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日畔飞天

1、天台

　　“为什么，白云千载，美丽同样延绵不断；苍凉的人世，悲哀却找不到尽头……
　　那时，我会静静地哭泣呢，还是结束我，从未想开始的，人生？“

　　本杰明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天台。
　　那时他刚倚在窗边给苏西发完短信，恰好听到两个女生的切切私语。
　　“罗恪岩虽然不是咱们学校最帅的，但我觉得他最有风度了。”
　　“对啊对啊，最有气质了。而且巨有才华啊，听说他的诗上过《诗刊》呢！”
　　“是嘛！难怪连苏西都暗恋他……”
　　本杰明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类说法，却仍竖起了耳朵。
　　“不过更令人惊讶的是罗恪岩好像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哇噢……”
　　一步一步，他往上走，女生们讨论的声音由此渐行渐远。
　　“喜欢”，“暗恋”，是春天里一朵芬芳的绝艳，美好得让人陶醉――本杰明嘴角歪了歪――不过也仅此而已，它们呢，终究只是一朵花，开了就会败，荣了便要枯，况且在一年的光景中，一朵花，算得了什么呢！
　　本杰明打开锈迹斑斑的门，晴空乍泄，风灌鼓了他敞开的外套。
　　他惊了一惊，稳了稳步子，迈入天台。
　　如何形容这高而远的天空呢？是晴空万里，还是万里无云？有人说过的吧，说看着如此悠远的天空会有自杀的冲动。
　　本杰明于抬头仰望的刹那明白这是为什么了：
　　美丽的晴空延绵不尽，悲性的人世却无路可逃。
　　他低头望了望楼底，行色匆匆的路人。
　　如果他于此刻一跃而下，羁绊于心的会是谁呢？谁会哭泣，谁会哀伤，谁会镌他于心底，岁岁年年？
　　嘴角又歪了歪，什么时候像个女人一样多愁善感了。
　　天空便是天空，世界便是世界，现实便是如此。内心的羁绊么？他除了有个见不着面的父亲，有个唯唯诺诺的母亲，有个严厉的奶奶，便一无所有了。爱，只是人类幻化出的美好而已。

　　“同学！同学！抬起头看啊！”
　　突然一阵尖厉的呐喊。本杰明不由自主地抬头仰望，淡地接近于无色的亮空，什么都没有。
　　“楚天千里清秋，多美！纵然人生如这青空般一无所有，纵然痛苦有如不尽的苍穹，但它依旧是……”
　　“哈哈哈哈哈……”本杰明掩着肚子笑倒，这家伙，以为他要自杀……
　　可那人却奔上来死拽住他的手臂，仿佛他立马就会往下跳似的。
　　“同学，同学你没事吧？”很优美的声音，动人地如同花朵的歌唱。
　　“没，没事。”本杰明笑得背不过气来，好久没这么笑，或者是，发泄过了。
　　“我只是上天台来逛逛而已。”他好笑地抬起眼朝对方看。
　　粉面玲珑，这是他第一眼看到她时蹦进他脑海的词汇。
　　她眨着一双水灵的眼睛，噘起嘴，不满地说：“站在中央多好，没事跑边上来。知道危险两个字怎么写？”
　　他只是微笑。
　　她不满地叹了口气，而后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我叫谢云起，你呢？”
　　“陆谨。”
　　“陆谨？不错的名字啊……”她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
　　本杰明这次露出招牌式的迷人笑容，看来又碰上个缠人的小女生了。
　　“谢谢，我有事先走了。”最讨厌这种盯着他看的花痴类女生了，最讨厌了。
　　“你希望我叫你什么呢？”当他疾步走到门口的刹那，她说。
　　他僵住了，这是个多少次期盼着被人问起，却从未被人提及的问题呢。
　　“本杰明，你可以叫我本杰明。”他转身，第一次兴奋而礼貌地给出答案，而不是揪住人家的衣领大吼，“不要叫我陆谨，叫我本杰明！本杰明！听清楚了？！”
　　“很高兴认识你，本杰明。”当时风扬起了她的长发，遮住了她好看的脖颈，项中的蓝宝石闪闪发光。
　　如果世界上还有天使的话，本杰明那瞬间想，就是她。

