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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姐姐,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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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宜司没有觉得很意外。
第一次见到程霁的时候,她就知道,程霁和她不会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程霁就像是太阳,炙热而又耀眼,和她这样在泥潭里挣扎的人不一样。
她会因为程霁随手帮的一个忙就记着她的长相记着她的声音,是因为她在程霁身上感受到了从来没有人给过她的温暖。像程霁这样一看就不缺爱的人,又怎么会记得她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过路人呢。
傅宜司低垂着的眉眼一直在看程霁的手。
程霁的手可真好看。
就像这个人一样。
她知道程霁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是那样炙热的光源,她还是想要再触碰一回。
顿了顿,傅宜司收回了脚步,右手轻轻的回握了上去,声音轻缓的说,“傅宜司。”
程霁浅笑着弯了弯嘴角,“那我们就算是朋友了。”
说着自然的抬起手揽过了傅宜司的肩膀。
傅宜司不自觉的僵住了。
她个头不低,就算只穿了双平底的运动鞋,身高也有一米七二、七三左右,但程霁的个头似乎还要比她稍高些。女人很轻易的就揽过了傅宜司的肩膀,偏过头,在傅宜司的耳侧说,“那些人不懂事,我会私下里再去让人警告他们一遍。”
“放心。以后你要是再来这里玩,我保证今天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出现了。”
程霁轻浅的呼吸声就砸在傅宜司的耳边,傅宜司呆呆的应了声,心跳快的几乎要突破胸腔跃出来,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完全没注意到程霁都跟她说了什么。
“啊?”
她紧张的捏了捏衣袖。
程霁却已经无比自然的松开了手,低笑着看了她一眼。
“走去喝酒吧。”
程霁一边领着傅宜司去最前面的吧台,一边笑着和路过的卡座上的每一个人都打招呼。
傅宜司跟在程霁身后,看着程霁和每个人打招呼都很熟练的样子,似乎这里面就没有她不认识的人。环顾了一圈让自己感到不舒服的嘈杂场合,她有些出神的问程霁,“这些人你全都认识吗?”
程霁点头,“基本上算是吧。”
这间酒吧的大老板其实不是程霁。她只不过参与了一部分的控股而已。
像这样的产业,程霁名下有无数个。
对他们这个阶层的人来说,投资的这些产业赚不赚钱其实都是其次,能通过这种方式来拓展人脉,打通彼此的交际圈,往往才是最大的目的。
就像现在这样。
酒吧新开业不到半月,还没积累起自己固定的客流量。从开业到现在天天都来玩的这些人大多都是他们一个圈子里的富二代,或者一些想和他们程家交好的人。
对于这些败家子们来说,去哪儿玩都是玩。
来这儿玩,一样的消费,能认识一些圈里的新朋友不说,还能顺便送她程霁这个二老板一份小小的人情,是个只赚不赔的好买卖。别看那些人一个二个都是出了名的浪荡子,脑子可没几个真笨的。
不过这些人,平时仗着家世嚣张惯了,身上坏毛病本来就不少。来玩也没少给她惹麻烦,搞的大老板不在A市的时候,她这个二老板还得经常来盯着。
刚才要不是她恰好到了,指不定又要惹出什么事端。
回头是真的要好好的警告一下了。
拉开吧台的高椅,程霁让傅宜司坐在自己面前,“想喝点什么?”
“作为赔罪,今晚所有消费都免单,你尽管点。”
程霁看向端坐在那儿,像个小朋友一样有些走神的傅宜司。
这么一看,程霁就忍不住斜斜的挑起了眉梢。
也难怪何丘那群混蛋明知道是在她的地盘里,也控制不住下半身想动手动脚了。面前的这个人,虽然穿着一身灰色的休闲服,脸上也毫无妆容的痕迹,却依旧难掩那张素颜下的精致面容。
高挺的鼻梁,优越的下颌线,以及宽敞的卫衣领口下,大开了两颗衬衣扣子而清晰可见的锁骨。
眼神里却又有着少年人一般的纯澈。
——美而不自知。
是那种让人看到了就会想要拥有的类型。
不管是程霁也好,还是何丘那些人也好,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能见到的美人多了去了,可那些人大多都是被包装出来的。就跟娱乐圈的人都有自己的人设一样,让人看着就无趣。
可她面前的这个人似乎不太一样。
程霁看着傅宜司,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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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宜司能感觉到来自身边这个人的眼神注视,不过程霁是光明正大的盯着她看,傅宜司反倒有些不好躲了。而且尽管只见过两次面,但她相信程霁不会是刚才那些带着坏心思的人。
在程霁的眼神中,傅宜司有些脸色泛红的看向了酒吧前台的调酒师,嗓音微哑,“麻烦给我一杯啤酒,谢谢。”
程霁挑起的眉梢更惊讶了,“啤酒?”
