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滑地震中的冰雪精灵》沙海路

14、14.和解

　　除了花滑，尤玉对京剧也充满了兴趣。幸运的是，他生活在一个富裕且开放的家庭，所以他和两位哥哥姐姐都有足够的条件去寻找自己的爱好。因此，尤玉结识了自己的师傅——一位六十多岁的小姑娘。而在比赛前尤玉选择回国一趟，就是因为这位小姑娘要过自己的七十大寿了，尤玉决定亲自给她下一次厨。
　　“ 师傅！生日快乐！”年迈的余笑笑推开门时，一双熟悉的蓝眼睛迅速闯入了她的视野。尤玉当即把一堆食材扔了出去，扑上来给了师傅一个熊抱，实心的杂毛鹅撞得余笑笑赶紧扶住身边的桌子才没有摔倒。
　　“ 你呀。”余笑笑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冲厨房里喊一声：“ 桐儿，你师弟来了！”
　　里间的厨房应声转出一位身材修长的女子，看到尤玉的那一刻，她的动作僵硬了一下。不过她很快调整过来，接过尤玉手里的礼品后点头和尤玉打招呼。柳桐儿最近一直躲着尤玉，估计这次也没想到能见到他。
　　“ 好啦，我就不打扰你们俩叙旧了。我去给你们泡壶茶，待会儿的午饭就麻烦桐儿了。”余笑笑说着就要起身。
　　“ 我来吧师傅，您老坐着歇会儿。”尤玉拉住余笑笑的胳膊，起身往厨房走。一边走还一边唠叨：“ 师姐你陪咱师傅说说话，等一会儿茶烧好了要做饭我给你打打下手呗？”
　　柳桐儿被尤玉无休止的嘴碎逗乐了，一时忘记了内心的慌乱：“ 快去吧你……哪来那么多话？师傅您快管管他！”
　　“ 小玉也是挺长时间没见到你了，肯定是想和你聊一聊。”余笑笑拍了拍青衣少女的手背，“ 你俩先聊聊吧，一会儿餐桌上有的是时间和我说。”说完后，余笑笑示意柳桐儿扶自己一把，柳桐儿赶紧搀着师傅坐到旁边的摇椅上，然后走向里间的厨房。
　　厨房里，尤玉正小心翼翼地用开水烫茶具，柳桐儿谨慎地瞥了一眼尤玉额前细碎的金发，然后拎起袋子，走到水池边清洗蔬菜。尤玉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柳桐儿的背影，心中打定主意，在烫开茶壶后向柳桐儿的方向走了过去，而柳桐儿却极其不自然地打开了冰柜的柜门，装出翻找的样子，银灰色的柜门挡住了她清秀的脸。尤玉也不说话，静静地拿出茶叶，然后盯着柳桐儿的侧影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尤玉才轻轻叹气，双手背在身后紧紧地攥了一下。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按部就班地沏上一壶新茶，动作熟练地分盛在四个小巧的青瓷茶盏中，然后端起托盘，边走边冲外间唤了一声：“ 师傅，茶来了。”
　　终于走了。柳桐儿松了口气，关上冰柜门，继续洗菜的动作。尤玉仔细盘算了一下，还是走上去很认真地问：“ 师姐，我有点事想跟你聊聊，请问你现在方便吗？”
　　“ ……行。”该来的还是躲不过去。
　　“ 师姐，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对不起我?”尤玉轻声问柳桐儿，“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你问什么害怕见到我？”
　　话毕，尤玉撩起了额前的发丝，一道形状狰狞的伤疤像条蜈蚣似的盘卧在少年瓷白的前额。尤玉长得非常漂亮，颇具浑然天成的美感，而额头上的伤痕，就像是精美瓷器上被人摔出的一道裂隙，给他秀气的容颜增添了些许瑕疵。柳桐儿生硬地别开了眼神，眼中的自责更重了。
