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的彩虹》赛思的云

1、第 1 章

　　一阵北风加淅沥沥的雨，宁城漫长的夏天终于结束了。
　　Gun撑开伞下了车，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笼罩在昏暗中的医院大楼，提着饭盒的右手不由得紧了紧。姐姐的状况越来越差了，前两天医生才找他谈了话，说她也许连这个秋天都捱不过。
　　他低下头，眉心微皱，顶着空中斜飘着的小雨往医院走去。
　　电梯门缓缓打开，刺鼻的消毒水味比方才更浓重了。即使每天都会到这里来，Gun还是不适应地皱起了鼻子。这味道总是会让他想起妈妈离世的那一天。
　　Gun忍住胸口的不适跟服务台的护士小姐打了声招呼，穿过长长的白色走廊往里走。走廊两边的病房里不时有病人的呻吟和家属们的轻声低语传出来，显得走廊尤其地安静。
　　走廊尽头的那间就是姐姐的病房。
　　Gun在门口站了一会，等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散了一些，才推开了413房间的门。
　　房门关上，外面的声音瞬间被隔绝了，Gun的姐姐Rain正闭眼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有节奏缓缓起伏的胸口表明她不甚旺盛的生命力。
　　“她刚吃了药睡着了。”Off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Gun的身边，低低的声音有些嘶哑。
　　Gun点点头，将饭盒轻轻放在桌子上，转头看向Off。原先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眼下是一片青色。
　　虽然请了护工，但他跟Off不敢完全放心，所以他俩连日来轮流到医院陪Rain，尤其是这段时间，Rain的状态每况愈下，两人更是不敢离了Rain。
　　Off是主管，事情更多，白天在公司忙完，晚上常常在医院就将就了。有时出差刚下飞机，回家换了身衣服没做停留就往医院赶。
　　Gun看了心疼，握住Off的胳膊抿抿嘴，“接下来交给我吧，你先回去早点休息。明天不是还要出差吗？”
　　“我再待一会，你才刚来。”Off的视线追着Gun的手，接着又转头看了一眼病床，“我等Rain醒了再走。”
　　Off的意思Gun再明白不过，他默默收回手，转过身在Rain身边坐下，将Rain的手握在手心。温暖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沉淀了Gun有些沉重的心。
　　Off也没再说话，回到沙发上坐下，一只手撑在扶手上，支着自己的脑袋看着Gun的侧颜。
　　药效似乎越来越短了，没过多久Rain就醒了过来。睁眼刚看到Gun，她就笑起来，苍白的脸颊露出俏皮可爱的表情，“我的乖弟弟怎么这副表情啊？”
　　“P\'Rain，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Gun微微俯身，靠近Rain。或许是房间里太过安静，Gun不自觉地降低了音量。
　　“我很好。”Rain勾起两边的嘴角，宽慰地拍拍他的手，“整天都躺在床上，天天吃着你们带来的好吃的，我都胖死了。”
　　这时Off也走过来，Rain看到他立刻嘟着嘴向Gun告状，“Off讨厌死了！我想下去看看都不让。你看下面的树叶都变黄了，我快要发霉啦！”
　　Gun看着自家姐姐这副样子，忍俊不禁。他伸手帮Rain掖了掖被角，“P\'Off也是好意，刚变天，怕你下楼着凉。”
　　“是啊，你看Gun也这么说。你乖乖待在房间里，等明天我给你带厚衣服来，再出去，好不好？”Off隔着Rain头上的渔夫帽摸了摸她的头，柔声安抚着。
　　“好吧。”Rain撇撇嘴，“要我说，干脆让我回家住吧。待在医院也是整天睡觉。”
　　Gun和Off对视一眼，“好，但需要医生允许。一会我们去问问医生，好吗？”
　　“嗯。”Rain乖乖点头，“那你们现在就去问，快去快去！”
　　“好好，我这就去，瞧你急的。”Off将右手轻轻放在Gun的肩膀上，“那你陪着Rain，我去找医生。”
　　“好。”
　　房间的门在Off的身后关上，他抬起右手，握起来放在胸口，闭眼深吸了一口气。Gun……
　　片刻之后，他才转身朝医生办公室走去。
　　病床上的Rain看了一会窗外，突然开口问，“Gun，我是不是没多少时间了？”
　　Rain的话让Gun发愣，他很快反应过来，握紧住她的手，“姐姐，你说什么呢，医生会治好你的。”
　　“我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Rain嘴角挂着笑，眼里一片清明，“带我回家吧，还是家里的床躺着舒服。”
　　Rain再次转头看向落雨的窗外，“我不想下周三在医院里度过。哦对了，今年你叫他过来吧，这么多年过去，也许妈妈也希望看到我们一家团聚。”
　　“P\'Rain……”
　　下周三是Gun妈妈的忌日，每年他跟Rain都会在家里做一桌子好吃的，跟天上的妈妈聊聊天。有时候，那个人也会来家里，但通常都会被Rain赶出去。
　　也许Rain是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所以想最后见那个人一面？Gun看着满脸疲惫却极力笑着的Rain有些出神。
　　把Rain接回家的提议被医生准许了，但是仍然要求一旦有什么不对赶紧送回医院。Rain的身体太脆弱了，一切都要小心。
　　Off将紧紧裹在毯子里的Rain从轮椅上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
　　床单是刚换的，残留着洗衣粉的清香。Rain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愉快的微笑，“果然还是家里好啊！”
　　“Rain，累不累，要不要睡一会？”Off俯下身，一只手握住Rain，一只手手背贴在Rain的额头上，确认体温没什么异常后帮她扯了扯帽子。
　　“嗯。”Rain点点头，“被你一说，我还真有些累了。”
　　“那你先安心休息，一会饭好了叫你。”
　　帮Rain盖好被子，Off轻声走出卧室，Gun刚好从外面进来。
　　“怎么样？”Gun抖了抖身上的雨水，将手里大包小包的购物袋递给Off，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睡了。”Off答。待东西都放好，他跟着Gun进了厨房。
　　Off煮饭，Gun洗菜。Off切菜，Gun掌勺。
　　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单独一起待在厨房里。站在水槽前，手上动作着，过往相处的画面渐渐浮现在Gun的脑海，叫他有些愣神。
　　突然，一对手臂从他的腰间缠绕上来，后背很快就贴上一片温热。
　　“Off，别这样，放开我。”Gun没有挣扎，只是轻轻偏过头，低声对背后的人说道。
　　“我们好久没这样一起做饭了。”Off的声音从Gun耳旁传来，“我只是……很怀念。”
　　环在Gun腰间的手臂紧了紧，片刻，Off深吸一口气，轻叹一声，放开Gun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上。
　　又过了一会，Off正切着菜，突然发问道，“如果Rain……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
　　Off的话一下子击中了Gun，他紧紧抓住水槽的边缘，身体颤抖着，过了好一会才艰难地回答，“Off，不要说了，姐姐她……她不会有事的……”
　　“可你明知道……”Off痛苦地闭上眼睛，颓然站立着。他转头望向Gun佝偻着的背影，露出一个惨淡的微笑，“Gun，我爱的那个人是你啊……”
　　Gun的视线立刻模糊了，一滴泪掉落下来，很快就跟水槽里的水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对不起，Off……可是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