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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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公主府
世家贵女围聚一堂，满堂的玉叶金柯却气氛诡谲。
“哟，太师小姐平日不是清高的紧吗？”
尚书侍郎府的钱二小姐手撑在桌案上扶着额际，去挑衅面前的太子太师之女张箫。
翰林院学士家的三小姐促狭笑出声，一双凤眼流连在坐在桌案旁的七八位贵女身侧，嘲弄道：“大家不都是想抓个机会，谁又比谁清高呢？”
她们都是接了朝阳的请帖，来公主府坐玩的。
太子张怀义三月前刚薨了太子妃。丧期才过不久，东宫女主人之位空虚。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些个世家贵女们谁不想抓住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讨好朝阳，便是当下最为捷径的一条路。
若是有幸被引荐搭线给太子或皇后，即使捞不到太子妃的位置，做个侧妃，以后等太子荣登大统后，也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邺都适龄的贵女恨不得削尖了脑袋往公主府蹿。
这几位朝中大臣家的千金个个衣着华丽，拾掇的珠围翠绕，精心描绘的眉眼里盛满了尊荣。
下人在一旁斟茶递水，个个微敛神色，手下动作小心谨慎伺候着，鼻间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这满堂富贵，任是不慎得罪了哪位，都得脱层皮。
“朝阳殿下来了！”
尚书侍郎家的钱二小姐眼见瞥见朝阳过来的身影，啪的一下把手中的茶盏掷于红木桌案上。面上堆了笑，起身便迎过去。
一时间，满堂翠绕珠围的贵女们纷纷站起身迎接朝阳。
“箫箫早间接了朝阳殿下的帖子，就急忙赶来了。”
刚才那一脸清高样的太子太师之女张箫神色陡换上一副谄媚样，抢先出声。
“都坐回去吧。一股脑的上来，惹得本公主见了心烦。”朝阳不耐烦的越过一众女子，寻了大厅中间的檀木雕花太师椅坐了下来。
一旁的侍女立刻颇有眼色的恭敬递了热茶上去。
众人这才发现，方才跟在朝阳身后的两个老嬷嬷还拥簇着一位水绿色云烟纹罗裙颇为貌美的女子。
尚书府的钱二小姐引了话题。
她晶亮的眼珠在柯玉身上转了转，见柯玉样貌不俗，裙钗雅致，面上神色泰然。便以为她是哪家的小姐。
“殿下带来的是哪家府上的贵女？”
太师之女张箫眼光也唰的一下飞射过来。
她昨日也在宴上，目睹了宁从与太子抢人的一幕，已然认出这貌美女子就是昨夜那琴姬。
见朝阳眉间微颦，神色陡变，她的心思转到朝阳对宁从的痴恋之心上，突然顿悟。
连忙接话辩驳道：“贵女？尚书小姐怕是眼拙昏了头，她不过是个无门无户的烟柳贱妾罢了。”
“你是花了眼辱没谁呢？她不过是个妓子。也配和我们相提并论。”
那尚书府的钱二小姐闹了个大花脸，昨夜太子宴没邀请她，她正心存芥蒂，眼神恶狠狠的瞪着柯玉，恨不得当场千刀万剐了她。
世家小姐们忽然找准了矛头，细密密阴阳怪气的女声紧接着层出不穷的冒出，一双双浸满嫌恶的眼珠子在柯玉身上翻转着。
“什么烟柳巷子的贱货，昨个晚上也敢攀附宁督公。”
“公主怎把这等腌臜货带来府上，真恶心。”
“就是。她那一脸狐媚贱样本小姐都怕脏了眼睛。”
……
辱骂声渐渐脏的不堪入耳。
朝阳满意的一笑，将手中的红釉茶盏放下，脊背靠在青缎靠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柯玉。
那两个老嬷嬷便心领神会的把柯玉的双肩一压，粗暴的强迫着她跪在了朝阳面前。
“怎么，不会真以为宁从给你层遮羞布，就真能脱胎换骨了吧。”
见柯玉跪着不语，朝阳眼中厉色更甚，一双丹凤眼显露出些鄙夷。厉声道：“瞎了吗？把头抬起来看着本公主！”
语罢，朝阳便拿脚去勾柯玉白皙的下巴。
强势的压迫感，加上众人团聚来的目光，几乎溺死柯玉所有的自尊。
太熟悉了，实在是太熟悉。
这种当众被羞辱的感觉并不是头一次发生在她身上。
