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十 ...
-
山雨欲来风满楼。
周艺眼眶有点湿润,不过被风吹了一下就没啥了,就觉得心里暖暖的。然后低头看那串项链上的星星说:“这个星星真好看,亮晶晶的。”
夏祈眠揉揉周艺被风吹起的头发往后靠椅背上说:“这个星星是圣诞星。”周艺这下是真的疑惑了,‘上次你没告诉我这些啊,怎么这次还变了个说辞啊。’
周艺疑惑地说:“圣诞星是?”
夏祈眠继续解释说:“伯利恒之星,就是圣诞树最顶上的那颗星星。传说是在大约两千年前,当耶稣在马厩里降生时,这颗星照亮了伯利恒的早晨。”周艺继续听着夏祈眠说着自己一些从未了解过的知识。
“所以呢,送你这颗星星,是想说——你就是一颗闪亮的星星。”
你是照亮我内心里伯利恒的一颗星星。
周艺一丝不苟地听完,忙用几句玩笑话掩饰自己要感动的情绪,“蹩脚的情话,星星收到了你说的话。”夏祈眠只是低头笑笑,他看到周艺脸上的红晕,就知道周艺在害羞。
周艺把夏祈眠的手攥在自己的手里,轻轻拽了起来,“那我先回去了,你也快回去把蛋糕吃掉,再放放就不好吃了。”周艺就拉着夏祈眠的手,然后松开,俏皮地说:“拜拜咯。”
周艺回到寝室把自己杯子里放凉的水吨吨喝了下去,然后手捂住自己的脸颊。拿着叉子一点一点吃着奶味浓浓的蛋糕。呆呆地吃着剩的那一大块蛋糕,终于吃不下了,去找李木知和对面的孟冬聊天去了。
最近周艺觉得自己打瞌睡的情况好像更频繁了。
突如其来的7798让周艺有点害怕,“这次我们要去哪里?或者说又要回到我几岁那年?”7798也呆呆地坐在周艺旁边,“你最近怎么这么憔悴啊,你女朋友的那个任务故事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7798调起故事的进度条,周艺盯着那个蓝色透明屏幕疑惑不解地发问,“怎么了吗?”“被我们总部批评了,说我们这一任务进度太慢了。”
“啊,这样啊,那怎么办,一下子跳到我死的那个地方吗?或者我现在死。”7798疑惑看着周艺,“不是吧不是吧,你和夏祈眠吵架了?不对吧,现在你应该还挺快乐的吧,干嘛要一步去死?”
周艺故作高深地解释,“你不懂了破熊,我现在就身在沼泽里,越动弹越越下沉的深,那么等到我想出来的时候,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
“那你害怕死亡吗?”
“也怕,也不怕吧,毕竟我也死过一回了。但我就觉得我现在生活还挺好的,突然有点不那么想离开了,但可能再过段时间就不那么的。”周艺没再继续说下去,7798也知道,就是不那么的平静安康。
7798真挚地说:“放心,周艺,好好体验美好时光,我会帮你的。”然后说完就没了踪影,周艺只听到它话的余音,情不自禁地弯了弯嘴角,低低笑着。
时间就如同春夏秋冬更替那般,深处其中,仍抓不到任何踪迹。
2029年5月2号。
辅导员办公室里,“老师,我要请假,大概一个星期。”因为周艺现在已经大四了,本来就是要出去实习的,但要求要写毕业论文,这学期大部分时间还是留在学校。毕竟大四,对于离校请假也没那么困难,辅导员就让她父母发给信息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就行了,其它也没过多要求。
周艺给周知打电话,“爸,我想请一个星期的假回家。”周知没直接答应问:“为什么要请假?”
周知在想,也不知道周艺最近怎么了,整个人奇奇怪怪的,先是染了一头白发,到现在还没染回来;后来半个月一个月都没打回来过电话;接着就是动不动的就是12点才回家,也不知道去干什么去了;这又是无缘无故地要请假…
“没有过多原因,我就是单纯地想请假罢了,我在学校忙着论文啥的太压抑了,想回去放松一个星期。”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周知在电话那头大声吵着。周艺不燥不急地继续说:“如果你要是不给我请呢,我就找小胡阿姨给我请假,反正这个星期我必须回家。”
“真服了你了,给你请请还不行,一天天的事不少。”周知还未等周艺说话就挂断了电话。
周艺请假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本来应该开心的是,但据她记忆中的时间线考量,这周估计周奶奶就……周艺没细想,万一是自己这不中用的脑子出现混乱了呢?
