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以花为酿 一章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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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近日，天帝又要举办宴会，这次是赏花宴，酒水全权由酒仙准备。
虽酒仙数不胜数，但这次轮到言欢了。
天帝要求严苛，非要与赏花宴贴合。
这可让言欢这个小酒仙伤透了脑筋。
她可没见这天宫哪里有非同寻常的花，而且花和酒要怎样才能贴合呢？
难不成要用花来酿酒？
她之前听游历过人间的师兄讲过，人间会用花来酿酒，味道醇而不烈，芳香四溢。
正当她不知要去哪里搞到花的时候，几位师姐说，那花仙住的芳菲阁里有数千种花花草草。
可她也与那花仙姐姐不熟啊，而且据说那花仙性情古怪，不近人情，借花是绝对不可能的。
在言欢第五次梦到花酿醒来枕头一片清凉时，她决定先去借上一借。
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再想办法。
她左拐右拐才终于在天宫最角落找到了芳菲阁。
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而且她来天宫这十年也没见过花仙，可见花仙姐姐果然不同寻常。她心里如是想。
可敲了半天门，也没人来应。这可急坏了言欢。
她就一遍拍门一遍大喊，“花仙姐姐，我是小酒仙言欢，我有一事相求，初次拜访，多有打扰，姐姐能否开开门”
正当她喊了不下十次“花仙姐姐”想要放弃时，门开了。
可见到的不是什么“花仙姐姐”。
却是一身着墨绿长袍，比她见过最好看的谢郎师兄还好看的人，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若是提上刀剑便可上阵杀敌那种好看。
也难怪他要穿着墨绿色长袍，也不是他镇不住鲜艳的颜色，可有这么一个引人夺目的花美男，谁还来这芳菲阁看花啊。
她回过神来，向他身后的院子里看，“花仙姐姐呢？我有事要找姐姐。”
02
方烬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来找他，他性情古怪可是人尽皆知的传言。
他也以为那人与之前来过的无数人一样，他也想好了推辞的话，甚至不愿开门面对那些来要花的人了。
可听到那姑娘喊自己“花仙姐姐”，还不下十次地喊，一次比一次大声，照这样喊下去，就算他这地方再偏僻，也会被别人听了去。
他只好开门前来制止。
就见那人鹅黄色的裙摆在风中摇晃，堪堪擦过他的衣摆。
那小脸也被料峭春风吹得红了又红。
方烬也起了捉弄的心思，“花仙姐姐在屋里睡觉，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就好。”
他听那姑娘说，“我想找花仙姐姐借一些月季花来酿酒，不过我会还的，等宴会结束，我就任花仙姐姐差遣，来这养花也可以的。”
虽带着无比真诚的笑，但这样的笑，方烬见多了，也从未真正收到还来的花。
他也回了一笑，“姑娘有所不知，倘若我真拿了主意将花借出去，花仙姐姐醒来可是会生气的，毕竟她性情古怪，我也不想受到责罚，还请姑娘明日再来。”
他也不知，为何要说出那样的话，更不知那“明日再来”为何都说的那样顺口。
03
言欢也无法多说，“那好吧，我明日再来。等花仙姐姐醒了，还请小师傅知会一声。”
说着就拿出自己准备的葡萄酿，塞进对面人的怀里。
貌似还碰到了那人沾着泥土的双手。
不过一瞬间，那春风却突然带了温度，照样扬起了她的裙摆，照样染红了她的脸。
言欢转身就走，心想，今日虽未见到花仙姐姐，先和芳菲阁的小师傅打好关系也不错。
等到第二日，言欢又去了芳菲阁，再次见到那小师傅，那人还说“明日再来”。
她觉得那人在捉弄她这小酒仙。
可这酒再不酿出来，她就要受罚了。
言欢决定再等一日，要是那人还捉弄她，她就先去偷了再说。
虽然有点不齿，但她那上好的葡萄酿自己都没舍得喝，应该也能换几盆花的吧。
04
其实方烬也在犹豫，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她和那些人一样自私自利不顾他人，但又有一个声音说，不是的，她不是带了葡萄酿的吗，别人哪里带过东西。
第二日拒绝后，他确实有点后悔。
打算第三日就将花给她的，但第三日她来时，那些月季花苞尚未绽开，目测第四日就可以了。
于是他又推了一日。
第三日晚上却听到花园传来异响。
