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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太子作死(3) ...

  •   两人说说笑笑,逐渐靠近这西暖阁。

      余慕儿从帘子后头迎出来,恭恭敬敬地蹲下去行礼。
      眼前所能见到的,是那位女子衣裙的下摆,乃是一种朴素的淡青色。而足底踩的鞋子,亦是一双石灰色的布鞋。

      余慕儿福至心灵,忽地想起了从绿柳处听来的话。
      “听说这元公子原来还在东宫做太子的时候,早就由皇后娘娘定了一名太子妃!”
      “后来太子妃也入了皇觉寺修行,扬言是非元公子不嫁了!”

      如此朴素的着装,万分不符京城贵女的作风。
      难道,这就是入皇觉寺修行的那位,太子妃?

      余慕儿舌尖默然无声地滚过这三个字,只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怔愣间,元昊天示意她起身。

      余慕儿恍惚地站起来,却情不自禁地朝女子面上看过去。
      那是一张很漂亮的面孔,即使不施粉黛,亦如雨后的梨花一般清丽动人。举手投足之间,更显大家闺秀的温婉做派。

      她同元昊天站在一起,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察觉到余慕儿的目光,女子微蹙了蹙眉头,朝她看过来。

      余慕儿猛然惊觉,慌忙低下头去。
      方才锦文姑姑强调了很多次,做奴才的万万不可如此光明正大地盯着主子看。这在宫中,可是极大的罪过。

      余慕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奴婢僭越,还望太子殿下恕罪。”

      元昊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从侯府跟着我出来的丫鬟,还不懂宫中的规矩,你莫要见怪。”

      余慕儿死死咬着唇,只觉羞愧得无地自容。

      女子轻轻笑了一声,忽而伸出手,托住了她的双臂,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细细打量了她一番。

      余慕儿垂着眼,但觉那视线将自己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更加觉得局促不安。

      女子道:“怎么会呢?这丫头肯在那样的情况下跟你五年,想来定是个重情义的。我见着了也很喜欢。”

      “松影。”她微侧过头,轻唤贴身的婢女。

      她身后站着一位高挑的女子,闻声,从怀里拿出来一枚精致典雅的苏绣荷包,递给余慕儿。

      余慕儿满面通红,只是不收。

      女子笑道:“不是什么精贵玩意儿,不过是我抄经念佛的闲暇时候做的平安符罢了。”
      余慕儿闻言一愣,眼前的女子果然是入了皇觉寺修行的太子妃。

      元昊天淡淡道:“主子赏的,收下便是。”

      余慕儿仿佛被这句话蛰了一下,咬着下唇,轻声细语地道:“奴婢是卑贱之身,不敢收太子妃这么贵重的东西。”

      女子挑了挑眉,眼神中颇有几分讶异。
      这丫头既然是幽州来的,怎的知道她便是太子妃?而况且这句话听在耳里,怎么有那么一些赌气的意味?

      她倒也不强求,又拿出一只精细的荷包放在元昊天的手心,轻声道:“是请妙莲大师开过光的,唯望此次能够护你周全。”

      元昊天接过,缓声道:“多谢。”

      余慕儿站在两人身后,眼睁睁看着两人亲昵的举动。
      迎面吹着一阵风,连眼眶都要吹酸了。慌忙咬了咬舌尖,方将眼中的泪又憋回去。

      两人正要进暖阁叙话,忽而下头一个侍卫急速行来,低声禀道:“龙武将军蒋棋求见殿下。”

      元昊天点了点头:“领进来。”
      又歉然地朝女子道,“今儿恐怕不能再与你叙旧了。”

      女子笑道:“无妨。你如今既已归京,我便也可从皇觉寺归家了,往后自然多的是机会相聚。我阿父总念叨着你呢,知道你回来了,定然高兴。”

      元昊天亦笑了笑:“杨将军的身子如何了?”