周艺拿到假条后火速搭上车拿着书包离开了学校,等到上车坐好出发的时候才想起要给夏祈眠说一下自己离开了。
夏祈眠收到一条消息,打开手机看是周艺发的。【我有点事,这周先请假回家了,勿念。】回了条消息就摁灭了屏幕,疑惑地想:‘奇怪,之前没听周周提起过什么事啊,算了,等她回来会告诉我的。’索性也就不再去想。
周艺背着书包推开了家门,一进去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奶奶,换鞋放包一气呵成跑到奶奶身边坐下。手搂着奶奶的胳膊,周艺哑笑没说话。
“小艺怎么回来了,我听周知说是在学校太压抑了,怎么了吗?是和小夏分手了遭遇情感问题了吗?”周艺连连摇摇头,只是淡淡地说:“我就是…有点想你了。”
周奶奶拉住周艺的手,笑笑,眼角被岁月磨砺留下的皱纹也越发明显。“怎么突然这么粘人啊,那你现在回来不影响上课吗?”
周艺摇摇头说:“没事,我把电脑带回来了。”然后就从包里拿出电脑给周奶奶看,“我们要写论文,我坐在你旁边写论文,好不好吗?”周奶奶宠溺地答应,“好好好,就坐我旁边写。”
周艺甜甜地笑笑。
周艺经常在群里查找李木知的消息,记了几笔论文格式要求啥的,然后在手机上翻找了大量资料,坐在沙发旁边感慨,“还是去图书馆大量查找一下方便点,这网上的良莠不齐的。”
嘴上说着手还一直在敲键盘打字,搞了搞摘要啥的,不行的话都时候再去学校更改吧。
每每吃饭的时候,周艺就要拉着奶奶坐一块,引的周知更加无奈,在家吃饭的时候时常被周知说‘不懂事’。当然周艺是一点也没听进去,还时不时在心里反讽周知,‘你也没多懂事’。
这几天周艺就一直陪在周奶奶身边,颇有寸步不离的味道。5月5号,周艺和李木知在开语音电话聊要不要写这个专业前景不太好这个方面的时候,听到周奶奶喊‘乖乖’,就挂断了电话。
周艺蹲在地上,忙回应周奶奶喊的‘乖乖’,拉着周奶奶的手,带着哭腔乞求道:“奶奶,你继续说啊,我听着呢?”
“你妈妈当时离开,交代我,让我护你到成年,但我不忍心我的周周被欺负,就一直一直坚持。但现在看来我也做不了多少事情了,乖乖,好好活着,好好…”周艺再也没听到后面的话了。
周艺现在处于灵魂脱壳的状态,她拿起地上的手机想要给周知打电话,但就是拨不到那个号码。
小胡阿姨听到周艺轻声的啜泣声,走过来看看,就看到跌坐在地上的周艺一手拉着周奶奶,一手不停翻着手机。周艺话不成句忙给小胡阿姨说:“快给周知打电话。”
周知忙开车从公司回来,刚进客厅就看到周艺跪坐在沙发地上,手里拉着周奶奶一直喃喃说话,口齿不清不楚也不知道说的啥。
周知把周艺从地上拉起来,没有拉动。周艺就蹲跪在地上,拉着周奶奶也没说话,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无光。周知拿她没有办法就在
周知拿她这样也没办法,就与她一同蹲坐下去,在旁边疏导她,“小艺,地上凉,快坐到沙发上来。”
见周艺仍没有任何动静,无奈继续疏导说,“奶奶只是去那边找爷爷去了,没事的,来,你快站起来,不然奶奶看见会心疼的。”
周艺只是坐着,安安静静地坐着,周知说的话都被屏蔽在外面,一个字都听不见。
小胡阿姨见周艺这样坐着一动不动,走过来尝试着拉起周艺。周艺蹲着跪了好久,腿都有点麻木,站起来时还有点重心不稳,但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拽着周奶奶的手,一点都不曾松开。
周艺跪坐那好久,民间传闻,家属在逝者离世后八到十二小时不宜在其跟前哭泣,免引发逝者怜爱之心。
周艺忍着不哭,产生的生理反应使得周艺的鼻头和眼眶都红红的,她看着小胡阿姨的眼问:“奶奶不会在和我说话了吗?她也不会亲切地喊我‘乖乖’了吗?”