　　一、青空之想
　　苏西一副魔鬼身材，大开口的V字领镂空花纹的毛衣透出一种成年女人的性感，嘴边总挂一抹迷人的微笑。即使在保守的中国校园里没有人当街对她吹口哨，过往的人们总也忍不住要多瞟她几眼。
　　本杰明进这个学校第一天记住的第一个女生便是苏西。
　　当班上所有的男生正讨论苏西的时候，本杰明说他对苏西一见钟情。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对苏西一见钟情了？”
　　“哈，一见钟情原来还需要理由？”本杰明拽着阿加西的球拍，感受着黄色小球每一毫的震动。
　　“她和你一样讨厌篮球，也和你一样喜欢网球。”
　　“错！我既不讨厌篮球，也不喜欢网球。小川，别以为认识了我一个月就能了解我，更别以为你和苏西三年同学就了解苏西。”
　　一个急扣，张川跳了出去仍旧扑了空：“你强啊，今天到此为止吧。”
　　本杰明甩了甩手，转身走回休息区。
　　“话说回来，你和苏西怎么样了？追到手了？”
　　“追？”
　　“喂！你不是以为你长的帅就不用追吧？！”
　　“……嗯……”本杰明喝起水。那一声嗯隐在水声里，却依旧透着坚定。
　　“靠！”张川无奈的别过头。故意忽略他那一头与老外相差无几的金发，一身的放荡不羁，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认为苏西会主动，也因此相信很多人因此退出。只是，“苏西是被周围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表面挺温和的，实际上可是很高傲的大小姐。”
　　本杰明正喝着水，听到这里，也并不停下，只瞟了一眼张川。
　　然而张川并未捕捉到这一瞟，他眼中是罗恪岩正向他们走来。
　　飘逸的黑发，扬起的嘴角和随性的姿势，让罗恪岩在任何场合都以一种领导者的气质捕获了所有人的目光；再加上他稍显俊朗的外貌，不论他站在哪个不起眼的角落，那些目光却似跟随着聚光灯般地落到他身上。在招新宣讲会上学生会主席罗恪岩几句随性发言，便成了张川心中一个奢侈的目标和理想。他兴奋地望着他，甚至轻轻地碰了碰本杰明。
　　然而本杰明只是打量着罗恪岩，而后如同看待即将上赛场的对手般地瞪着他。
　　好吧，坦白点，本杰明承认，他在嫉妒，嫉妒他土气的发型引来羡慕的目光；嫉妒他蹩脚的球拍打出精湛的球技；嫉妒他与苏西的绯闻……他嫉妒地发狂。
　　太过成功的人总会让凡人崇拜，让对手嫉妒么？
　　罗恪岩却轻快地走到他面前，微笑。
　　他想抬起手就把那笑容撕碎，而后让他暴跳如雷。
　　然而他终究忽略内心的波涛汹涌，挤出笑容，以另一种方式奉陪到底。
　　“陆谨，原来你也打网球。”
　　“对，不过和师兄你差远了。”
　　“哪里话，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切磋下。对了，你那个企划很不错，看问题很有高度。我介绍你加入学生会吧，免去你的面试哦！”罗恪岩微笑着晃了晃手指。
　　本杰明却一直盯着他的脸发呆，过了许久淡淡地挤出两个字“不了。”而后转身离去。

　　张川急忙跟上：“罗恪岩的邀请啊，你这小子居然还拒绝！”
　　“那又如何？”
　　沉默，张川早已习惯了本杰明多变的，或者说是冷漠的个性。心底却仍不禁一阵阴冷。
　　“这样入了学生会，还不是在他手下干……”口气依旧冷冷的，却露着一丝愤恨。
　　张川没有听出那一丝不满，依旧兴奋地说着：“你刚才注意到他脖子上的蓝色的项链了么，原来他也是青空会的会员啊！”
　　“青空会？”
　　“啊，你不知道么？青空未远协会啊，是我们学校的第一个地下神秘社团。听说成员都是校内赫赫有名的人物，而且很有钱。看他们的标志，都是蓝水钻项链！”
　　本杰明停下脚步，脑海中一片蔚蓝，似乎也曾在哪里，见过如此闪亮的蓝色：“模仿骷髅会？”
　　“啊？”
　　“骷髅会是美国耶鲁大学最神秘最有名的社团，而且成员都是名人，或者说有渠道成为名人。比如现任总统小布什和他父亲……”
　　“这么强……”
　　“嗯。青空会么？会长不是罗恪岩吧？”
　　“大概不是，没有人真正清楚会内的情况。”
　　“嗯，我要进青空！”本杰明如同发誓般地加重语调。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