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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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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煞宫的这些家伙们打呼噜是真的很厉害,待所有人都睡熟之后,如雷般的鼾声在山洞中回荡,比吃饭的时候还要更热闹几分。
相尘缓缓坐起身,不动声色地四下打量了一番。
此时山洞中只剩下一盏油灯还点着,看起来昏暗不明。
确定了周遭没有危险,他轻轻推了推柳竹轩的肩膀。
这会儿距离抖落蜘蛛,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柳竹轩躺了太久,俨然生出了几分困意。
他揉着眼睛,慢条斯理地跟着站起身,轻手轻脚跟在相尘身后,向着隐隐有火光传来的山洞走去。
这条暗道同样十分狭窄,至宽处不过能容四人同行,而至窄处,哪怕一个人也得侧着身才能进去。
不仅如此,这条暗道还很长。
再加上他们担心打草惊蛇,本就走得缓慢,愣是用了将近半柱香的时间,才终于来到与之相连的另一处洞穴。
而此时展现在柳竹轩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得呼吸一滞。
此处的洞穴比外头要小上许多,正中放着一只半人高的铜锅。
底下柴火未熄,不知锅里正焖着什么,丝丝缕缕的白烟都从山洞顶端的破口处飘了出去。
坐在铜锅旁的玄煞宫弟子,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拿着把蒲扇,对着火堆轻轻扇风。
他的眼皮无力地耷拉着,时不时还打上一个哈欠,一看就知道已经困得很了。
但这些,都不是这间山洞里最可怖的。
柳竹轩的眼睛直直望向山洞的另一端,那里没有油灯的照亮,只能隐约瞥见一只木制的牢笼。
牢笼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好些孩子,他们蜷缩着身子,紧紧贴在一处,好像用这样的方式就能减少恐惧一般。
最怪异的是,他们每个人都被剃光了头发,光秃秃的脑袋在黑暗中看着格外明显。
柳竹轩顿时联想到了满月散,制作它最重要的原料,就是童男童女的大脑……这让他瞬间感到毛骨悚然。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虽然他努力嗅闻了许久,但并没有在空气中闻到类似血腥味的气息。
若不出所料,应该是还没到需要用脑子的阶段,这个发现总算让他松了一口气。
相尘用胳膊肘轻轻戳了他一下,对他打着手势,示意他暂且不要乱动。
待柳竹轩点头应下,他便施展身法,如鬼魅般瞬间腾挪到那名看火的弟子身后,当机立断点下了他的睡穴。
那弟子本就困倦难当,这下又被点了睡穴,当即脑袋向前一耷拉,陷入了无知觉的沉睡当中。
相尘回过头,冲柳竹轩勾手示意。
两人随即越过了那名弟子,径直来到了关押众孩童的囚牢跟前。
方才离得远还看不清楚,直到现在走近了,柳竹轩才意识到,孩子们这些天过的是怎样猪狗不如的日子。
与那些有草席、有被褥的弟子不同,孩子们只能睡在光裸的石头上。
角落中的山洞顶端还不时有水珠滴落,将地上浸湿了大大的一摊。
所以他们才必须要蜷缩在一起,因为干燥的地方就只有那么一小块。
柳竹轩四下看了看,囚牢中有一只寻常人家洗脚用的木盆。
盆里装着用吃剩的粥以及馒头熬煮出来的“食物”,“食物”上爬满了各种虫蚁。
这种东西别说是吃下嘴了,光是看着,柳竹轩都几欲作呕。
至于喝水的盆,那是根本没有的,大概滴落的山泉就是他们的饮水来源。
拉撒也全都在这一方小小的囚牢中解决,稍微凑近些,刺鼻的臭味便扑鼻而来,熏得人恨不能当场晕过去。
柳竹轩一把攥住了囚牢的木桩,眉头紧皱,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起了拳。
相尘看出了他的激动,当即覆掌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随即两人对视了一眼,相尘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正是此时,许是原本就睡得不踏实,靠近囚牢外侧的一个小男孩,忽然睁开了双眼。
他惊恐地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两人,一个轱辘爬起身。
睡他附近的孩子们也被突然惊醒,一窝蜂地缩到了囚牢的角落,如受惊的小鹿一般,挤在一起,怯生生地望着他们。
虽然孩子们都醒了过来,但可能是太过虚弱,说不出话。
又或是这几天被凶怕了,不敢贸然开口,总之,他们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柳竹轩不想吓到他们,索性蹲下身来。
在与他们平视的角度,用口型一字一顿地说道。
——别害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孩子们有大有小,小的可能才三四岁,大的已经有十几岁的样子。
其中个子最高的那个男孩,挡在所有孩子身前,展开双臂用他小小的身躯护着他们。
意识到柳竹轩并没有敌意,他似乎犹豫了片刻。
不过还是在叮嘱了其他人不要乱动之后,壮着胆,独自一人走上前来。
“你真的是来救我们的?”
