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7.玉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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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水声一停，尤玉单手推开门，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光着的脚踩过地面，晕开一片水痕。房间里的台灯还亮着，桌面上摆着摊开的笔记本和不同的药膏。尤玉拆下手臂和右腿上的绷带和创可贴，小心翼翼地用酒精棉球擦拭着几处还在微微渗血的伤口。
这是在世锦赛短节目比赛之后，虽然尤玉已经制订好有利于自己的方案，但面对着切切实实的失败结局，他还是会有本能上的不甘心。
这次比赛对尤玉来说非常重要，不仅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走上世锦赛的冰面，更是因为这次的成绩将直接关系到他能否参加索契冬奥会的比赛。
尤玉现在要面临几个问题：首先是压分，最近国际滑联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突然开始加大对中国选手压分的力度，季长虹滕雪楼他们也经常被弄得一脸茫然；其次就是尤玉自身的问题，年满十七岁后，杂毛鹅终于正式迈进了发育关的门槛，身高和体脂率的增加让尤玉一下子无法适应，平时他引以为傲的对身体的掌控力明显下降，他唯一能想到的应对方法就是增加芭蕾舞的训练时间，芭蕾和花滑穿插着的高强度训练带给他的除了快速恢复的掌控力，还有无数的挫伤和拉伤。
在他的计划中，短节目就是不能拿到小奖牌。经历过几次压分尤玉也渐渐摸出了一些门路，如果短节目表现突出，那么他在自由滑中被压分的概率就要大很多。所以针对这个规律，尤玉想到了一套短期内还算有效的方案——控分，然后趁着裁判神经放松的时候玩一招翻盘。
但是这套方案最多用到索契冬奥会，时间一长就没用了，照样要被压分。而且分数控制得也不能太低，否则尤玉不敢保证自己能把排名扳回去。毕竟赛场上还是夹杂着一点玄学的，说不定哪天一个失误就得摔下领奖台。对尤玉来说，最理想的短节目名次莫过于第四名或第五名，既不至于落后太多，追分比较容易，并且根据他的水平，这个名次用“失误”来解释更加真实。
今天尤玉的排名正好卡在第四的位置上，虽然他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为了坚定一下能获胜的信心，睡前杂毛鹅分别在锋利的冰刀上吻了一下。
一点“玉学”而已。
“少宫主，您昨天没摔坏吧？”见到尤玉，滕雪楼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没事，我本来就是故意的，能有多疼？”尤玉正在梳头，闻言笑着回答道，“我记得亚洲在花滑世锦赛拿到的最高名次是第六名吧？”
滕雪楼没反应过来尤玉说的是什么，下意识点了点头：“对啊，这个名次还是解芸前辈拿到的呢！”
“很快就不是第六名了。”
说话间，尤玉已经梳好了头发，蓝紫色的眼睛里流转出猛禽般疯狂而凌厉的光彩。他转头冲滕雪楼微微一笑。
“啊？什么意思……”滕雪楼被尤玉这几句话弄得莫名其妙。
尤玉向外张望了一眼，目光如炬。此时日本选手高桥诚郎正朝挡板的方向滑过来，詹拜伦则放下保温杯，做好了上场的准备。尤玉甩了甩脑后的高马尾，走出选手通道，准备出场。
詹拜伦和利多卡因属于一类选手，他们的劣势比较明显，都不是很擅长自由滑，所以短节目的分数往往很高，对尤玉来说算是两个个容易超越的对象。
边这样想，尤玉边将思索的目光转向一众前辈以及奥古斯汀和亚里斯多。奥古斯汀总体上是比较完美的，无论技术力还是表演力都足以让他傲视群雄，想要赢他显然没有那么简单。亚里斯多和詹拜伦正好相反，之前比赛中有好几次尤玉都是靠着短节目的优势才赢下亚里斯多。现在短节目的优势和他对比相当微弱，尤玉明白自己必须把四个四周跳都拿出来才能有机会翻盘。
尤玉忽然有点怀疑自己的腿能不能承受住那么大的冲击力。
正当他想着怎么能提高翻盘的概率时，周围的观众席上涌起了一片如潮的掌声。英伦知更鸟优雅地收敛起翅膀，鞠躬致谢后回到场边。尤玉看他套冰套时站得不稳，就伸手扶了他一把。詹拜伦报以感激的笑容，冲他微微颔首：“come on（加油）。”
“谢谢，我会尽力的。”尤玉也露出他标志性的甜美笑容，摘下冰套轻盈地纵身，跃到冰面中央习惯性地旋转两圈才停下。
“代表中国出场的选手是尤玉。”
“接下来出场的是中国花滑小将尤玉。”
