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邂春风》寒酥九日

2、Chapter2 公主殿下别

　　天刚泛起一层鱼肚白，整座城市还在睡梦中打着哈欠，太阳才懒洋洋地从云层中探出脑袋，不徐不疾地闪亮登场。
　　这时天才敞亮起来，外头只有几个来来回回晨练的人，整个世界安静得能听见露珠从树叶上滑落的声音。
　　倒是那些不知疲倦的雀鸟像平时一样，从不赖床。它们叽叽喳喳地在枝头跳跃，也不知道是不是怕晚起没有虫吃，一大清早就热闹地不可开交。

　　程晏乔早早就起来了。
　　比原先设定的闹钟还早了半个小时。
　　原本她是打算早起一小会儿留够化妆的时间，没想到没想到生物钟比计划还要积极，居然还早了半个小时。
　　程晏乔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忍住了睡回笼觉的冲动，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发现妈妈居然还没有醒。
　　她并没有打算去摇醒妈妈，而是准备一会儿去学校附近的便利店买点吃的凑合一下。

　　她返回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书桌旁边的书架上摆满了密密麻麻、形形色色的教辅书。
　　在角落里摆着的一套全英的《哈利波特》和《冰与火之歌》原著，由于长久没人翻看而积上了一层薄灰。
　　她从容地拿出化妆包，里面的瓶瓶盒盒在晨光中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其实程晏乔长的并不差，虽然不能说是美的惊心动魄，但也不能说是普通又自信。
　　简单来说，看眼是眼，看鼻是鼻，妥妥的校园言情女主脸。
　　假如以花喻人的话，展颜明媚而不妖像是一朵炽烈的红芍药，而程晏乔则是出水芙蓉，濯清涟而不妖。
　　通俗来讲，就是长了张纯纯小白花的脸。
　　虽然整个高三没什么时间化妆，她化妆手艺并不生疏，可以说是炉火纯青。
　　她的皮肤天生就白，最白色号的粉底液在她脸上也不突兀。
　　加上涂了斩男色玻璃唇釉，那双饱满的唇瓣像是沾了晨露的樱桃，唇红齿白到连白雪公主的后妈看了都要妒火中烧。
　　为了表示郑重，她又给自己那卡姿兰大眼睛捯饬了一副假睫毛。
　　自认为动手能力很强的程晏乔望着镜子里化完妆的自己，不禁满意地啧啧赞叹。
　　镜子里的这张脸，活妥妥就是豪门总裁文里楚楚可怜的小白花女二嘛。

　　旋即她又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制服裙。
　　她最喜欢的就是他们学校的制服裙，樱桃红的领结配着白色的衬衫，下面则是一条绀色和红色交织的格子百褶裙。

　　平时上学穿的都是运动服，很少有机会穿制服的小裙子。这次程晏乔听说毕业照要穿，兴奋地能飞起来再在天上转个圈。
　　她火速换上了制服，正美滋滋地朝着落地镜前转了一圈，裙摆飞扬的弧度恰到好处，像一朵肆意绽放的花。
　　打算去洗漱的妈妈刚好看见了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的程晏乔，忍俊不禁道：“为了臭美起这么早啊。”
　　程晏乔佯装矫揉造作地在妈妈面前转了一圈，显摆道：“对呀。好不好看？”
　　妈妈忍不住揶揄道：“也不看看谁女儿，能不好看嘛。”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商业吹捧，母女俩相视一笑，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为这个温馨的时刻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对于程晏乔不吃早饭就出门，妈妈也是见怪不怪。但当她跟妈妈保证会在学校附近买点凑合一下，妈妈才放下心来。
　　由于昨天爸爸开会到凌晨，大早上被封印到床上还没起来。
　　妈妈害怕爸爸疲劳驾驶，造成夫离子散的严重后果，索性让程晏乔自己坐公交车去。
　　虽然到学校只有六七站，但是她平时并不常坐。
　　没别的原因，就是单纯因为她晕公交车，如果再碰上一个马路杀手般开车极其不稳的公交司机，那更是雪上加霜、火上浇油。