他站在柳竹轩跟前,声音压得极低,眼神中满是警惕。
为表诚意,柳竹轩重重点了下头。
“当然,是李村长找我们来的。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设法救你们出去!”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玉佩。
这是李村长特意交给他的,说是只要给孩子们看了,就能得到他们的信任。
事实也果不其然,在瞧见玉佩的瞬间,男孩又再度向前一步,整个人紧紧贴在了木栅栏上。
“求你们救救小兰吧,她已经发热好几天了,再这样下去,会被活活烧成傻子的!”
小兰是这众多孩子中的一个。
男孩刚说完,就将她从后面那堆孩子里拉了出来。
这个小姑娘显然是发烧发得狠了,白净的小脸都给烧得通红。
相尘二话不说,当即握住她的手腕,向她体内送去了一道内力。
“带草药进来不方便,还是得去外面医治,不过有内力相护,应该能再撑两天时间。”
“两天……师父,两天内能救出他们吗?”
柳竹轩抬起头看向他,双眼满含担忧。
相尘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先是将山洞扫视了一周。
而后顺着中间那只铜锅,视线慢慢上移,看见了那个露进些许月光的洞口。
一瞬间,营救的计划在他脑中浮现。
他收回视线,走回柳竹轩跟前,语气笃定地承诺道。
“放心吧,两天绝对够了。”
虽然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打算,又为何能这般确信。
但只要他说出了口,柳竹轩就觉得这事儿铁定稳了!
或许这就是抱大腿的快乐吧!他默默想着,原本躁动不安的内心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为免引起玄煞宫的怀疑,他们此番并没有对这里进行什么破坏。
在叮嘱孩子们不要表现出异常之后,二人便赶忙离开此地,再度回到了“大通铺”。
折腾了半宿,柳竹轩早已精疲力尽,躺下还没多久就彻底进入了梦乡。
相尘倒是难得失了眠,他侧卧在草席上,看着身旁睡得正香的弟子,莫名生出一种十分奇妙的感觉。
一直以来,不论怎样艰难的任务,他都是独自完成。
之所以不与旁人同行,除却旁人敬他、惧他的原因,还有一层,就是相尘自己也会觉得旁人碍手碍脚,是个拖累。
但经此一遭,与柳竹轩待在一起这么长时间。
虽然他武学比不上自己,骑马也都不会,还时常需要安抚,相尘却没有感到哪怕一点厌烦。
甚至,他还希望对方能多依赖自己一些。
那种被期待的目光注视着的感觉,被当做倚仗的感觉,都让他感到非常享受。
难道是他心软了吗……
面对被玄煞宫血洗了全家的柳竹轩,因为得知了他悲惨的身世,所以可怜他、怜悯他?
这样的想法只存在了短短一瞬,很快就被相尘自己否定了。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恩怨仇杀他见得多了,身世悲惨的人比比皆是,为何独独对他一人心软。
但是紧接着,否定了这个念头的他,再度陷入了苦恼当中。
因为如果不是心软,那他真的无法解释,为何他会对柳竹轩这么包容,放纵,甚至是喜欢他在自己面前放肆。
这样的苦恼充斥着他的思绪,将他的脑袋搅和得一团乱麻。
不过很快,就连这样的思绪他都维持不了了。
睡没睡相的柳竹轩,忽然一个翻身,直接撞进了他的怀中。
腿习惯性地架到了他身上,像是一只黏人的八爪鱼,将他整个人都缠得死紧。
柳竹轩的头抵着他的前胸,呼吸间,温热的气息就这样一下、一下,打在他散开的领口。
相尘从未与谁有过这般亲密的接触,顿时就僵住了,动弹不得。
而他越是不动,柳竹轩就越是肆无忌惮。
最后愣是扒在他身上睡了一整晚,口水都把他的衣襟浸得湿透,才终于从睡梦中悠悠转醒。
醒来的第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刀疤脸。
柳竹轩先是一愣,然后就像是握住了烫手山芋似的,猛地松手退开。
完了完了完了……我这该死的睡相,师父不会杀了我吧?!
他满心担忧,看着师父胸前的口水印,只觉自己死期将至。
不过出乎他预料的是,相尘醒来之后,并没有对此多说什么,甚至就连那片口水,他也没有多言。
难道他以为,那是他昨晚上自己流的口水?
柳竹轩不着调地想着,然后就被率先站起身的相尘,轻轻踢了一下。
“起来吧,别赖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