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穿堂风过

30、明天

　　萧闫又开始了他忙碌的生活，而夏凉，自开学那天以后都没见过他。

　　每次都是他太忙了，以至于两个人都没有时间碰面。

　　夏凉刚从图书馆回来。回到寝室，她将手里的包随手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打开手机。

　　她跟杨湾打视频，聊了一会天。

　　挂断电话后，夏凉点进和萧闫的聊天界面。

　　消息已经是两个小时前。
　　最后那条停留在萧闫说的那句：“等一下说，我这边忙起来了。”

　　夜幕降临，夏凉在寝室呆的无聊，起身拿起包想着去附近的公园散散心。

　　这个时节，Y市的傍晚还是有点冷。
　　夏凉吹着晚风，将脖子上的围巾拢了拢。
　　这里平时会有夜市，可惜现在天气凉，除了几个小摊以外，人流稀少。

　　公园里除了几个小彩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越往里走越漆黑。
　　夏凉只是在靠近公园门口的石桥上站了一会。
　　夏凉张张嘴，吐出薄薄的哈气。

　　这个时间，萧闫估计还在忙吧。
　　一点消息都没有。

　　夏凉到门口的小摊买了根烤肠。
　　牙齿咬开烤肠脆脆的外皮，夏凉被烫的一激灵。
　　她吸了几口冷空气，试图中和嘴巴里的温度。

　　“夏凉？”
　　有人在身后叫了她一声。
　　夏凉手里举着烤肠，回头找寻声音的主人。

　　是戴子墨。
　　上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来着？
　　还是去年在那家live house门口。

　　她礼貌性地向他打了个招呼。

　　戴子墨身边的男生看两人认识，便拍拍他的肩膀。
　　“你认识啊？那我就不送你到学校门口了。”
　　戴子墨点点头，目送那个那身离开。

　　他走到夏凉身侧，笑着开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啊？”

　　“……来这边散散步。”

　　戴子墨扶了一下眼睛，他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
　　“那……一起回去？”

　　他身上传来若有若无的酒气。
　　夏凉笑了一下，她环顾四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见夏凉还没有吭声，戴子墨笑着。

　　还不等夏凉想好拒绝的理由，戴子墨便说：“走吧。”

　　夏凉尬笑一声，只好两个人一起回去。

　　一路上，夏凉咬着手里的烤肠。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戴子墨揪着夏凉的衣服，将她列到里边。

　　“到里边走，外面有车危险。”

　　夏凉点头，道了声：“好的，谢谢。”
　　她将签子丢进道边的垃圾桶里，两只手揣进了口袋。
　　指尖被冻得发麻，夏凉握紧手，试图获取一点温度。

　　“对了，那次在live house门口，那个男生是你男朋友吗？”
　　戴子墨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太唐突，又笑着说：“我看像，就有点好奇。”

　　夏凉点点头。

　　路程很短，两个人再没说什么，直到到了学校门口，夏凉刚要进校，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夏凉！”

　　她回头，萧闫站在他身后。
　　他身后的车门还没关上。

　　戴子墨挑挑眉。
　　事情还真是有趣啊。
　　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他应该离开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
　　戴子墨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夏凉走到萧闫身边，她很惊喜，没想到萧闫会来学校找自己。
　　“你怎么来了？”

　　她伸出手想要抓萧闫的衣角，却被萧闫一下躲开了。

　　她不动神色地上前挽住萧闫的胳膊。

　　“他是谁？”
　　萧闫咽下自己肚子里的怒火。
　　这么晚，夏凉跟一个男生从校外回来，他就算再怎么想要说服自己，还是忍不住追问夏凉。

　　夏凉看着萧闫拧着的眉，知道他这是生气了。
　　她轻声哄着他：“他是我哥的室友，今天我自己到公园散步碰见他了，他就说一起回来。”
　　夏凉耐心地跟他解释，试图安抚他的情绪，至少先让他冷静一下。

　　现在萧闫处在炸毛的边缘。
　　夏凉眉毛跳了跳，预感不妙。
　　今天一整天，她都感觉心里闷闷的。

　　她揪着萧闫，两人上了车。

　　在狭小的空间里，夏凉终于闻到萧闫身上浓烈的酒气。
　　“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自己开车来的？”
　　萧闫没看她，他将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和别人去喝酒了。代驾把车开过来的。”
　　“都有谁啊？”
　　夏凉本想询问，在萧闫耳朵里，听起来反而像是有些针对性的质问。

　　“反正没有女的。”

　　夏凉听懂萧闫话里的意思。
　　她有些想笑，她明白，此时跟一个酒鬼争这些毫无意义。
　　但是听见萧闫这么说，她还是心里不舒服。
　　夏凉想离开。

　　下一秒，她想打开车门，却发现萧闫将车门锁了。

　　“开门，我要下去。”
　　“不要。”

　　萧闫的大脑此时被酒精麻痹，已经糊涂的彻底。他不想让夏凉这么快离开。
　　夏凉终于忍不住了。

　　“那你跑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萧闫点了一根烟，将车窗拉开一道缝隙。

　　烟雾很快被吹散。
　　萧闫说：“我就是今天难得跑出来，想来看看你。我好想你。”
　　他脸上带着疲惫。

　　萧闫搂过夏凉，将脸靠在夏凉的肩膀。
　　“我好累啊。”
　　夏凉心里不舒服，她不知道萧闫今天是要闹哪出，她抽出一只手想要推开萧闫。
　　“累了就回去休息好吗。”