小胡阿姨没回答她的问题,她告诉周艺,“奶奶一直很想你,之前她一直害怕万一自己走的时候,你在学校,就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了。她也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日了,昨夜还拉着我说,要是明天我离开了,我最爱的小孙女还陪在我身边,那我也可以快快乐乐地离开了。”
小胡阿姨又把周艺轻推到她身后的沙发上,“奶奶去见了爷爷,你还记得爷爷吗?”周艺头上下浮动吸了口气说:“记得。”
在周艺刚出生还没多少印象的时候,周爷爷就早早离开了人世,听周奶奶描述,爷爷很喜欢这个长得可爱洋娃娃般的孙女,总是抱着她去公园里看鸽子;还给周艺买蚂蚱,放在笼子里,周艺小手颤巍巍地喂给它菜叶,然后怕怕地躲回爷爷的怀里,惹得周爷爷总是开怀大笑。
但周爷爷就陪周艺到她刚两岁的时候就走了,小周艺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巾,被抱在题梦艺的怀里,懵懂地问,“妈妈,爷爷不陪我看鸽子了吗?家里的小虫怎么死掉了?”周艺很小,小到爷爷教她念了好多次的蚂蚱, 她依旧不会念,一直叫它小虫。
妈妈抱着周艺说:“乖乖,小虫死掉了,爷爷也走了,就是去了另一个很好地方,乖乖要知道,慢慢的每个陪在你身边的人都或早或晚地会离开你。”周艺根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乖乖地说:“那我可以去那边找你们去吗?”
题梦艺拽着周艺的小手说:“不行哦,妈妈不想在那边早早地看到乖乖。”
周艺记不太清了,就只是看着小胡阿姨。“小艺你知道吗?周奶奶真的很爱周爷爷,可能她数十年的每日都很想念周爷爷吧,她每晚夜里在看过周爷爷的相片后才躺下入睡。”周艺坐在沙发上说:“奶奶很累了。”
周艺慢慢站起走到小花园里,找到周奶奶最喜欢的摇椅坐下,拿起奶奶生前最喜欢的小花洒,装满水给花圃里的花浇水,对着那块长着小花苞的花,自言自语着,“以后奶奶不来给你们浇水了,我有空来给你们浇吧,你们要活的好好的…”
周奶奶本名是苏溪,但她一直希望别人喊她‘周…’,她对周艺说希望别人看到我也会想起你爷爷。
周知把苏溪的遗体送往殡仪馆,遗体火化后,殡仪馆的人员把骨灰请入骨灰盒,在殡仪馆暂存三个工作日后,按照请来的风水大师算出黄道吉日后,五月九日,苏溪下葬。
周艺这次没再搭配突兀的衣服鞋子,她穿了一身白,加上自己的白头发和苍白的面孔,看起来弱不禁风,下一秒就会摔倒在地上。
周艺站在最里处,看着专门的人下葬骨灰盒。在墓穴底部铺上一层金布,依骨灰盒贴照片的朝向为正面,在骨灰盒上面铺上银布,再覆盖红布,撒上玉佩铜钱等随葬品。
墓前摆件摆放完整后,举行祭拜仪式。
周艺跟随众人进行三鞠躬,眼眶里蓄满的泪水随着周艺的摆动滑下,滴落在地上。
滴滴泪水落地成花,献给周奶奶和周爷爷。
下葬仪式结束,周艺跟随众人要离开了,小胡阿姨拉着周艺的胳膊拉着她往前走,周艺头扭到后面,望着那块墓碑。
周艺带着泪痕跟着小胡阿姨回到了家里,周艺有点累了,就进卧室先休息了。
夜半时分,周艺被雨打窗台的声音惊醒,坐起推开玻璃窗来。
绵密的细雨借助风的力量飘洒在周艺伸出的手掌间,手指沾染一片润湿。花园里那颗白玉兰,也被夜里突如其来的雨水打湿,未开的花苞上结成点点雨滴,雨滴似落非落地挂在皎洁的花瓣上。
骤然,微风起,吹散周艺未扎起的长发,发尾也结起细碎的水滴。周艺未觉,向外望着风吹来的方向,阴暗的天空衬托着落下的片片白花,片片花瓣为谁落?周艺想,‘应当是那个移栽它于此的苏溪吧。’
周艺关上玻璃窗躺在床上,她这几天都睡得很轻,但凡外面有点动静,她就会被吵醒,眼眶下的黑眼圈越发的引人注目;加上这几天她根本没有胃口,短短几天就瘦了五六斤,唇色相较之前变得更没有血色了,任谁看了都觉得这个人很憔悴。