那种窒息感又来了。
这是被张怀义毒打留下的后遗症。
柯玉的死死压抑着自己发跳的神经，双眼失神的望着眼前女子恣唯的神色。
她像一条狗一样匍匐在朝阳脚下。
耳边全是女人的嗤笑与轻贱的辱骂，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被嫌恶的眼神泡烂。
脏的要死。
心悸感逼得她耳间一片耳鸣，脑子高速闪过无数画面与响声，有张怀义疯癫可怖的脸，也有她凄厉的尖叫声。
“本公主跟你说话呢！聋了吗？”
朝阳尖锐的声音将柯玉麻木神经拉回现实。
耳廓内尖锐的失鸣声骤然停滞，她茫然的看向朝阳。
“把昨日在太子宴上弹的曲子再弹一遍。”
朝阳收回了勾着柯玉下巴的脚，示意下人搬上琴桌与古琴。
“是，殿下。”
柯玉像一只抽空灵魂的木偶，她双膝跪久了打着晃，摇摇晃晃的走到琴边坐下。
罗裙上的跪印染上了些许尘土，头脑昏沉的拨出一个音节。
“弹的不见血就不许停！”
朝阳音调越抬越高，像最尖锐的音节狠狠扎进柯玉的大脑。
疼得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教坊司的女子，说好听了，给点尊重便唤声娘子，要说不好听了，可不就供达官显贵观赏玩了的妓子。
身若浮萍，命如草芥。
她配反抗吗？
上一世的事情历历在目，如鱼得水，冷暖自知。
位卑言轻，谈何尊严？
玉葱般纤细娇嫩的手抚上琴弦。那悠扬的琴声便从泛红带着微茧的指尖溢出。
正是昨夜那首曲子。
她用了十分气力，将内心的困顿郁结都倾注在指尖，像是要割裂手将积压的快溃烂的情绪都放纵出去似的。
指腹翻腾，琴弦染血。
裙袂翻飞下，是十指染出的大雪满弓，梦回吹角连营，壮士报国，五十弦翻塞外声。马革裹尸，捐躯国难。大梦一场不过是黄粱一梦。
“啧。”
赵慕慕的眼神若有所思的停留在柯玉的身上，嘴边漾起一抹阴冷的笑，忽而与朝阳耳语起来。
“殿下有没有觉着这贱婢像一个人。”
“像谁？”朝阳眉间颦蹙，看向凑近的赵慕慕。
“秦滟。”
闻言，朝阳猛地将目光投射到柯玉的面上，在她的眉眼鼻嘴上来回的看着，内心涟漪激荡，竟是越看越惊。
确实处处都透着秦滟的影子。不单是样貌，连抚琴的姿态都相似极了。
一种说不清的情绪爬上朝阳心头，她心里逐渐酸涩的要炸，嫉妒被迅猛的火势点燃，从一点火星直烧的火光冲天，几近崩溃。
宁从就这样喜欢这类面若娇花，迎风若柳的小美人吗？
死了个秦滟，又找来个替身。
瞧见柯玉那飘散层叠的罗裙下杨柳一般的细腰轻轻折着，一脉秋水伊人之姿，朝阳就觉得如同万蚁噬心。
这般细弱的女子邺都一抓一大把。就如菟丝花一般，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有何让宁从青睐的？
她朝阳乃天之骄女，地位显赫。有何处比不上这种一折就断的柳美人了？
为何不管是她的皇弟还是宁从都心心念念的将秦滟当作心头好。
宁愿去找一个替身自欺欺人，也不愿接受她的真心。
若不是她那次撞破那满室春心，倒真以为宁从是个清心寡欲的宦官了。
朝阳仍记得，秦滟死的那日，宁从闭门不出，他一向自持，竟破天荒连早朝都未上。
她得了消息，未在宫内寻到他，便偷摸去了宁从的私府。
在紧闭的书房里，发现了一个无人知道的秘密。
她先前只当他没有私心，才屡次拒她千里。
直到那房门推开，满室画卷被卷的纷飞，薄薄的宣纸被风带起扑及她面上。她匆匆展阅，墨痕未干，却张张都画着同一个人。
都是秦滟。
再看去，那平日如高岭之花般不容亵渎的男子一头青丝散乱，堪堪瘫倒于满地春心之上。
怀抱画卷，脸挂泪痕，面色惨白已是脆弱至极。
她本以为秦滟死了，只要够死皮赖脸，终有一日，能在宁从心里有一席之地。
怎会半路又杀出个这般相似的假货。
一曲终了，琴姬染血的指尖再发不出一个音节。
那张与先太子妃秦滟七分相似的面容茫然的抬起。
正对上赵慕慕阴损的笑。
“杀人应当先诛心啊，公主何不把她这层人皮给扒了。”
“人皮？”朝阳将攥紧的手心松开，不解的看向赵慕慕。
赵慕慕拍了拍手，示意左右两个嬷嬷上前。
“琴妓就当有妓的样子。来人，把她的衣服给本小姐扒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