　　家门口的公交车站并不是很远，程晏乔只走了几分钟就到了。
　　车站前零零散散地站了几个人，她在心里暗自庆幸没有赶上早高峰的人潮。
　　漫长的，是等车的过程。走运的，是当你等什么车什么车偏偏不来。
　　在比老太太的裹脚布还长的等车空隙间，程晏乔眼尖地发现了车站旁边的小吃摊，干脆去买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打算在车上慢慢喝。
　　约莫着喝了半杯烫嘴的豆浆的功夫，公交车就像踩着风火轮一样呼呼地驰来。

　　嚯，人还不算太多。
　　程晏乔原本打算上车找个空位补觉的。
　　但当她扫了乘车码上车，大致环顾了四周，靠车尾的座位几乎全被清一色校服的同学们占领了。
　　意外之喜是，她发现了后座靠窗有个戴着耳机，正在倒头大睡的校服帅哥。
　　即使离得不近，程晏乔也清楚地看见了帅哥恬静安谧的睡容。
　　刀削般凌厉的侧脸还有那片鸦羽般的睫毛倒映在脸颊上的阴影，在明媚阳光的照射下，好像文艺电影里面才会出现的画面。
　　没地儿坐，看看帅哥饱饱眼福也不错。
　　万幸车上空间大，并不算拥挤。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昏昏欲睡的氛围。
　　她找了一处没人的小角落里猫着，倚靠在扶手旁，半眯着眼睛打算养精蓄锐。
　　司机开的还算稳当，这一路走走停停的，程晏乔并没有晕车，倒是快要睡过去了。

　　公交车内的提示音响了几轮，才过了两三站而已。
　　程晏乔也因此错过了好几个抢位的机会。
　　她干脆抱着胳膊，打算站着睡到站了。
　　路途过半的时候，展颜对她展开了一波信息轰炸，大致就是“到了没”“快点来”云云。
　　程晏乔无奈，不情愿地睁开眼给展颜回了一条：公主殿下别催了，正在骑马来的路上。
　　她锁了屏，抬头看了看还剩四站。
　　又下意识扭头朝帅哥那边瞅了一眼，帅哥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无意识地也在冲这边看，两道目光就这么若有若无地撞上了。
　　她趁着对视看清了帅哥的长相。
　　嗯，有点像情书时期的柏原崇。
　　对视了大概有两三秒的时间，帅哥才撇开头看向窗外。
　　程晏乔随即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就当她沉浸在刚刚车厢内发生的小插曲时，蓦然，一阵细微的抽泣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发现她身边不远处的一个校服女生有些不对劲。

　　循声望去，校服女生有点瑟缩，又有点欲言又止。一张苹果小脸憋的通红，眼中噙着泪水，就这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程晏乔有些好奇，莫不是晕车的同道中人。当她的目光再往后延伸，霎时恍然大悟。
　　那个穿戴校服的苹果脸女生，身后还站着一个一看就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
　　真不是程晏乔戴有色眼睛看人。

　　那男人肥头大耳，又人模狗样地戴了个黑框眼镜，啤酒肚在衬衣的紧绷下呼之欲出，活脱脱就是影视剧里的反派油腻男炮灰。
　　那个衬衫男若无其事地站在女生身后，空间明明还很宽敞，依旧往那个女生身后凑。
　　苹果脸女生好似意识到了，但不敢吭声，也不敢动。

　　车厢安静的不像话，而衬衣男愈发得寸进尺，整个肥胖的身躯贴近苹果脸女生，开始在女生身上摩挲。
　　苹果脸女生已经梨花带雨了。
　　程晏乔怒了。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姑奶奶面前耍流氓，看老娘不教训教训你。
　　程晏乔的血液瞬间沸腾了，她不动声色地佯装成一副晕车的娇弱模样，朝衬衣男那边靠了靠。
　　为了更逼真，她一下子倚在了衬衫男身旁的扶手上，用手支撑着头，阖眼假寐起来。
　　大概是因为今天程晏乔走的小白花人设，加上一副晕车晕到柔弱不能自理的神情，一下子吸引了衬衫男的注意。
　　不知不觉间，衬衫男已经放弃了苹果脸女生，冲程晏乔这边转移阵地。

