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语故人归》榴莲萋萋

4、乱葬岗命不该绝 陆子谦被人

　　自林家出事后,天便一直下雨未晴，想来上天也为林家感到冤屈。

　　林家所有人的尸骸都被扔于荒山乱葬岗之中,无人问津,倒是有山野虫兽啃食。

　　此处人迹罕至，自那夜收尸人将尸体扔于此处，再无人问津。

　　再加上皇上下令改编了原来的队伍，也警告原先将士，若有人为林家出头，必死无疑。

　　所以哪怕是当晚目睹了林家惨案的韩骁也没敢出现在这乱葬岗，上有老下有小，也怕祸及家人，只能想着来日方长，活好当下。

　　此时正值夏日，原本酷暑难耐的日子在近几日却还让人有了些许寒意。

　　若是往常此种情况下，尸身要不了多久便会招来苍蝇蚊虫，导致腐烂发臭。

　　而如今却没什么异味，只是雨水冲刷后，地上的积水都是鲜红的，血腥的，再加之雨天雾蒙蒙的，任谁走到此处都会顿感毛骨悚然，不愿停留片刻。

　　雨下了一整夜，第二日清晨才稍微缓和，雨势渐小，淅淅沥沥，天似晴但阴。

　　此时林间雾气腾腾，乱葬岗不远处出现了一身影。

　　只见那人像是个老者，粗衣麻衫，一头白发，背上背一竹篓，手中持有一短小镐头，看上去不似山野村夫，但来历不明，不知何许人也。

　　虽看似老者，头发花白，但此人依旧身手敏捷，不似上了年纪的人那般行动缓慢，弯腰佝偻。

　　只见此人不慌不忙地走着，左手持镐头，右手随手拾了根地上的枯枝拍打着身旁草木，想来是怕这大雨过后草木露水多便用这枯枝拍打去附着露珠，方才前行。

　　一路上不时左顾右盼，像是在找什么稀罕宝贝那般。按照他的行动路线，左前方不远处便是那乱葬岗了。

　　老者不时用枯枝扒一扒树脚堆积的厚叶，不时定睛细看周围，好像不愿放过任何细节那般。

　　弯下腰身时身上的背篓也跟着倾斜，能看到几朵颜色深红、品相不错的灵芝躺在里面，底部还细心地铺上了枯树叶，想来是为了起到保护的作用吧。如此想来这山林中的老者倒是极有可能是个医者。

　　老者愈走愈近，抬头望了望，鼻子嗅了嗅，似是发现了端倪，吸入鼻腔的是一股混杂着山间泥土和浓郁血腥的味道，荒郊野岭怎会如此？

　　只见老者格外小心，用树枝拍打着露珠继续向前，打算一探究竟，越往前气味愈浓烈，得不时地用手来回煽动，再到后来直接用手捂住了口鼻，接下来老者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放眼望去，杂七杂八的尸体横竖乱堆在一起，围成一圈，死状惨烈。

　　老者见状嘴中嘟囔着：“今日真是出门不看黄历，晦气晦气”，说着便打算离开，下方不远处便能看到一条山野小道，老者绕开眼前的尸体准备走小路离开。

　　约莫着才走出去四五步，似有若无地好像听见一声咳嗽，这荒山野地，更是让人发怵，不由地让人加快脚步。

　　难道是幻听吗？还是脚步惊动了什么鸟类，鸟惊发出的声音呢？

　　突然老者停下，雨也停了，此时万籁俱静，没什么声音啊，一把年纪了可别自己吓自己，刚想继续赶路，刚才那声音又来了，莫不是什么冤魂吧。

　　老者眉头紧锁，脑海里蹦出两个想法，一是溜之大吉，二是一探究竟，真是又害怕又好奇。

　　最后耐不住好奇心的驱使，还是决定折返一探虚实，声音应该是刚才的方向传来的。还是轻装上阵吧，老者放下镐头，卸下竹篓安放好，拿着根树枝拍打着露水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回去。

　　走到原先的位置，愈发觉得脊背发凉，寒气逼人。

　　定睛细看周围一圈后，老者似乎发现了点什么。

　　又走近了些，目光放在眼前二人身上，眼前二人均是胸口中剑，胸口被雨水冲刷后变得发白肿胀，内里还透着丝丝血迹。

　　老者伸出二指查探鼻息，男子已经气息全无，身体僵硬，一看便是回天乏术了，再望向躺在一旁的孩童，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脉搏，脉象似有若无，再靠近趴着听听心跳，摸了摸颈部大动脉，撩起衣袖摸了摸身上的温度。

　　这一顿操作下来，老者先是叹息一声，紧接着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独自喃喃道：脉象似有若无，身体尚有一丝温度，大雨淋了一夜，这小子看来命不该绝。