　　但她依旧没有说话，她早就从不知内情的金梦璘口中得到了这个消息。柳桐儿并不是傻子，她自然知道这件事尤玉最想瞒住的就是自己，她尽一切可能地避开尤玉，也是为了让尤玉相信自己并不知情。但就是因为彼此的隐瞒，让柳桐儿的那一句“ 对不起”无法脱口而出，这件事就成为了柳桐儿心中刺得最深的鱼刺，每一次在戏台上的开腔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伤口的发炎溃烂。
　　“ 师姐，你想没想过，如果那天没人注意到那盏玻璃灯会怎么样？”
　　是啊，会怎么样？
　　她柳桐儿是正正站在玻璃灯下方，如果不是尤玉把她推开，那一盏分为三层的沉重的玻璃灯盏已经足够把她砸成重伤。若是位置偏离头饰的遮挡，柳桐儿绝对会被砸得脑袋开花，世界上恐怕就没有柳桐儿这个人了！
　　“ 师姐，”尤玉很认真地盯着柳桐儿，“ 我和你说过，我的父亲是商人，我的母亲是警官。我的哥哥已经成为真正的战士，我的姐姐是执着于植树的治沙人。这样的家庭结构灌输给我的思想就是要珍惜与家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因为我不知道何时，我就会与哪一位亲人阴阳两隔。渐渐地，这份感情也施加到了我的每一个朋友身上，我害怕他们离开，害怕他们退役。我始终都把你当做亲姐姐看待，所以我不想你受伤。”
　　柳桐儿紧紧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 你并没有对不起我，我也并不想你我就这样形同陌路人。”尤玉坦诚过后，忽然一笑，“ 师姐，你要真想补偿我，就陪我给师傅唱出《贵妃醉酒》吧！上次有两句音色虚了……”
　　“ 好啊！”柳桐儿赶紧抹去了眼角的泪花，笑着回答，“ 师弟你的嗓音很华丽啊，我上次听着还挺好听的呢，肯定没问题！相信自己啊！”
　　“ 那快点做饭吧！我给师姐打下手，给师傅来一出修正版！”尤玉翘起眼尾，随后从成堆的礼品中抱出一个坛子，“ 这是给师傅买的紫罗衣，师姐要尝尝吗？”
　　“ 什么？”柳桐儿没听懂。
　　“ 就是荔枝酒啦！师傅不是一直喜欢荔枝酒吗？我就去买了一罐回来。”尤玉拿刀割开坛子上的桑皮纸，“ 商家说了，荔枝酒也叫紫罗衣，很好听的名字呢！”
　　“ 是吗？给我来一杯。”柳桐儿赶紧预约，生怕尤玉不给她留。
　　接着就是两个孩子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说起来尤玉是给柳桐儿打下手，实际上打下手的还是柳桐儿。因为尤玉会做的菜要比他师姐多不少，所以柳桐儿计划的家常菜硬是被她才貌双全的师弟做出了小型满汉全席的感觉。但柳桐儿丝毫不觉得风头被抢，不只是对尤玉心怀愧疚，更是因为她师弟实在太听话了，两人对话如下：
　　“ 尤里卡，帮我切个葱。”
　　“ 诶，好嘞！”
　　“ 帮我烧个开水呗？我烫下西红柿。”
　　“ 没问题！”
　　“ 师弟你帮我看一下锅，我洗个菜。”
　　“ 我来洗菜吧师姐，你做菜可是熟练工啊！”……
　　余笑笑在外间看着两个徒弟忙得热火朝天，心里某个空落落的地方似乎在此刻被人一点点填充回去，时光在这一刻逆流而上，尤玉和柳桐儿的背影与她曾经的一双儿女在此刻重叠。
　　“ 来来来！上菜上菜！”柳桐儿虽然在四川待了几年，骨子里还带着东北人的热情，“ 我先把汤端过去，尤里卡你看看橱柜里有没有杯子拿三个来。”
