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的彩虹》赛思的云

3、第 3 章

　　“……他是吧？”
　　“我反正觉得是。”
　　Off正要去开会，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就见几个人端着杯子躲在角落里交头接耳，估计又在摸鱼讲八卦了。
　　原本他是不爱八卦的人，谁知道正好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他便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我敢打赌，Gun绝对是同性恋啦，我这方面感觉一向很准！”
　　“也还好吧？感觉他也不娘啊？”
　　“你见过哪个直男跟女同事关系那么好，却没跟谁有绯闻的啊？”
　　“哎，我听说Gun的爸爸就是同性恋，他爸妈就是因为这事儿离的婚。”
　　“真的假的啊？你跟哪儿听来的？”
　　“我说什么来着，同性恋的儿子也是同性恋，不是很合理吗！”
　　Off听得眉头紧皱，他忍不住握拳在嘴边轻咳一声，打断了茶水间的讨论，“都没事干了吗？躲在人家背后说闲话。”
　　“快走快走……”见Off来了，众人立刻作鸟兽散。毕竟Off是Gun的师父，公司里就属他俩关系最好，背后议论议论就算了，万一刚才那些话传到Gun的耳朵里，以后可尴尬了。
　　而Off表面上没理会，心里却也因为刚才的议论忍不住犯嘀咕。好像真没听说Gun喜欢哪个女孩子，难道他真是……想起平日里跟Gun在一起时的种种，Off也怀疑起来。
　　一起出差时换衣服总是避开自己；
　　做事情总是很仔细，不像另外几个一起进公司的年轻人毛毛躁躁；
　　穿衣服也很有品味，就算是便宜的衣物搭配在一起也很赏心悦目……
　　不会吧，不会吧，他真的是吗？
　　Off晃了晃脑袋。管他呢？是不是同性恋又没什么所谓，现在什么社会了，就算真是同性恋，也没什么。
　　想到这里，Off心里才稍微痛快了点，出门干活去了。
　　这天的事Off本来没放在心上，谁知过了没几天，他正在Gun的工位上跟Gun一起对一份材料，一晃眼就瞥到Gun的锁骨上有些可疑的痕迹。
　　Gun应该是特意用衣领遮住了，所以刚才一直没发现，这会Off站到了Gun斜后方，从这个位置正好看到。
　　Off愣住了。这都秋天了还有蚊子吗？还是说，是……吻痕？是女孩子留下的吗？可是好像也没听他说交了女朋友啊？不过，这么霸道的痕迹真的是女孩子留下的吗？
　　“这里这样改就好了吧？”Gun敲了个回车，问道。
　　等了半天没听到Off的回应，Gun疑惑地回过头，就见看见Off对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
　　“P\'\'Off，怎么了，是哪里有什么不对吗？”
　　“哦，没事没事……”Off回过神，立刻否认，强迫自己停止了刚才的胡思乱想。
　　神秘的痕迹勾起了Off无穷的好奇心，他开始不自觉地留意起Gun的一言一行，下意识去寻找Gun可能真的是同性恋的证据，将他与自己印象中的同性恋形象作比较。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Off总是时不时地对着Gun发呆，以至于连Gun本人都发觉了Off的异样。
　　“P\'Off，是我这两天哪里表现不好吗？”再一次被Off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Gun忐忑地扣了扣手，苦着脸问道。
　　“啊？哦，没有没有，我刚在想事情。那个，我先走了。”Off愣了一下，连连摇手，转身离开了，留下一脸懵的Gun。
　　Off这是怎么了，有心事吗？难道是跟女朋友吵架了？
　　望着Off匆匆离去的背影，Gun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虽然Off近来的表现很奇怪，但Off不说到底怎么了，Gun也不知怎么问，于是他也只能随他去了。
　　按下发送按钮，将Off要的材料发出去，Gun抬头看了一眼Off空荡的办公室，然后锁了屏幕起身进了卫生间。
　　手机响起熟悉的消息提示音，Gun拿出手机，一条新消息立刻出现在屏幕上：
　　【要不要出来见一面？】
　　Gun没急着回复，他往上划了划，浏览了一遍之前的聊天记录之后，又点开对方的头像，面无表情地刷了一遍对方的主页。
　　长得不错，身材也很好，是很受欢迎的类型，最重要的是他已经跟这个人聊了一段时间，直觉是信得过、不会惹麻烦的人。如果只是解决一下生理需求，足够了。
　　Gun这才点了一下左上角，回到聊天页面，动了动手指：
　　【好啊。今晚有时间吗？XX酒店怎么样？】
　　【没问题，晚上见！期待见到你的真容。】
　　对方发来一个亲吻的小熊表情，Gun没继续回复，直接关上了屏幕。
　　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Gun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跟不同的陌生人见面上床。有时是通过软件，有时是去酒吧。
　　其实他也很厌恶这样的生活，如果可以，他希望有一个人能成为自己的港湾，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一只没有方向的船漂泊在一望无际的黑色海洋上。