　　萧闫抱着她不松手。
　　“再让我抱一会，充充电好吗。”
　　萧闫不松手，夏凉只好环抱住他，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哼哼唧唧地撒娇。

　　最后，萧闫在她的怀抱里，闷闷地开口。
　　“你嫌弃我了吗？”

　　说实话，夏凉闻着他身上熏人的酒味就挺嫌弃他的。
　　“你今天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萧闫说：“今天，我之前修费厂的老板找我，说年前都没时间聚一下，今天大家一起出去吃个饭。桌上都是一些老板和经理，就我一个年纪小的，当然要把他们陪好。”

　　*

　　下午他正忙着，修费厂老板的电话打过来。
　　“小萧啊，咱们今天出来聚一下啊，有几个朋友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修费厂的老板想着给萧闫介绍一下这些老板，以后脸熟了，对他的店也有帮助。当时萧闫刚来到他店里，十分肯干，他很喜欢这个年轻人，知道他有开店的想法大力支持，还提过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尽管开口。

　　这次应酬也是他组的聚。在桌上，他在几个老板面前将萧闫狠狠夸了一遍，萧闫也知道他的苦心，一顿饭下来，将几个老板陪好了，也算是给自己积累了一点人脉。

　　*

　　夏凉在离开前，回答了萧闫最后一个问题。
　　“我不会嫌弃你，”她捧着萧闫的脸，“我为什么要嫌弃你。”

　　“我现在还没多大本事……”

　　夏凉深吸了一口气。
　　“那又如何呢，萧闫？”
　　“那又如何呢，你为什么会这么想？现在的一切都在变好，咱们两个都在变好。”
　　“别着急，一切都在路上，知道吗？”

　　她轻抚着萧闫的脸。
　　她实在不知道，萧闫为什么开始这么想。
　　大到金手链、金戒指，桩桩件件，他都恨不得将最好的礼物捧给自己，这样的他，自己又怎么会说他不好。

　　夏凉又想起杨湾说的那句话。
　　面对现实。
　　也许是自己想的太简单。
　　萧闫背负的要比自己多得多。

　　离开时，夏凉亲了亲萧闫的眼睛。
　　她抿唇，尝到了咸哭的滋味。
　　车里灯光昏暗，夏凉才发觉，萧闫眼角有没留出来的泪。

　　这个哭包，又哭了。

　　夏凉拿起自己的包离开。
　　萧闫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打开车的远光灯。

　　他叫了代驾。
　　坐在副驾驶上，萧闫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上放的超大束的鲜花。
　　他和夏凉有多少天没见，花就有多少朵。

　　萧闫记得，那天半夜，他刚忙完手里的一切，回到家，打开夏凉的聊天框。
　　小姑娘跟他说了发生的趣事，她说，今天室友刷了视频，跟她说什么时候他男朋友再送她花，一定要弄两朵别在自己的床头，招来一个男朋友。

　　萧闫默默记下，想着有时间带给夏凉。

　　回了家，他拿出后座的花和一个笼子。
　　里面的小猫安静的打盹，感觉到自己的窝在晃动才醒，才喵喵叫了两声。

　　萧闫笑：“你今天没眼福，没见到她。”

　　这只猫，萧闫本来也想当礼物送给夏凉，她总给自己分享可爱猫猫的视频，萧闫想应该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就订了一只小猫。
　　他想，这是他和夏凉养的第一个生命。

　　改天一定要带夏凉见见这个小东西。

　　他安顿好一切，躺回床上。
　　明天进货，他一大早就要去准备。

　　……

　　夏凉回到寝室，两个室友都洗漱好躺在床上刷视频。
　　夏凉环顾一圈，放下手里的东西，端着洗漱的盆走到水房。

　　在水房里，薛妍妍正站在窗边吸烟，看见夏凉，她热情的跟夏凉打招呼。

　　见夏凉心情不是很好，薛妍妍凑过来问她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跟男朋友吵架了。

　　夏凉勉强扯起一个嘴角。
　　这么明显吗？
　　不过，她和萧闫也不算吵架吧。

　　她跟薛妍妍说了今天的经过。
　　薛妍妍手一挥：“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小吵小闹都是正常。”
　　“不过……”
　　她又补充一句。

　　“你们俩感情真好。”

　　夏凉笑着将盆里放满水，听见这话，她看了薛妍妍一眼，笑着说：“怎么说？”

　　“你看，你俩到现在，其实一点矛盾都没有，两个人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我跟我前男友那时候几乎天天吵架，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分了，我都不相信爱情了。”

　　薛妍妍耸耸肩：“所以说你俩感情真好。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不断磨合的过程，一路走过来你会发现一见钟情很简单，天生合适却很难，但是关键是……”

　　“是什么？”

　　薛妍妍补充：“关键是走了一路发现，并肩的始终是那个人。”

　　那晚，夏凉想了很多。
　　萧闫挚爱着自己，在尽全力为两个人的以后铺路。

　　在这个极速变化的时代，好像什么都很快，就连感情都转瞬即逝。但身边的这个人将爱意与真诚没有一丝保留的给自己。

　　每天夏凉以为自己不会比今天更爱萧闫，但事实恰恰相反。
　　夏凉发现，两人已经分不开彼此。

　　两人将对方加进自己的生活里，从默许对方融入自己的生活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开始，每一天都在想着以后。

　　夏凉拿起枕边的手机。
　　她在对话框里编辑了长长的短信。
　　但最后，她删删减减，只留下一句。

　　“我爱你。”

　　明天，又会是怎样呢？
　　夏凉不知道。

　　但今天，她只希望萧闫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