　　尤玉立即应声：“ 欸，来了。”随即怀里抱着三个玻璃杯子走出厨房。
　　余笑笑把窗台的几笼小雀儿都移到有阳光的地方去，然后在柳桐儿的纠缠下被穿着青色长裙的小姑娘拉进了饭厅。尤玉正认真地将琥珀色的荔枝酒盛进壶中，看着未满又倒出榨好了荔枝鲜汁，在师姐溢出来的期待目光中端着酒壶走到餐桌前。
　　荔枝酒口感不错，细腻醇香，是余笑笑喜欢的那一类。这两个孩子做出来的一桌菜种类倒是丰富，只是柳桐儿的菜口味偏重，有的辣有的咸。尤玉干脆把自己做甜点的手艺带进了菜里，就是一盘炒菜，余笑笑都能吃出甜味来。
　　尤玉的确是四川人，但是他就是不爱吃辣，只喜欢吃甜的。因此胡玉梅也是经常半真半假地埋怨丈夫把孩子的口味带偏了。好在尤玉做的甜品味道不错，余笑笑的七十大寿就在与两个孩子的嬉戏打闹中收了尾。当然，尤玉和柳桐儿少不了要给师傅开开腔。两人与师傅告别出门时，原本的隔阂已是烟消云散。
　　回到家后，尤玉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花滑五常都入了围，此时正在聊天室里吵得不可开交。尤玉没有手机，唯一一部早就不知道被他扔到哪个山洞去了。不过这对尤玉没什么影响，他把自己的信息都转移到笔记本电脑上，然后就没买过手机。转业和稀泥二十年的某＜翩翩蝶衣生＞认命地点开已经增加了两千多条消息的聊天室，尝试引开话题：
　　翩翩蝶衣生：问几位个问题呗，你们喜不喜欢花滑？
　　自由的野生玫瑰花：当然喜欢了，我就是因为喜欢才学的花滑。等哪天如果不喜欢了就退役呗，喜欢一天就滑一天。
　　天佑法兰西：很喜欢花滑，金牌对我来说更像是锦上添花，能赢最好，不能赢过去也就过去了，下次再接再厉就好了。
　　双头鹰：我曾经喜欢的是花滑，但现在我似乎更喜欢奖牌和它给我带来的荣誉。我非常现实的，一旦我确定我不可能获胜，我就会立刻退役。
　　翩翩蝶衣生：我早就不知道没有花滑的人生是什么样子了，也许从升入青年组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完全离不开它了。即使是天灾降临，我最终也会选择花滑。
　　知更鸟儿：这么多年来阁下是第一位这样问的先生，很抱歉，我不喜欢。我学花滑完全是因为父母的命令，我敬畏我的父母，所以我学会了。也许我有些喜欢花滑，但是只要有劝说家父家母的机会，一旦他们允许，我会离开冰场，走我自己的路。
　　天佑法兰西：红茶佬，我突然觉得你很可怜啊。
　　知更鸟儿：那么就请某位青蛙先生远离我的茶杯，谢谢。
　　天佑法兰西：懒得理你。对了，如果要退役，你们都想做什么工作？我想找个人继续经营我家的花店，然后自己毕业后当个骨科医生。
　　尤玉打字的手停住了，在此之前，他似乎并没有对自己退役后的人生有所规划。他对花滑疯狂的喜爱以及对胜利的极度渴望让他完全想象不到没有花滑的人生，这也导致了他会选择性忽略了运动员生涯的短暂。他仔细地问了问自己，他到底想做些什么。
　　翩翩蝶衣生：我想去当心理医生，希望能让我的病人们高兴一些吧！
　　知更鸟儿：先试试看自己创业吧，不过我给自己留了后路，如果不成功，我还可以回家继承家产。
　　自由的野生玫瑰花：我要像风一样自由，追风去喽～
　　天佑法兰西：有钱就是任性啊，羡慕了。
　　双头鹰：有什么好羡慕的，我觉得参军报国才是无上荣光，我想从政。
　　翩翩蝶衣生：我这里天黑了，先不聊了吧，我得睡了。我明天坐飞机到伏尔加格勒，机场见哦！

作者有话说

　　发现一个bug，前面说过利多卡因是医学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