双语报幕的内容略有不同，不过没人在意这些。观众席上的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想要看看这个总能给人带来惊喜的中国孩子有什么表现。
尤玉在冰面中央停下，他身上难得一见的黑色皮衣考斯滕上造型尖锐的水钻闪着锋芒毕露的光。这件衣服一直有个问题——太重了，尤玉是现役男单中唯一一个轻盈型选手，这件考斯滕的重量本就超过了标准重量，在冰面上跳起来时多少会影响高远度。
但是就在孩子纠结这个问题时，从天而降的快速发育帮了他的忙。体脂率的快速增加让他有了提高腿部肌肉力量的希望，因此他的发育关反而成了稳定上分的机会。
乐声响起，尤玉以一段滑行拉开了自由滑的帷幕。等到乐声出现第一个明显上扬的声调，尤玉随着音乐向后一仰头，张扬的金色马尾甩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此时尤玉距离裁判的位置已经相当近了，也许是想表达一下对于被压分的不满，原定旋转两周后回到冰面中央的高抬腿省略旋转这步，尤玉就在一众表情凝重的裁判面前侧身抬腿，同时抬手一捋金发，还非常大胆地朝裁判们抛了个明目张胆的媚眼，再配上杂毛鹅不知何时变得无比妖孽的笑，嚣张之情可谓溢于言表。
“亚洲的孩子也是很有脾气的啊。”想起上一场“刀削”裁判的日本小姑娘，亚里斯多忍不住感慨道。
“遇上这样的不公，任谁都会心生恼怒。”詹拜伦平静地抿了抿杯中的红茶。
经过长时间的训练，尤玉已经能够完美掌握3A的高难度跳法了。这是除去四周跳外他的另一个杀手锏，即使没有四周跳在后压台，他依旧可以拿到很高的分数。
没有助滑，尤玉以左腿为轴在冰面旋转一圈直接起跳。这次跳起了近八十厘米的高度，落冰时尤玉觉得右脚踝发出了一声脆响，不过这仅仅是感觉，杂毛鹅并没有给予过多的关注。随即又是一小段滑行步法，其中融入了一些踢踏舞的元素，给人的感觉就是潇洒到了极点。滑行结束，尤玉熟练地切换用刃，点冰跳起一个漂亮的3lo。落冰后动作不停，左脚迅速跟上来，再次蹬冰起跳，在离地约七十厘米的位置旋转三周整后稳稳落冰——3lo＋3lz。
燕式提刀、甜甜圈旋转、蹲转等一气呵成，准备第一个四周跳时，尤玉突然意识到了不好。此时他的右腿已经完全使不上力了，而且一触冰就钻心刺骨地疼。可是尤玉没有时间考虑这个，抬腿来了个稳定的4S。落冰时尤玉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好在他反应极快，借力翻身补上了一个2A，这才不至于摔得太难看。
接下来是4lo，旋转完成得很好，轴心极正，甚至还加入了双手上举的动作。四周跳加双手上举之前一直是解芸的看家本领，现在倒是被尤玉给琢磨出来了。可惜落冰时尤玉已经站不稳了，摔倒时右腿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支撑他翻身借力，他能给出的反应就是尽量避开右腿的位置，然后听任自己砸在冰面上。
这一摔正好磕到了尤玉腰上的新伤，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就这么倒霉。但比赛还在继续，尤玉几乎是逼迫自己从剧烈的疼痛中恢复神智爬起来踩着音乐节奏接续上一串4T＋3F的连跳。尽管尤玉已经在尽量保持平衡，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受伤的右腿难以承受，靠着膝盖的力量才勉强没有摔倒。
最疼的还不是伤，尤玉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活生生被撕开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翻盘拿到金牌的可能了，他的坚持和自作聪明此时好像都成了笑话。
不，即使争金无望，也要在表演上胜他们一筹。尤玉拼命修复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自尊心，冰刀后撤一步，前端锯齿猛烈摩擦冰面，轻盈地跃起，双手举过头顶，在空中旋转1260°落回冰面。
最后一个拖刀滑行结束，尤玉觉得自己要累死在场上了。
今天的赛场非常难得地满员了，基本都是来看尤玉的，这从铺满了半个冰场的库洛米就能看出来。尤玉在场上鞠躬致谢，他忽然感到愧疚，如果无法超越前人的位置，观众席上的他们也会失望吧？
他小心翼翼地单脚滑到挡板边，金色的马尾披洒在他轻盈的背后。
下次不能再把话说得那么满了，这次就算作运气好吧。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27.玉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