪了……”武文岐满脸疲惫，将自己今晚的感受向泠汌描述了一遍。

　　“不会吧……神仙中什么邪……”泠汌打量着武文岐的脑袋，若有所思。

　　“抽丝感……这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呢？我怎么好像在哪里听到过……”泠汌喃喃自语道，却始终都想不起来。

　　“算了，明天再看看情况吧……”武文岐已经不想再动弹了，干脆直接就在床上躺尸起来。

　　泠汌却不想作罢。

　　她从武文岐的房间出来之后，并没有马上回去，而是又在后院里呆了一会儿，想要想明白这件事情当中的古怪之处。

　　今晚的天气倒是挺不错的，天上也没有什么云朵。一轮圆月高高挂起，投射在后院里的倒影是又白又亮，使得整个院子都变得亮堂不少。

　　说来也奇怪，在罗昀清劫持杜雨笙那天，下过那场暴雨后，后院中这口久旱长枯的废井中，竟然也积起了一些雨水，即便到了今天，也没有完全枯掉。

　　虽然井里的水很浅，但也已经足够映射出月亮的光彩。

　　泠汌随意的趴在枯井边上，把玩着井沿上的杂草。

　　突然，她看到眼前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流星一般，却又很微弱，如丝如缕，似见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