她看着傅宜司,“我这儿可是有不少上了年份的好酒,你不要试试吗?”
傅宜司摇摇头,“我不会品酒,酒量也不好,再好的酒给我也只是浪费,啤酒就可以了。”
程霁的眼神在傅宜司身上转了一圈,笑了笑,没再多劝,自己转身拿了杯威士忌。
“那这样,我让门口的人记一下你的脸。下一次,你带朋友过来玩,不管多少人都可以,消费都给你免单,这次就当是我个人请你了。”
“干杯。”
傅宜司刚想说不用,她在A市也没什么朋友,程霁已经端着酒杯跟她手上那杯小麦啤酒碰了碰,一口抿完,然后放下酒杯,示意她自己去接个电话。
傅宜司的话就没说出口。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杯子里那满满一杯的小麦啤酒,皱着眉。
想到这是第一次和程霁在一起喝酒,也许是唯一一次的机会了,犹豫了一下,拧着眉,在啤酒略微有些发苦的味道中,傅宜司有些艰难但还是一口一口的把酒咽了下去。
直到酒味抵达胃部,开始反冲。
……
程霁那边。
电话来自她从小到大的死党赵煦,“我是真的担心她,你不知道,她是个多……哎,我也不好把别人的私事给你说。反正之前就感觉她精神状态不太好,这两年好像越来越严重了。她又一个人住,也没个室友或者恋爱对象什么的,就我一个人常和她联系,她回我信息还总是隔个一天半天的,昨天晚上回着消息突然就没信了,我是真的担心她出什么事。”
“正好你在A市,就当帮我一个忙,帮我去看看她,行吗?”
“阿霁?”
程霁瘫着脸,面无表情的说,“赵大编辑,你知道你为什么每天都忙成这样吗,你连你手底下一个普普通通的作者都要关心到这个程度。管人家的新书计划就算了,还要管人家的精神状态好不好,你说说你不忙谁忙?”
“凉大不一样。”赵煦叹着气,“你也知道,我才进出版社还是个实习编辑的时候凉大就选择了我,没有她,我当不了总编。她的事,我得管。”
“阿霁,别逼我求你!”
程霁婆娑了一下手指,半晌才说,“行了我知道了,你把地址发给我,我明天找时间去一趟。”
挂了电话。
程霁站在门口吹了会儿夜风,让自己清醒了下,才重新回到酒吧。
走回吧台前。
没等赵煦那边的微信发过来,程霁就看到一脸gay里gay气的调酒师冲着她耸着肩,挤了挤眼,表情有些奇怪的样子。
而她面前,傅宜司晃晃悠悠的坐在高椅上,眼神有些涣散的端着个空酒杯。看到她回来时却突然眼睛一亮,清清冷冷的一张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甜甜的笑容,像个小朋友一样的看着她,声音也软乎乎的,“姐姐,我们回家好不好。”
程霁:“?”
程霁:“???”
小程总懵逼的扭头看向旁边的调酒师,语气惊愕,“我就去接了个电话,你这是给她喝了多少啤酒?”
调酒师满眼微笑的指了指杯口还残留着白色啤酒沫儿的空杯子,浅浅的伸出一根手指,“没有,就那一杯。”
程霁:“……”
恍惚中程霁好像想起来傅宜司刚才说自己酒量不好的话。
她那会儿还以为傅宜司是客气,所以才说下次让傅宜司自己带朋友来玩。
合着。
还真就一杯的量啊。
而且这都不是扎啤的杯子,这就一普通号的啤酒杯,估计还没有外面卖的啤酒一瓶的量多。这酒量,傅宜司是哪来的勇气来酒吧里喝酒的?
