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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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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此间事毕,王源也晓得王嵩那日是担心王莽当真诏责惩罚,所以见他动气,要拦在他之前开口,事后时常顿足自责当日不该起那恻隐之心。可日子一天天过去,王莽却始终没有任何旨意颁出,二人这才稍稍定下心来。
季秋时节气候常常时暖骤寒,王源的身体本就一向比王嵩弱些,一日偶感风寒,竟致连日高烧不退。
医工一拨一拨延请而来,奈何王源始终高烧难退。最后,一位老迈世医捋着花白胡子叹道:“高平侯体虚阳滞,本是寻常寒气侵体所致,几副汤药煎煮服下当应见好。眼下如此情况乃是因脾胃不调、营养不继,所以药石无力膏肓。而今之计唯有多食补物,方可引出药效。只是如今国孝期间,一应荤腥皆不可见。高平侯如若这般长久高热下去,一旦损及心肝肺腑,恐怕性命垂虞,到时可就当真是回天无力了。”
老医走后,王嵩独自守着王源又默默照顾了两日,终于在第三天夜里拜祭过太皇太后,命人趁夜宰杀了一只老母鸡,炖了汤来喂给王源。
鸡汤喂到第五日,王源的病情开始渐渐好转,王莽的传唤诏令也在此时终于递下。
未央宫里,王莽揉着眉心道:“前些日子安成侯曾与朕言及你言语狂悖,朕只道是族中少年跋扈,并未放在心上。可现下姑母的孝期堪堪过半,你就胆敢行出如此大逆之举,可见素日里是娇纵惯了的。可怜姑母生前疼你逾命,你究竟如何对得起她?当真是全无心肝!”
王嵩直挺挺地长跪阶下,既不肯认罪伏小,亦不作一字辩解。
半晌,王莽叹道:“你虽得姑母生前偏宠,但事到如今既是你自己忤逆冒犯姑母在先,便再没有不罚的道理了。念在你父安新公的情面上,朕可恕你一条性命,仪礼侯府也还许你住着。只是你的行为举动既当不得‘仪礼’二字,这爵位,就可免了罢。
“再者,姑母走后,你本就一向情愿长久呆在府里避忌俗世,如今外头流言杂乱,你从此就不要再出去府外了,免得招惹是非,徒添麻烦。”
王莽想想,又道:“高平侯既病着,此事当与他无干。你回去跟他说,叫他依旧住回自己府里去。他若还是执意要与你同住,那也由他,只是从此就陪着你静思己过罢。”
王嵩回到府里时,王源正醒着。
王嵩于是向他淡然说起削爵幽禁之事,又郑重叫他自行回去高平侯府,只说是王莽的旨意。
哪知王源听后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来,平静道:“哥,你瞒不过我。伯父若有旨意,必是叫我回去也可,否则便陪你一道禁足此处。他从前即便不晓得,如今也该晓得了——除非我当真先你一步去见了皇祖母,否则凭谁也不能强行教我与你分开。”
王嵩沉默许久,才抱住他挤出一句:“傻。”
王源枕着他的肩膀笑道:“我现在只觉得我们从前那些个惶惶不安的时候才是真叫做傻。其实无论我们如何恭谨小心,伯父也总会寻出你的错处来。实在寻不出,也还可以造出一个来——譬如我这莫名其妙的大病,还有那位老医——安知不是他故意派来引你入瓮的?左右我们从前也是成日躲在府里不敢出去,现下一样是不出大门,却已知有皇祖母留下的玉佩,他到底不敢真杀了我们。如此安心许多,未必不是幸事。至于爵位,更是名号而已,就是少了你一份食邑税奉,大不了以后我来养你就是。”
王嵩把头埋在他颈间,温柔笑道:“诺。往后便要劳烦高平侯供养在下了。还请高平侯放心,小人一向好养活得很,只肖一碗白面既可心满意足。”
王源猛然惊觉,挣扎起身道:“呀!我昏睡多日,竟忘了日子!该打该打!我这就给你做面去!”
王嵩忙按住他,道:“今年特殊,你只管打发庖厨们做去就好。你的身子可是一只价比列侯的母鸡吃下去才给养好的,可千万劳累不得了。”
王源登时瞪圆了眼睛肃然道:“你晓得我说话向来一言九鼎!那个时候我们年纪虽小,但我给你的承诺,从来没有半句虚言!今日我要实在动弹不得也罢了,只要我还能动,就再没有食言的道理!”
见王嵩不答话,王源放柔了声音又道:“你放心,我们再活十年,我便为你做十年的长寿面;要再活二十年,我便做上二十年长寿面;即使有一日我们一道死了,来世我也定会记着在你生辰时为你做面。”
王嵩望着王源的眼睛,一时无言以对。
王源也回望向他,灿若星子的眸子渐渐弯成一道桥。他含笑看他半晌,忽然扑进他怀里,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生辰快乐,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