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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甜酒 提子应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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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碑稳稳地立在那里,不似眼前人哭得摇摇晃晃,险些栽倒。
正当老天爷都要感慨这人像个活不倒翁时,这人却又一屁股坐下了。双手捂脸颤抖了一会之后,又神奇般地平静下来,愣愣看着黑白照片上的人。
“妈,我今年高二了,可我还是觉得没意思……一天一天,都是一样的事情,都是一样的人……”大声的抽泣堵住了话音。
白笑礼强压下身体的痉挛,接着说。
“我不懂这样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现在不怎么会难过了,但活着的意义就仅限于……不痛苦吗?”
白笑礼低声说着这些话,这些看起来是青春伤痛文学,但却实实在在困扰着她的话。
她无法向别人诉说这些,她之前告诉秦素兰的时候,秦素兰揪着她的辫子说:“小孩忒矫情,青春期都这样吗?”然后带着她去穿串,摆炭锅,吃烧烤。
吃完还是痛苦的,于是她发觉这痛苦别人可能理解不了,只能在每个深夜默默地自我冥想。
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她在情感方面的天赋异禀,堪称弱智,对一些感情的认知极其迟钝且困难。
她擦干眼泪,趁着天还没黑透,坐上了出租车。
现在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她饿了。
她这时突然想起关裴山说的话,噫,果然忘吃了。
匆匆解决了晚饭,又去了趟超市。白笑礼提着一箱牛奶,一大袋面包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小道。
边走边小声道:“人为什么一定要吃饭呢?”
一道戏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因为屎难吃啊。”
白笑礼:“我的意思是……”话音未落,手上的那箱奶被接了过去,黑暗中一个身影晃到了白笑礼身畔。
“有手电不开,你是有病吗?”
“就喜欢摸黑摔个狗吃屎?”
那人一手扛着牛奶,一手甩开手电,走在白笑礼前面。语气之冲,态度之差,身体之诚实,让白笑礼笑出了声。
这人名叫江胜,跟白笑礼算是邻居,住她对门。
似是早已习惯这人的脾性,她提着面包淡淡开口:“我买了二十斤,分你十斤。”
江胜小声骂了一句,惊叹:“你那个什么兼职真那么练臂力吗?”随即又骂道:“你脑子是不是有病?买二十斤你自己吃的完?”
“本来就想着买给你们一起分的,我那点回头再分分也不剩多少,吃完是没什么问题。”白笑礼无奈地笑笑,和江胜站一起就是一个暴躁小伙和佛系老妹。
对于“你脑子是不是有病?”这一类话语,她完全过滤成“天气真好”,“我很关心你”,“是吗,你今天真漂亮。”
远处几声狗叫响起,白笑礼看着眼前的破旧筒子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一边走一边摸钥匙。
这种楼都是五六十年代遗留下来的“古董”,放在现在,指不定哪天开发商图纸一扔,就全部推了盖新楼。
不管什么天儿,整个楼身都笼着一股味道,可能是因为厕所,也可能是下雨发潮。总之一靠近这楼,鼻子就开始受罪。
走廊满是污渍,各处可见油腻的印子,连地上铺的一层不知道是橡胶,还是别的什么,都破着洞,被踩得黝黑。
走上去不是“嘎吱嘎吱”就是“哐当哐当”,像被踩了脖子的野鸡,不知哪天就散架归西,大家一起快乐吃席。
偏偏这楼里住的都是些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狠人,每天都把钢板铺的地板蹦得震天响。生怕楼塌之际还有幸存者。
“文文睡了没?”白笑礼轻轻地拧钥匙,尽量不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睡了,今天下午玩得太疯了,一回来着床就睡。怎么了?”江胜丝毫不避讳,门一开,就扛着牛奶率先挤进了屋里。
“昨天拿了点巧克力,想着她爱吃给她留的。你一会拿回去。”
屋里极其简陋,一打眼便能看到木桌上那盒精致得与整个屋子格调极其不符的巧克力。
包装盒都是烫金描边,花体写着各式各样江胜看不懂的英文单词,甚至缠了条绸带系着蝴蝶结。
江胜拿着巧克力,低头盯着包装盒半晌没说话。他狠搓了把脸抬头看着白笑礼,刚想张口,就听白笑礼说:“我知道,我很清醒。”
江胜:……
屋内一时又没了声音,江胜直勾勾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嘴皮子动了半天,还是没说出什么,只重重叹了口气。
看着江胜酝酿情感酝酿半天的白笑礼一脸“我困了,没事可以走了”。
江胜:……
最后,江胜还是沉默着走了。白笑礼则翻身上床,打开了床头的小台灯,在枕头底下摸出一本英文封皮的书开始看。
楼下的野狗还在叫,声音并不小,至少筒子楼里还裹尿布的小孩已经被吵得“哇哇”哭起来了。白笑礼习以为常,她找了根笔,比着书页上的字继续读下去。
约莫翻了二十多页,才听“啪嗒”一声,屋子陷入黑暗。
第二天,阳光透过那两本高中课本那么大的窗户口,照在白笑礼脸上。有生物钟这种东西,挺给手机省电的。
她总是在闹钟响之前把闹钟摁掉。
其实也不光是生物钟,她还听到了油烟机下铁勺翻锅,人狗同叫的声音,充满着生活的气息。
既吵闹又踏实,这些声音总能给人真切活着的温馨感。
一阵欢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到了白笑礼门前,随即“砰砰砰”砸在木门上。
“笑礼姐姐来吃饭啊!”一道响亮又稚嫩的童声喊道,小手很舍得下劲地又朝门上打了一阵。
“小马,我醒了,这就来,别敲了!”这句话吼出来的分贝并不低于手脚并用的砸门声。
“诶!好!你快点,来我家啊!”