程霁有点头疼的扶着额。
调酒师看到了没忍住捂着嘴偷笑了两声,让程霁一个眼神飞刀过去,立马绷住嘴,低头鼓弄自己的调酒杯,假装很忙去了。
旁边的几个富二代倒是闲的没事干在看热闹。
“哈哈哈小程总,我说,你不会真的要送她回家吧。”
“哎我记得你们酒吧上面不是有几个员工专用的休息间吗,干脆啊,你也别管了,让她就在那睡一晚上,明早酒醒了自己走人得了。”
“就是,还真把她当朋友了啊。可别介,你看看她穿的那一身,加起来有五百块没,这种人,谁知道她真醉还是假醉呢,回头别让乱七八糟的人给你赖上走不掉了。”
“是啊,小程总,让你们员工给她拉走行了,我们这一大桌子人可还等着你过来一块玩呢,借机开溜不道德啊!”
说话的几个都是平时和程家有些生意关系的人,和程霁本人没太深的交情。
程霁听着这些话,面上还带着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她摆摆手。
“不了,我正好也困了,回去睡了,顺路送一下她。”
说完也没管其他人脸色,起身扣住了傅宜司的腰,稳稳当当的走出了酒吧,上了程家的车。
“去中城花园。”
程霁看着喝多了也能跟自己准确的说出家住在哪儿的傅宜司,眼底有些不易察觉的笑容。
好在这个小朋友酒量不怎么行,酒品倒是还可以,喝多了也不哭不闹的。
“不过下次你要是来酒吧,我可得给吧台交代清楚了,只能给你上饮料或者牛奶,酒你是别想喝了。”也不知道傅宜司能不能听的到,程霁自己在那说。
不然就这酒量,回头来个人哄两句就给拐跑了,那她那入股赚的钱可真就拿的不踏实了。
…
车停在小区外面进不去,本着送佛送到西的念头,程霁干脆下车一路揽着傅宜司,从傅宜司口袋里拿着卡刷卡进了小区和单元门,上楼到了傅宜司家门口。
傅宜司眼神迷蒙的报出了门锁密码。
推开门。
程霁本能的先进去打开了客厅的大灯,兴许是太久没开过这个悬在吊顶上的水晶灯,一时间整个房间亮堂的竟然有些刺眼。程霁进去了,傅宜司却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
程霁不明所以的回头看了眼傅宜司。
她倒不会和喝醉的人发脾气,尤其傅宜司喝醉了以后和喝酒前简直是两个样子。喝醉了以后整个人都软乎乎的,一点也没有刚见到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模样,看的程霁都有点控制不住想捏捏傅宜司红扑扑的脸颊的了。
所以看到傅宜司往后退,程霁也只是轻声的哄了哄她,“没事没事,这是你家,你到家了。”
看着傅宜司依旧倔强的站在那不肯走,程霁皱着眉,想了想,上前扬手把明晃晃的吊顶灯关掉了大半,让客厅看着暗了下来,傅宜司才终于往前挪动了几步。
拉着傅宜司进了门,看到房子,程霁多少有点惊讶。
面前的这个房子看上去面积可不小,就从客厅和餐厅的面积上大概估算,至少也是个四百平以上的大平层。程霁是知道这附近房价的,当初他们把酒吧地址选在这附近,其中一个原因之一就是因为这块住的都是高消费人群。
中城花园这个小区,新建成没两年,距离市区地铁商圈都近,位置绝佳,同时又能观赏到江河沿岸的风景,在这一块受欢迎程度很高,不少明星都选择在这里买房。刚建成的时候房价就已经飙升到六七万一平了,现在至少涨到了八万起步,也就是说,光眼前的这个房子,光市值就至少在三千万不止了。
而且有价无市。
从傅宜司的穿着打扮上还真看不出来。
这小朋友出门穿的,浑身上下就像是写满了“我兜里没钱”这五个大字一样。
程霁有些好笑的看着走路都开始歪歪斜斜的傅宜司,在心里暗暗的想,不知道酒吧里那些自以为看人很准的富二代们要是知道这个穿的这么随意的小朋友身家至少在几千万往上的话,会不会后悔以貌取人,后悔没亲自把人送回家。