　　在刚要触碰到程晏乔的那一刹那，程晏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喊道：“救命啊！非礼了！”
　　阵势之大，给顶风作案的衬衫男吓了一大跳。
　　靠着这一大嗓门，她成功吸引了全车的注意和目光。
　　程晏乔立刻拿出奥斯卡影后的演技继续补刀，故作泫然欲泣道：“司机叔叔，这有个色狼。赶快停车，报警！”

　　车厢内爆发出一阵嘈杂。
　　那个苹果脸女生显然被程晏乔的胆大惊呆了，瞠目结舌地站在一旁，眼里却溢满了感激。
　　“什么情况？”
　　司机叔叔急忙在车停在了路边，大步流星赶到车厢后面。
　　“司机叔叔，他是个色狼——”
　　男人气急败坏地打断了程晏乔：“你胡说！”
　　“我怎么胡说了？不信我们车上的调监控看看？”程晏乔怒极反笑。
　　“公交车你家开的？你说调就调监控？你说说这有谁看见了，我不过就是不小心碰到了。谁知道是不是你这个小姑娘心里有鬼。”
　　程晏乔刚想破口而出她攒了十八年的脏话，想了想又打碎咽回了肚子里。
　　苹果脸小姑娘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司机出来打圆场：“这位同志和姑娘，你们冷静一下。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好好想想，其中别是有什么误会。”
　　衬衫男一听司机打圆场，顺着台阶就下来了：“就是啊，我就是不小心碰着人家小姑娘了。您看这小姑娘，碰一下就不乐意了，我给你道个歉好吧？”
　　去你大爷的不小心。
　　程晏乔已经在心里痛骂他一万遍了。

　　“司机叔叔，我提议还是调个监控，然后去附近的派出所调解调解好了。”
　　车厢后面蓦然传来一道清冷凌厉的男声，宛如盛夏时节汽水玻璃瓶里冰块的叮铃碰壁声。
　　众人顺着声音齐刷刷扭头望去，正是先前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帅哥。
　　程晏乔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车厢内——
　　少年在阳光的照耀下金灿灿的，本来就浅的发色更是泛了一层金光。眨眼时鸦羽般睫毛投下的阴影，讲话时一翕一合的薄唇，还有颈间若隐若现的喉结，构成了那仗义执言少年的模样。
　　程晏乔一边朝帅哥投去一个“小伙子不错的”眼神，一边附和道：“我看行。这附近刚好有个桐江路派出所，司机叔叔，咱们就去那个！”

　　因为车上大部分都是返校参加毕业典礼的学生和晨练的老年人，并没有什么人反对，反倒是吃瓜吃的乐此不疲。
　　司机叔叔看没有人有异议，就打算朝着派出所出发。
　　衬衫男见势头不对，脸色骤变，发疯道：“干什么都！我要下车！开门！”

　　程晏乔继续煽风点火：“别呀叔叔，派出所就在前面了，有什么话，咱们派出所里好好讲讲。”
　　刹那间，一向沉默内向的苹果脸女生犹豫了良久，终于也开口了：“司机叔叔，他也非礼我了，我也要去派出所。”
　　衬衫男彻彻底底崩溃到了极点，扑通跪了下来，哭丧着脸，含糊道：“别送我去派出所，我错了，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程晏乔又暗暗在心里唾骂了一声，怂货。
　　司机只得大发慈悲地教育了一番衬衫男，他赶忙不住点头，连连称是。

　　最终在群众的口诛笔伐下，衬衫男灰溜溜地逃下了车，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程晏乔长舒一口气，转头对那个还在发抖的女生温柔地笑了笑："没事了。"
　　女生抬起头，泪眼中满是感激：“那个…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