迫于学业论文还未写几笔,周艺整理整理东西就打算回学校了。
天降珍珠从地滚,路行村客蒙头伏。
走出房门,从走廊往下看,一对母子。周艺轻嗤了一声把书包放到脚下的地板上,慢哉慢哉走下楼梯。
周艺走到那对母子面前站定,直接问:“你好,请问您是?”周艺上下打量,只见这名女子有着优越的长相,且衣着打扮很是恬静。听到周艺的问答,那名女子回答说:“我是孟姣,是…”周艺没等她说完就向前走,走到了那个长相稚嫩,但可以看出也是帅气的面庞,就是稍许青涩。
男子从周艺下楼梯的时候就注视到她了,那一袭惹眼的白发,加上毫不在意的表情。这时她站到自己面前问,“姓周吧,叫周什么呢?”然后还没等周书予回答,周艺就径直走到周知旁边找了个舒服的位子坐下。
周知见周艺也没大吵大叫,就想向周艺介绍一下,便喊两人也过来一同坐下畅聊一番。
周知摆出和蔼友好的笑脸,看着周艺说:“这是我妻子,孟姣;这是我和孟姣的儿子,也是你的弟弟,周书予。”
周艺没搭理他的话,周知觉得有点拂他的脸面,便轻声斥责,“打招呼啊!”周艺没听,只是云淡风轻说了句,“你说是就是了?”就没搭理他,自顾自拿起桌子上的橙子剥开。怎知,今天的橙子一点也不好脱皮,周艺弄了半天都没剥开。孟姣立马说:“我帮你剥开。”
周艺唰的一下把橙子从手里丢了出去,橙子借助外力重重与餐厅的椅子碰撞,发出激烈的声响。周艺对着孟姣音调尖锐地喊着:“你他妈算了什么东西,在我这指手画脚的!”
孟姣只是说:“我就是看你剥着怪费劲,想着帮帮你。”周知见周艺很生气便赶忙出来调停说:“周艺,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装牙舞抓的,对你孟姣阿姨礼貌点。”
或许是‘礼貌’这个词彻底点火了周艺。周艺对着周知喊叫:“你他妈礼貌,你他妈讲礼貌,你有没有看过今天是什么日子,我奶奶昨天刚下葬,你今天就上赶着把他们母子请了回来,这就是你他妈讲的礼貌?”
“你讲礼貌,你大年初一一天回来过;你讲礼貌,你过年的时候可没回来过几天,原来是给别人当老公,给别人当父亲去了。”
周知打断了周艺接下来的话语,“够了周艺,别使小性子了。”周艺没听继续说:“我今天还就使小性子了,我今天还就要说了,你天天大晚上才回来,我之前还想你事务多,你忙。现在看来你是天天出去跟这位孟姣女士厮混去了,怪不得事务忙,你他妈的理由还真多。你每天恨不得分身,真有你的啊,周知。“
周知考虑到还有其他人在,就劝说周艺:“我是为了你好。”周艺立马反讽,“别,别为我好了,我告诉你周知,我从来不喜欢画画也不喜欢钢琴,你有想过我不喜欢吗?”
“你在乎的只是我学了这么多东西,你脸上有光对吧。其实你超级自私,你根本就没有考虑我,你眼里只有你自己。你最恶心了,活该我妈给你离婚。”
或许是‘我妈’这个导火索,或许是这个代词让他想起来了之前的日子,周知扇了周艺一掌。
周艺笑了起来,“怎么,说的你的伤心处了,这就是你的为我好吗?”周艺说完跑到了楼上拉开了柜子,拿出了那幅画走到周知面前。
然后把画扔到周知的面前说:“这是你给的画,我一点都不喜欢这幅画,你爱给谁给谁,你可能这辈子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吧。”说完周艺上楼拿着自己的背包就离开了。
孟姣捡起那幅画,一看是自己在十几年前画的一幅画,当时她还没和周知在一起。孟姣吧画放到周知的手里然后问:“要不要给周艺解释一下,我们是在你们离婚后才认识的,我看她好像误会了。”
周知头疼地叹了口气说:“算了吧,我刚刚给了她一巴掌,估计以后几个月都不理我了,等她放假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