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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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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源醒来已经是早上十点多,阳光直直地照在脸上,晃得他眼睛疼。
又是一夜无梦,窗外麻雀叽叽喳喳的聒噪声隔着纱窗漏进来,吵得他越发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已经不记得最后一次梦见他是在什么时候了。好像就是在那次昏迷醒来后,或许是因为他的尸身消失了,所以他也跟着渐渐不再来他的梦里。
那天——就是仪礼侯内棺开启后的第二天清早——考古所的研究员们骇然发现,原本保存得逆天完好的仪礼侯尸身,竟然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墓葬里最最容易遗存的肢骨牙齿都不剩下哪怕一丁点残迹。
李老头他们开会后决定立刻开启高平侯的双层棺查看情况,结果棺内原本检测也应完好存留的高平侯遗体也同样离奇消失,只剩下那枚龙形玉佩,静静地躺在棺底本该是高平侯的右手卧置的位置。
于是有人怀疑说是不是因为他们动了那对双龙佩,所以致使二侯尸身不存。但在官方报告里谁也不能提这种没有科学依据的言论,能说的只有保存不善导致的氧化和自然腐烂。
千年古墓嘛,尸身不存也是常事。王源倒是暗自庆幸,好在高平侯的遗体消失了,不然真要让他面对着那张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那群老教授和研究员们解释。
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天之后,他竟终于连梦里也不能再见到他。
“哟吼吼吼哟吼吼吼~呦吼吼吼呦吼吼吼~”
王源皱了皱眉头,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眯着眼睛睨了一眼,兴致缺缺地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沈佳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激动:“王源!你听说了吗!B市要弄双侯墓的成果展!怎么样!一起去吧!去看看咱们的劳动成果啊!”
王源其实不想去,但他没办法跟她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想去。
因为他不想去的理由并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恰恰是因为太爱……
他爱到不能不恐惧。
他害怕看见那些熟悉的展品,它们仿佛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向他诉说着这段跨越千年的别离,提醒他那场死别后的不再相遇。
他翻了个身,先委婉问了一句:“什么时候?”
“听说展览时间是7月30号到10月30号,你九月应该在B市吧?”
王源的心脏伴随着某个日期被报出而狠狠抽搐了一下。
墙上挂着的日历上,10月30日被人用红色记号笔标上了猩红的圈,日期下印着小小的字——“廿二”。
几个深呼吸后,他压抑着翻覆的情绪尽可能平静地说:“好,那就10月30号去吧,我那个时候在B市。”
沈佳闻言一愣,随即咆哮道:“cnm10月30号是展览的最后一天啊!你tm……”
王源一把捂住险些被震聋的右耳,另一只手迅速挂了电话。
博物馆外高高悬挂着双侯墓成果展的巨幅宣传广告,上面印着的仪礼侯和高平侯的复原像看得王源顿生悔意,恨不得扭头就走。
可是偏偏沈佳也踩着点准时到了,王源一回头就看见她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对着他一边挥手一边喊:“呦!难得你居然没迟到!”
王源“呵呵”尬笑两声,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沈佳歪着头看向那个巨幅广告,突然若有所思地说:“喂,王源,你别说,当时复原像出来的时候我还没觉得,现在阳光下这么乍眼一瞧,我突然觉得那个高平侯跟你长得有点像嘞?”
王源脚步一顿,愣是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地进了博物馆。
临时展厅里,双侯墓成果展以中心陈列法布局。展厅正中间是仪礼侯和高平侯的等身复原蜡像,蜡像身前的玻璃展柜里正置着那对被二侯紧握在手心里双龙佩。其余展品则围绕着展厅中心分类陈列。
这样的陈列方式使得所有参观者一进展厅大门,绕过导言墙首先看到的就会是那两尊直直挺立的蜡像。其优点是展览主题突出,缺点是……王源差点落荒而逃。
参照着仪礼侯的相貌做出来的高平侯复原像和王源其实只有三分相像,但它身旁那尊仪礼侯的复原像,却十足十是前世那人的模样。
王源盯着那尊蜡像,眼眶一点一点地就红了,好在展厅内光线昏暗,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沈佳站在他边上半是自言自语地问:“所以你说,光武帝为什么会让他们两个列侯合葬在一起,还破格赐了黄肠题凑,却又给他们俩修了那么一座没有门的园寝啊?”
王源没有回答。
高山遇流水,伯牙会子期。不提恩情,但凡当世有感之人,只怕都会将他二人合葬在一起。
而黄肠题凑,是帝王重臣才有的礼遇。那是他一世帝星的最后佐证,与他无干。
至于墓园封闭,或许是刘秀到底忌惮着他的身份——毕竟他不可能承受得起曾经毒杀成帝遗子的罪名,若要被世人知晓,恐怕他帝位不安——所以他不仅要封闭他们的墓园,更要让史书工笔抹去他们的存在。
又抑或者只是因为他们既没有可以祔葬的亲眷仆从,也没有会来拜祭的后人子嗣,所以刘秀干脆下令封闭墓园,不教旁人再来打扰他们身后的清净。
无论为何,这些都已经是前世的身死后事,他没那么在意。
像是受到了某种吸引,王源看着那两尊蜡像,不由自主地就走了过去。
双龙佩的展柜前,一个女生指着仪礼侯的复原像对身边的男生说:“你看,我就说吧!我那天坐车路过博物馆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门口广告牌上的这个复原像,真的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我当时跟你说你还不信,好在总算是赶上这最后一天展览了——这下你总该信了吧!”
双龙佩包裹着一层若有似无的幽暗光晕,静静地卧在蜡像前的玻璃展柜里。
王源艰难地转过头,正迎上他沉沉看向他的目光。
他的声音像前世一样低沉里带着些冷傲睥睨,一点点的磁性,一点点的魅惑,却死死地勾摄住了他漂泊千年的魂魄。
“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他说。
王源听见这话起先是笑了,可他笑着笑着,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生日快乐……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