　　可老夫此生从不爱管闲事，再者身体遭受如此重创，再加上心灵受创，家人遇难，如此情形不知这孩子可有求生的欲望，就怕救活了他更生不如死。

　　在这世间无依无靠，再寻死觅活岂不是白费一番心力……

　　老者犹豫万分，不知如何是好，救与不救仅凭一念之间，如果就此放任，用不了多久他也会殒命的。

　　老者纠结万分，准备当作没看见要起身离去了，刚转身走一两步又觉得良心上过意不去，遂又回头将男孩抱起放于旁边地势起伏没有积水的空地上。

　　仔细查探一番后发现身上的致命伤就是胸口那一剑，按理来说刺及心口应该当场毙命才对，可是剑偏离了半寸，未正中要害，虽伤及心脉但命是保住了。

　　老者随手掏出一药瓶将粉末撒于患处，随后又掏出随身所带银针，三下五除二地施针于伤口周围，这样算是简单地处理伤口吧。

　　随后便抱起男孩健步如飞地来到刚才放下竹篓的地方。将男孩放于地上，把镐头放进竹篓然后背起竹篓抱起男孩，一老一小，消失于这山林之中。

　　随后，天又下起了雨。

　　想来当时的林将军无可奈何之际也是看准时机将剑尖刺向陆子谦，堵上那万分之一的机会为陆子谦赢得了一线生机。

　　倘若不这么做，陆子谦当时在场被当作自己的儿子林忘言，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倒不如一剑了结了免得孩子落入贼人之手，如今看来，天无绝人之路，这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棋奏效了。

　　老者将孩童带回了自己的住处，先是找来不太合身的衣物凑合着给这孩子换上，随后在屋内燃起炭火，又烧了一锅水，忙得团团转。

　　先把孩童浑身湿透、血迹斑驳的脏衣服换下，又升起火让屋内暖和些；随后端来一盆热水，撩开衣服，在伤口周围轻轻擦拭，动作细致入微，生怕弄疼了孩子，可见医者仁心。

　　快速擦拭干净后，找来自己的瓶瓶罐罐，这瓶摇一摇，那瓶看一看，最后选中一瓶，往伤口上均匀撒去，孩童许是被疼得抽搐了一下，随后发出嘶哑的叫声。

　　“你这小子，遇上我，你就命不该绝，能叫唤就说明还有救，我把这归结为天意，既然天意让我撞见你，那我一定把你救活。这伤口撒上药包扎好了，可是这身子却是犹如寒冰那般，还得给你来个药浴。”

　　只见老者搬出盥洗桶（浴盆），一看成色就是有些年头了，木头外面那层桐油在擦洗过后锃亮锃亮的。一桶一桶水灌至半深处，伸手试了试水温，又掏出瓶瓶罐罐，打开闻了闻，像是大杂烩那般倒了好几样进入水中，随后用手搅动拌匀，一切准备就绪后就“下孩子”。

　　将床上的孩子抱起，褪去周身衣物，小心翼翼地放于水中，时刻注意着不让水浸染到伤口处，随后拿起水瓢往孩子后背各处一瓢一瓢地浇去，那手法好似从林中猎得野兔，如今正在处理清洗等着上烤架那般。

　　老者自言自语道：“你小子倒是享福了，我这辈子可是没伺候过任何人，更何况是这般待遇。等你小子好了，可要让你给我劈柴挑水打扫屋里屋外作为“诊金”，虽我把一切视为天意，但我可没说我不收诊金哦！所以，你给我赶紧好起来。”

　　等把孩子置于床上盖好被褥的时候，天色已经黯淡下来，忙活了一天的老者喘息片刻又开始忙忙碌碌。毕竟这可不是一般的病症，必须内外调养，好心照料着。虽然外伤已经处理了，但想要起死回生自然是少不了内服汤药的。

　　老者又拿起瓶瓶罐罐闻了闻，好像都不对，索性进了一间屋子，里面杂乱地堆满五花八门的药材，他在杂乱无章的药材堆里翻出了几样，精心选好之后又拿出称药材的称按照比例准备好了药材，随后就开始煎药。

　　右手拿着一把些许破损的扇子扇火，左手不忘单手拿起腰间的小葫芦送到嘴边，原来里面装的是酒。也是耗费了不少心血，这药算是熬成了，随后趁热倒入碗中，拿起勺子，将躺着的孩子扶了起来靠在床头，一勺一勺往嘴里送药。

　　这一顿操作下来可是疲惫不堪，老者将孩子安置妥当，盖好被褥后起身伸了个懒腰随即又打了个哈欠：“你小子，可是把我这把老骨头都要弄散架了。不管了，今日我可是就围着你转了，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给上天定夺吧！是死是活随你了，老头子要去睡了。你若是醒了，就给我劈柴担水；若是死了，明日我找个地方给你埋了！”

　　嘴上虽这么说，实则更愿意自己的付出能够奏效，希望这孩子快快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