　　曾经的他不是这样的。12岁那年懵懵懂懂发现自己跟别人不同的时候，他也不曾像现在这样。所有的一切都在得知父亲跟他一样喜欢同性的那天被打碎了。
　　他记得那天天气不错，母亲带着他和姐姐从娘家回来，推开门的时候还笑着说已经找外婆要到了秘方，一会炖的老母鸡汤味道绝对不比外婆差，下一秒，他们就看到了沙发上身体纠缠的两个男人。
　　是他的父亲和一个没怎么见过的叔叔。
　　关于那天的事情他好像就只记得这么多。后来，家里再也没有以往的欢声笑语，只剩下无尽的争吵。再后来，是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医院、盖上白布的母亲和姐姐激动的怒骂声：
　　“妈妈是被你害死的！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得到我的原谅！”
　　他看着本就颓丧的父亲因为姐姐的话身躯变得更加佝偻，仿佛看到了自己。
　　那一刻，他原本五彩缤纷的人生，变成了单调的黑白。
　　小腹一阵抖动，Gun撑着床将已经发泄完毕的东西从名叫“Van”的男人的身体里抽了出来。他回头从床头扯了些纸递给Van，将下身的套子拉下来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就靠在床头抽起烟来。
　　“看不出来，你技术还不错。除了个子……很完美。”Van清理完自己，一伸手从Gun手里抢过烟，喂进自己嘴里拔了一口，“我还以为找错人，遇到了个0呢。”
　　一对浓眉中间微微蹙起皱褶，但是很快抹平了。Gun冷冷地瞥了那人一眼，从烟盒里重新抽出一根点燃，默默吐着烟圈。
　　“明天有空吗？一起吃晚饭？”Van没在意他的反应，靠着他的肩膀笑嘻嘻地问。
　　“想做可以再约，吃饭就不用了。”Gun慢慢抽了几口，舔了舔嘴唇，冷淡地答道。
　　“真是拔屌无情。”Van闻言翻了个白眼，夹着烟的手臂搁在膝上，沉默了一会，“喂，真的只能当炮友？”
　　“嗯。”Gun把烟在烟灰缸里按了按，起身下了床，“房费已经付过了，下次想做再约我吧。我还有事，要先走。”
　　Van没说话，边抽烟，边挑着眉毛静静地看Gun穿衣服，一双眼睛简直要把Gun看穿。等Gun穿戴整齐了，他突然趴在床尾，狠狠拔了一口烟，扬了扬下巴，“真可惜了。其实我还挺喜欢你的，要是后悔了，欢迎回来找我。”
　　Gun没吭声，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连“再见”也没说就拉门走了出去。
　　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已经11点多。晚上风大，路边的行道树摇摇晃晃地，影子倒在地上像张牙舞爪的怪物。Gun拉了拉风衣，将一张精致的脸庞埋在领子里，双手揣在兜里慢吞吞地往公交站走。
　　每每这时他都会觉得内心一阵空虚。尽管才刚刚得到□□上的满足，心灵上却感到无比的孤独。
　　哪怕是对着他最爱的姐姐Rain，他也无法将这种孤独说出口。父亲已经让Rain失望过一次，这些年姐姐为了他付出了那么多，他不可能再让她知道自己也是她厌恶的那种人。
　　公交站台上，周围的男男女女一对对地挤在一起说说笑笑着。不在乎其他人目光的，直接搂在了一起，腻腻歪歪地说着悄悄话。
　　附近有间电影院，兴许是刚看完电影出来吧。Gun站在角落里，心中满是羡慕与嫉妒。他转过头，看向漆黑的天空。今天是周五，Off大概也跟女朋友在一起做着什么吧。
　　他想起Off每次在他面前提起女朋友时眉眼中流露出的温柔，内心的寂寞更甚。
　　虽然Off长着一张韩国欧巴的脸，有着渣男的气质，但实际上本人细心又贴心，是极受欢迎的类型。不过Gun最喜欢的不是他这副皮囊，而是那自信坚定的气质。似乎无论遇到什么事Off总是会勇敢面对，用满腔的热忱去拥抱未知。不像自己，总是畏首畏尾，不敢爱也不敢恨。
　　母亲去世后父亲就离开了，只在每年母亲忌日的时候回来一次。每次回来，姐姐都会很生气，必定大骂他一顿然后将他赶出去。
　　每每这个时候他就会再一次认定像他跟父亲这样的人永远不配得到幸福。
　　也许也正是因为这样，Gun从小就喜欢那些耀眼的男孩子，他们就像明媚的太阳照亮他内心阴郁的角落。所以当他进入公司之后，没多久就爱上了Off。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依然跟以前一样，只敢小心地收起自己地爱慕，默默地对Off好。
　　他这样的人，是得不到幸福的，又何必拉别人下水呢？
　　随着人群挤上公交车，看着迅速倒退的街景，Gun有些走神，但是很快被振动起来的手机打断了。
　　“喂，P\'Rain。”
　　“Gun，很晚了，还没下班吗？”手机里传来Rain温柔的声线。
　　因为怕被Rain知道自己的那些事，Gun借口自己是留在公司加班。
　　“哦，我已经下班了，正在回去的路上。P\'Rain，你别等我了，先睡吧。”
　　“好，门厅留灯给你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好，晚安，P\'Rain。”
　　挂断了电话，Gun深深叹了一口气。
　　Gun，别忘了你最不想伤害的人是谁。无论如何，你都不能让她再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