等会儿。
这小朋友自己一个人住,还在外面随便喝酒,还就这么放心的把门锁都告诉她一个外人了??……
程霁看着傅宜司更头疼了。
她突然庆幸今天晚上临时去了趟酒吧,不然就酒吧里群狼环伺的,万一碰上个坏心眼的跟何丘那群混蛋一样给傅宜司一杯酒灌醉,再送回来,一看家里这么有钱,人又喝多了,谁知道会不会趁乱干出来点什么事。
不,应该说要是何丘那几个,百分百会出事。
程霁这下是真有点不放心把人送到就走了。
虽然刚认识还真不至于谈交情,但是人可是在她酒吧里喝醉的,而且是她提议喝的酒,回头要是万一她走了人出点什么事,她也于心难安。
况且。
看着傅宜司那双喝多了看起来也干干净净的眸子,和不知道为什么对她格外信任的眼神,考虑再三,程霁还是给等在小区门口的程家司机去了个电话,让司机先回去。
自己去鞋柜里找了双客用拖鞋,换上了以后才把傅宜司半拖半抱的带回了主卧。
傅宜司这会儿已经醉的差不多了。
刚到门口的时候还能清楚的报出密码,现在已经仿佛连骨头都软了。
把傅宜司放到床上,程霁也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
她在家里是独生女,没个弟弟妹妹的。加上她和傅宜司认识也就不到两个小时,也不好意思直接给人换衣服,就只是把傅宜司套在外面的那件卫衣脱了,留了件衬衣,然后去卫生间拿毛巾给傅宜司擦了擦脸,就算完事了。
可等她忙活完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已经醉的有些迷迷瞪瞪的傅宜司还在那儿努力的睁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快睡觉。”程霁说。
傅宜司眨眨眼。
程霁似乎是想到了刚才在门口的事情,去关了卧室的灯,只留了一个不晃眼的落地灯,又跟哄小孩儿一样轻轻的拍了拍傅宜司的胸口,傅宜司这才慢慢的闭上眼。
过了几分钟,呼吸声渐渐发沉。
程霁松了口气。
看着傅宜司的侧脸,程霁真感觉自己长这么大都没替谁这么操心过。
在程家,向来是别人替她操心。
她的人生就像是一个被父母长辈安排好的马车轮一样,永远在既定的轨道上行驶。私立初中,私立高中,出国留学,紧接着回国以后就进了自家公司挂了个副总的职务,学习管理公司。
虽然偶尔也会在闲暇之余去搞搞自己喜欢的事情,像摄影,绘画,或者和朋友合伙开一些店铺,投资一些产业,不过大致的方向都是被规划好的。她只需要去做别人替她安排好的事情就可以了。
程霁生活在这个圈子里,长在这个圈子里,见惯了名利场里明里一套背地里一套的行为模式。也早就习惯了所有人都戴一层伪善的面具生活,在这个圈子里,一切都是为了交易,一切都是为了利益,真诚可以是装的,善良也可以是演的。
可是。
怎么会有人只因为别人说了一句“干杯”,就在明知道自己酒量不好的情况下,所在环境也不能算是安全的情况下,也还是干了那一整杯酒呢。
程霁不傻。
她去过太多的酒局,分得清一个人是真醉还是假醉。
傅宜司是真的喝多了。
她回到吧台的那一刻,傅宜司看着她的眼睛亮亮的,那双眼睛仿佛纯洁的不掺任何杂质,是她在过往的豪门交际圈里几乎没有见过的干净。
本质上她和何丘是一类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而傅宜司——
程霁坐在床边,看着睡着了也似乎睡的并不安稳的年轻女人,低头给傅宜司掖了掖被子,然后笑着摇摇头。
她不应该想那么多的。
随口说一句交个朋友,只是她的习惯。
但她没必要,也不会真的交那么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