他在茫茫夜色中，看到了那袭扫过他长袍又让他恍神的鹅黄色长裙。
突然觉得刚咽下的葡萄酿在反着苦味，对剩下半坛酒也毫无兴趣了。
可方烬没有出去阻止，只觉得自己可笑，冷笑一声，心想“这就是你相信的人，你的眼光可还是如当初一样不好”。
也好，这葡萄酿算是用那月季换的吧，两清了，她也不会再来了吧。
再来也不会给她开门了。
05
言欢在夜色中忙活了一个时辰，才堪堪搬了几盆花出去。
在花盆原来的地方留了信还有两坛樱桃酒。
“花仙姐姐，真的对不住了，我这个小酒仙言欢先借你几盆月季花，等宴会结束我就给你养好再还回来，你要是想小酌可随时来明月楼找我。”
后来，她又断断续续来过芳菲阁几次，因为需要的花量太多，她也不好意思白拿，就每次都用佳酿换。
可每次她搬空花盆放上佳酿的位置，下次再去就有了新的月季花补上，好似一种不可言说的默契。
她心想花仙姐姐可是顶顶好的人，根本不是别人说的那样不堪。
等到月季花酒酿完已过了一月。
那天晚上言欢时隔一月再次踏进芳菲阁时，发现虽只过了一月，那花园里的景色竟全然没有了初春时的青涩，满目都是各色的她叫不上名字的花。
迎着月色，万籁俱寂，好似只有身旁的花与她独占这个夜晚。
言欢觉得这是她从未见过的风景，不论是在梦里还是醉酒时的想象，不论是师兄所说的人间美景还是天宫的后花园都不及这芳菲阁的一角。
言欢放下第一坛月季花酒后就离开了。
还是留了一封信。
“花仙姐姐，谢谢你的月季花，这是我酿的第一坛月季花酒，希望你会喜欢，倘若你有不满我也全都接受，毕竟我是偷了你的花的贼。还有，你这芳菲阁真是我见过最最美的风景了，花仙姐姐也是我遇到过最最善良的人了。”
06
方烬最初看到那人来搬花时，无疑是失望的，不知是对那人失望，还是对自己失望，竟灌了一坛葡萄酿。
像他这般滴酒未沾过的人，像他这般见过真正芳菲皆尽的人，应该是冷漠的，镇定的，淡然的。
可为什么遇见她了之后，就变成这幅样子。
方烬起身后去花园看了看，见到了被移走花盆的地方留下了一封信和两坛酒。
方烬笑着将之前长得最好的月季移到这个地方，过了些时日便又换了酒来。
他就一直重复之前的步骤，将本应留在赏花宴上被众人欣赏的上好的月季全都放在一次次空了的地方。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方烬送出了他守护多年的芳菲，换来一坛又一坛佳酿，心甘情愿又乐在其中。
方烬好似知道为什么他会变了。
因为，那自称小酒仙的言欢，与他之前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她本可以像之前的所有人一样，简单将花朵揪去就道谢告退的，可她没有，她不仅将整盆花都费力地搬了去，还留下了她的诚意，愿用吾之佳酿换君之芳菲。
她本可以利用完他就走人的，可她却将第一坛月季花酒捧来，送给这花性情古怪的主人，而且还没人因为几盆花就说他善良。
方烬忽然觉得，当年在人间家国破碎，芳菲皆尽时，倘若能遇见她，会不会也并没有那么难熬。
看着言欢送来的一坛坛佳酿，方烬好似看到了他这些年不曾注意过的除了花之外的世界，春天的绿芽酿，夏日的樱桃酒，秋天的苹果酿，冬季的金桔酒，到现在的月季花酒。
方烬好像觉得即使芳菲散尽也可以有新的生机，新的延续。
所以他这些年苦苦守护的芳菲就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毕竟这世间除了芳菲还有美好的万物，亦有能够带来美好的人，就是那偷了他的花也偷了他的心的人。
07
宴会这日言欢做的月季花酒得到了天帝的夸赞，可天后却因为没见到她最喜欢的黄月季而大发雷霆。
言欢一时慌了神，那黄月季好像大多被她用来酿酒了。
她赶忙出来解释，“都是小仙的错，我拿了好多黄月季来酿酒，才使天后娘娘没有黄月季可看的，我甘愿……”
还没说完，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入目是一双利落长靴，言欢抬头看到了那墨绿长袍，和那张过目不忘的脸，只听那人说，“与酒仙没有关系，是我花仙方烬自作主张，将芳菲阁部分开得好的花入了药，他们本就不是单单供人观顽的，观赏虽可愉悦心情，但入药才可救治万民。”
言欢略有吃惊，原来那小师傅就是花仙，当初自己还喊“花仙姐姐”，真是丢死人了。
药仙又站出来作证，“花仙方烬送老夫的花皆可入药，而且已经救了几人，其中就用到了黄月季，还请天后娘娘恕罪。”
天帝便出来打圆场，“罢了罢了，下次花仙再有黄月季送来一盆便可。”
08
方烬看着言欢一脸呆住的样子，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又对上座的天帝天后拜了一拜，便不顾众人议论，拽着言欢的袖子出了宴会。
