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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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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相尘之所以要带着柳竹轩一道去接应祁江,纯粹是为了让他吃点苦头,好意识到自己的弱小,从而将更多心思放在练剑上。
但他完全没有料到,去过一趟皇城之后,这家伙竟又开启了全天盯梢的模式。
“南师兄,师父喊我去找他练剑,我先走了啊!”
“向晚哥,师父喊我去找他练剑,我先走了啊!”
“祁师弟,师父喊我去找他练剑,我先走了啊!”
这三句话,俨然成为了柳竹轩高频使用的脱困金句。
看着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的弟子,相尘皱着眉头,神情复杂。
“我该教你的都已经教了,自行去练即可,没必要一直跟着我。”
面对师父的直言不讳,柳竹轩凭借着早已练就的金刚不坏厚脸皮,继续死赖着,毫无离开的打算。
“跟着师父的话,有不对的地方随时都能得到指点,这样不是能进步得更快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装出可怜巴巴的模样,手悄咪咪地拽住了相尘的衣袖,大打道德绑架牌。
“我想尽快武学大成,好讨伐玄煞宫,替爹娘报仇!但如果师父实在不想带着我……那我会乖乖在洞庭处等着的,只求师父不要赶我走。”
相尘完全没有想到,不过是让他自行练剑而已,怎么就被曲解成了赶他走的意思。
从未吃过瘪的“天下第一剑”,还是头一回感到如此无力。
他在原地站定,晃了晃被拽住的衣袖。
柳竹轩生怕自己被甩脱,小手攥得极紧。
相尘转过头,也不说话,就这样默默地看着他。
半晌后,终于被他故作可怜的委屈眼神打败,认栽似的叹了口气。
“好吧,既然你非得跟着,那你得答应我,务必紧跟在我身边,不要乱跑,这次的任务……有可能会遇到玄煞宫。”
听见玄煞宫三个字,柳竹轩虽然看起来很惊讶,但内心实际上平静无波。
他就是知道此番出去会遇到玄煞宫的人,才一定要屁颠屁颠跟着相尘的。
还在玩游戏的时候,他就曾见过这个任务。
据说是玄煞宫为了炼制魔药,派遣了门人去某个偏僻村庄强掳童男童女。眼见村民无力抵抗,村长只能拼死逃出村子,来到观云阁请求协助。
只可惜,当初他的等级还太低,不能接这种难度系数为炼狱的高阶任务。
所以他并不知道,任务途中那位隐藏攻略对象究竟会不会出现。
但试一试总归没错嘛,反正近来也没旁的要事,还能顺便回避宗门里虎视眈眈的家伙们,何乐而不为?
柳竹轩抬眼看向相尘,重重点了下头,应声道。
“放心吧师父,我一定紧紧跟着你!”
……
那村子距离鹤云山不远,若是骑马过去,只需一天的时间。
虽然从皇城回来之后,柳竹轩也学习过马术,但他毕竟还算不上熟练,为防节外生枝,相尘索性仍带着他双人同骑。
“呼——这风吹得真舒服!”
柳竹轩懒散地靠在相尘怀中,眯着眼,一脸享受。
此时正是丰收时节,他二人骑着马,飞驰在临近村庄的羊肠小道上。
道路两旁满是金灿灿的农田,以及结满硕果的果树,谷物的气息与果子的甜香交织在一起,熏得他昏昏欲睡。
瞧他这猫儿似的慵懒劲,相尘既觉得好气,又觉得好笑。
“既然这么喜欢吹风,喊你学骑马的时候怎么又推三阻四?这下可好,学到现在还是个半吊子。”
“我这不是怕摔下来吗,师父你干嘛笑话我!”