欢快的脚步声渐远。
白笑礼长长呼出口气,换上了白短袖,浅蓝短裤,拧开门锁。
“唉!笑礼!”嘹亮的女声穿透力极强,一下子就打到了白笑礼的天灵盖。那女人手上还拎着口锅:“刚煮的茶叶蛋,你拿两个!”
锅里还腾腾冒着热气,白笑礼忙摆手道:“姨,不用,我去家驹哪儿吃,他买好了。”
“那成,你快去吧!我刚看着江胜那小子也去了。”
白笑礼下楼就看见江胜和齐家驹还有个小姑娘,围着小折叠桌子坐一圈喝羊杂汤。
小姑娘一见白笑礼就赶紧站起来,笑着跑过来抱住她的腿。甜甜地说:“笑礼姐姐,我好喜欢你的巧克力啊,你对文文真好!我给你搬凳子!”
文文穿着小花裙一颠一颠去搬了个小木凳,让白笑礼坐好。
“吃吧,有油条还有糖糕。”江胜递了双筷子给她。
“白笑礼,你今天去那个店里吗?”江胜把油条泡进羊杂汤里,边搅和边问。
“去啊,我靠着那个吃饭呢。”白笑礼啃着糖糕,拿勺子撇了撇羊杂汤。
江胜突然停了动作,声音有些急:“不是,你跟我透个底,那地方到底正不正经?”
白笑礼有些疑惑:“我们是正规的啊,有证的。”
江胜更急了:“不是证的事儿,你在哪儿没人欺负你吧?就有没有人对你……”
“你想什么呢?我们哪儿有保安的。”
江胜:……
白笑礼看着他,突然就笑了:“Swallow算是清吧,没人蹦迪的那种。我们老板也是好人的。”她笑得眯起眼睛,阳光打下来,就像是午后晒太阳的猫。
白笑礼吃得差不多就站起来收桌子,问江胜:“你今天有活吗?”
“有,去卸水,怎么了?”江胜扒拉着手机,抬头看着她。
“没怎么,我今天回来的晚。”
“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你说话的目的,这两句话有一点关系吗?你是觉得回来早了,想让我再给你铺个红毯,放个喇叭,开个欢迎会?”
江胜一脸复杂地看着她,“不过今晚上我妈好像是要吃烧烤,七八点吧,你想吃就赶赶。”
“那就多买点吧,我可以早点回来。”白笑礼说话的功夫,把垃圾收拾了,桌子也收了起来。
临走看着江胜,直到江胜想骂她了才开口道:“我走了。”
白笑礼坐着出租车,看着窗外景物瞬息变幻,那筒子楼的破败腐朽,都仿佛是上个世纪,早已被掩埋,不复存在于这个繁华的城市。
然而这城市却华丽得让白笑礼不踏实,它不同于破旧的尘埃,厚重呛人,却像真的。
说白了还是没有归属感,白笑礼在这里没有一丁点自己属于这里的安全感。
她走进了一个名叫“Swallow”的酒吧,迎面便见一个身形挺拔,模样俊朗的男人。男人嘴角噙着笑,看着白笑礼:“来啦。”
“没什么人,你先坐会吧。昨天小魏走的时候把杯子都刷完了。”
“裴哥,我这两天看了点书,想调点新的。”
关裴山对着货单,没抬头:“行啊,正好新来批货,你试试什么样,一会我也尝尝。”
白笑礼修长白皙的手指按的“咔吧”响,上半身做了一套伸展运动,她才向身后的酒柜里伸去手。
摇壶真的是件很费力的事,白笑礼所谓的臂力也是在这个环节练出来的。
“嗯,甜酒?”关裴山看着眼前玻璃杯中的桃粉色酒液,“还有提子?”
“嗯,提子应季,味道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