方烬对言欢说，“你不是说宴会结束就来找我，现在我来找你了，什么时候还我的月季花？”
言欢才回过神来，“花仙姐……不对，花仙，你的月季花……还没完全养好，可不可以过些时日我再还。”
方烬还未松拽着她衣袖的手，“过些时日还也可以，不过，你得去我的芳菲阁帮忙，我那里没有小师傅，一个人忙不过来。”
“可……可你之前不都可以的吗？”言欢不敢看他，只呆呆地看着那人抓着的袖子。
“咳，最近又多栽了些可以酿酒入药的植物，而且……我心悦你，想和你在一起，哪怕是侍弄花草，小酌一杯也好。”方烬突然正经起来，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直接说了，连等也不想等了。
方才看她一脸决绝甘愿受罚却攥紧双拳连肩膀都在抖的样子，方烬想，他好像找到自己真正要守护的芳菲了。
现在那芳菲正笑着望向他，言欢曾说，那个月夜看到的芳菲阁花园是她看过最最美的风景了。殊不知，那个月夜，方烬正在屋里悄悄看着她，那夜她穿了一身杏色白衣，仿佛是月色降落到这幻化出的，仿佛会随着日升月落的更替而消失不见，好像从那时起，方烬就想像现在这样拥她入怀了，拥住他见到的最最好看的风景。
言欢双手也搭上他的腰，在他胸前小声说，“嗯，虽然没想到你这花美男就是花仙，但我也不吃亏，以后不会让你独自喝酒了。”
09
其实最初言欢去偷花那夜，她隔着大开的窗，看到了独自喝酒的方烬。
那时也并没有打算避着他，这样至少他知道是谁搬走的花。
言欢也没想到那人竟没出来阻止，只是一杯又一杯地喝酒。
是那坛被他抱在怀里的葡萄酿，言欢的心好似被攥了一下，他怎么看起来那么沮丧、烦闷甚至是失望。
为何她能看出那人的情绪，为何那人喝着上好的葡萄酿还不曾开心。
言欢好像意识到，原来不是所有的佳酿都能解愁，倘若像那人一样，貌似只会愁上加愁。
于是她换着方的给那人放上自己酿造的好酒，想着，总有一个可以解他的愁吧。
好像慢慢的，窗前真的看不到那人再独自喝酒了，是真的解了愁，还是她的酒不够好呢？
可看不到他，也能感受到他的好意，每次那个地方的月季都是开得最好的，好似算好了时间一样。
言欢好像有点想见他了，不知足于这些月色流淌下的月季花了，她似乎也变得有些愁了。
她要快些酿出月季花酒，好给他尝一尝，让他看看花开花落之外的世界，也想真正进入他的世界，这样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愁了呢？
可她在芳菲阁放下了那坛月季花酒几天，就在明月楼等了几天，他看到信了吧，会来的吧。
可左等右等，只等到了众人关于他的又一个传言，花仙终于借人花了，大家快去吧。
嗯，那人真的看到了花开花落之外的世界，可为什么没看到她呢？她也成了可有可无的了，她边擦着眼泪边想，借就借吧，反正也不是我的花。
他的愁解了，可她的呢？
直到那抹墨绿再次出现，言欢忽然明白，她的愁，只有那个白眼狼能解了。
10
言欢将酿酒的工具搬到了芳菲阁，这些天除了在摆弄花草，就是在用花酿酒。
方烬也完全没有一点心疼，因为言欢对这些花草比对他还疼惜。
外面风大了要搬进屋里，下雨了要搭雨棚，有人来借花也都有限制，不熟的人还以为她才是小花仙呢。
方烬的心里有点酸却又有点甜，酸的是言欢可以半天都不和他说上一句话，却不可以半天不看花，甜的是，他要守护的芳菲也在守护他，这种被人守护的感觉也挺不错的呢。
言欢也注意到了他，会在没人的时候，轻啄一下他的脸，牵一下他的泥手。
晚上沐着月光，在花园里支起小桌，却只拿一个杯子，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那第一坛月季花酒。
方烬说，“你这小酒鬼不许再喝了，这坛酒可是我的。”
“你长能耐了是吧，小花……美男，什么你的我的，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言欢带着醉意慢慢道来。
“好好好，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我真的好幸运啊，能遇见你这个小酒鬼。” 方烬捧着怀里人的脸说。
言欢感觉自己好似醉了去，但也说不清是这月光醉人，是这月季花酒醉人，还是拥着她这人喷出的热气醉人。
从此，言欢做了数不尽的花酿，因为芳菲阁都是她的了，方烬也不再有那些奇怪的传言，因为众仙都知道他娘子不好惹。
虽世间芳菲散尽，但以花为酿，尚可把酒言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以花为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