柳竹轩不满地嘟囔着,两手攥着马儿柔顺的鬃毛,下意识给它编了个麻花辫。
“再者说了,我是喜欢师父骑马载着我吹风,又不是喜欢自己骑马吹风,这感觉根本不一样啊。”
“你啊,总是有理由。”
相尘属实怕了他的巧舌如簧,索性不再多言,只沉默着继续赶路。
柳竹轩则是乐得没人编排他,竟干脆将自己缩成一团,乖巧地窝在师父怀里睡起觉来。
风先是拂过柳竹轩,再吹到相尘。
除却谷物与水果的气息外,相尘还能额外闻到一丝皂角的清香,那是从他弟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
说实在话,观云阁的大家都是用的同样的皂角,气味按理来说也应该差不太多。
但不知为何,柳竹轩身上传来的香气,相尘却感到莫名的喜欢。
他的弟子明明背负着血海深仇,却还能保持这般开朗的心性,让他在心疼之余,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丝向往。
相尘本就性格淡漠,鲜少与人深交。
初入观云阁时如此,成为“天下第一剑”后更是如此。
旁人大多惧于他的威名,可以对他敬重、仰慕,但很难生出亲近之意。
而相尘自己也并不会主动亲近他人,久而久之,就成了这般形单影只的存在。
好在他都习惯了,并不觉得这样独来独往有何不妥。
所谓寂寞,也不过是那些无所事事的人会感受到的东西。
但他没有想到,就在他觉得,自己今后的人生都将这样过下去的时候,会突然冒出柳竹轩这样一个变数。
他生动,活泼,还有些不会看脸色的死皮赖脸。
就好像一颗石头,横冲直撞地砸进了一潭死水之中,瞬间就将他平静枯燥的生活搅和得热闹非凡。
相尘低下头,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柳竹轩仗着有人保护,在他怀里睡得很是安稳。
他歪着头枕在相尘的右肩上,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在他乌黑发丝的衬托下显得愈发白皙。
而他微张的双唇又是那般红润,看上去极为柔软,让人忍不住想要凑上去亲自采撷。
等等,我都在想些什么……怎么能对自己的弟子生出这样的念头!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正在往不可控的方向延伸,相尘赶忙晃了晃脑袋,试图忘掉那些旖旎的画面。
然后他又有些气恼地瞪向怀中的罪魁祸首,扬手在他肩膀上狠狠一拍。
“打起精神,睡掉下去我可不会管你!”
全然不知相尘心理活动的柳竹轩被吓得一抖,只当是师父实在看不下去自己的懒散,连忙坐直了身子,不敢再放肆。
两人就这样怀揣着截然相反的心思,在荒僻的村道上一路疾驰,并于第二天下午到达了目的地。
……
“这里这里!”
一个老人家站在树丛边,佝偻着背,探出脑袋冲他们挥了挥手。
若不出所料,此人应该就是先前去观云阁求助的村长了。
听见他的招呼声,相尘一扯缰绳,让那疾驰的马儿骤然放慢了速度。
而后提溜着柳竹轩的后衣领,翻身下马,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险些没将他早上刚吃的干粮给甩吐出来。
“唔……师父,我自己能下。”
柳竹轩晃晃悠悠地站定,捂住嘴,强忍着干呕的欲望。
不过相尘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牵着马,径直走到了老人家跟前。
“您就是下河村的刘村长吧?”
“哎,是我是我!我就是下河的老刘!”
老人家连应了数声,看起来格外激动。
“大侠,这边不是说话的地方,万一叫那些魔头看见可就不好了!你们先跟我走,具体情况一会儿再说。”
说罢,他就转过身,杵着拐棍儿快步向树丛中走去。
相尘默默跟着,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数眼,随即便把缰绳塞进了柳竹轩手中。
还不等柳竹轩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只听“唰”的一声,眼前寒芒诈现。
待他定睛一看,太和剑已然将“老刘”的心脏彻底贯穿!
“师父!你这是……”
柳竹轩难掩震惊,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攥紧。
这还是他头一回见相尘杀人,没想到不过一息之间,就如此干脆地了结了一条性命,属实让他感到有些不适。
看着自家徒儿煞白的脸色,相尘抿了抿嘴,没有多言。
然后猛地抽出长剑,任由那人伤口喷出的鲜血沾湿了他的衣摆。
“这家伙不是老刘。”相尘十分笃定地说道。
他蹲在尸体跟前,伸手往下颌处一探。
果不其然,很快就叫他撕下一张人皮面具来。
面具下的脸还未完全僵硬,隐隐能看出一丝惊恐的神情,想来他也没有料到,自己竟然这么快就被看穿了。
“好厉害,师父你这都能看得出来?”
惊魂未定的柳竹轩吞咽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向他投去了钦佩的眼神。
“嗯,习武之人与寻常人总归有些差别,看多了自然就明白了。”
相尘说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刚好对上柳竹轩的视线。
“对了,还有一点。下河村的村长姓李,不姓刘。”
此话一出,柳竹轩心中刚树立起来的高大形象瞬间崩塌。
操……说到底就是诈出来的呗?
还以为多神呢!
不过这话他也就是在心里想想,毕竟即便眼力跌下了神坛,相尘的剑法也足够震慑住他了。
“行了,别发呆了。”
相尘没有给他留下太多腹诽的时间,抬手在他脑袋上一敲。
“将马拴在这儿。接下来的路,怕是不会太安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