      女子歪了歪头,温婉中更显出几分娇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廉颇虽老,尚可攻城野/战。”

      元昊天知她话中深意,轻轻点了点头,令王顺送她出去。
      随后从月洞门处转出来另一个高大的男人,想来便是方才所说的龙武将军蒋棋了。

      元昊天一面往暖阁内走,一面示意余慕儿道:“备茶。”

      余慕儿深吸了两口气,勉强平复胸中起伏的情绪,走至茶水间。依着方才锦文的吩咐,奉了两盏茶水。

      一个不留神,竟将壶中滚烫的热水洒在了手上,当即痛得低呼了一声。可又不敢撤手摔了杯子。

      所幸王顺送了人便回转到了此地,连忙接过茶杯。
      他瞅了余慕儿一眼:“姑娘在侯府时原是个稳当的性子,怎地今日却如此冒冒失失?”

      余慕儿低声道:“许是车马劳顿,身子疲惫了些。”

      王顺看着她:“但愿如此。姑娘往后可得多当点心,这东宫的差事不是那么好当的。”

      余慕儿福了一福:“多谢王公公提点。”

      王顺点点头:“去罢。”

      余慕儿奉了茶,往外间走去。
      临出门时,又听王顺长叹了一口气:“做奴才的,心思单纯些方能活得长久,主子欢喜时,赏了几分好脸色,自己心里知道了也就罢了,万不能顺杆子往上爬,没得是害人又害己。”

      余慕儿脚步一顿,知道他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回头一望,王顺背着身,兀自在翻检格子里收的茶叶,好像又什么也没说。

      余慕儿终究是没言语,又回了西暖阁。

      堂下跪着的人见着了余慕儿进来,说话声顿了一顿。但一看元昊天没什么动作,只好又接着说道:
      “...如今北衙禁军六卫,有三卫掌握在三皇子手中。除了臣的右龙武军独立在外,另有右神武军归于十殿下麾下。”

      元昊天点点头,问道:“南衙十六卫的大将军,如今仍是杨逡么?”

      蒋棋回道:“杨逡两年前因伤病退下来了,如今是他的儿子,杨浩然统领南衙。”

      元昊天接了茶,复又沉吟道:“三皇子只握有三卫?”

      蒋棋接着道:“羽林军右将军王启勋明面上听从三殿下的号令,实际幕后的指使乃是董贵妃。董贵妃虽是三皇子生母,但二人如今亦颇多龃龉,因而王启勋也时常违抗三皇子命令,并不能算作三皇子麾下。”

      元昊天接过余慕儿奉的茶水,扯着嘴角笑了笑:“怪不得老家伙匆匆忙忙地把孤召回来,原是底子都被蛀空了。再迟两年,恐怕整个北衙禁军都要落入这娘儿俩手中。”

      他冷冷地吐出几个字:“真是废物。”

      蒋棋的额上冒出一层冷汗,尴尬地笑了两声。
      元昊天是太子,他骂骂自己的老子,无可厚非;而他是臣子,这般大逆不道之言若是传了出去,弄不好得掉脑袋的。

      一双精明的眼却不由朝余慕儿看去。
      门口的太监宫女早早被殿下清了出去,唯独这个姑娘,竟能旁听如此重要的机密之事,想来在太子爷的心中地位并不一般。

      他今日可是带着心思来的,思及此,脸色不免有些异样。

      元昊天注意到他的脸色,问道:“怎么,还有话说?”

      蒋棋是个粗人,向来不管这些琐碎,今儿却是奉了夫人的命令,不得不多说这几句,脸上不由涨成了猪肝色,期期艾艾道:“殿下,臣有个幺女,如今,如今年方二八...“

      元昊天一愣,了然,微微一笑:“知道了。”
      他揉了揉眉心,“孤记得她名字,是叫,蒋月雯...”

      蒋棋喜不自胜,没料到元昊天还记得自己的小女儿,立即接着道:“殿下当真是好记性,臣的小女儿确然就叫蒋月雯。她若是知道殿下还惦着她的名字,定是高兴坏了的!”

      元昊天笑了笑:“孤记得五年前离开上京时,她还是个咋咋唬唬的小娃娃。如今怎样了?”

      蒋棋忙道:“殿下放心,月雯如今可懂事多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余慕儿垂着头,心头的苦涩却是愈演愈烈。
      余光朝元昊天看过去,但见其言笑晏晏,真是好一派温柔神色。

      她简直有些恍惚。
      她曾经为着这些独独在她面前才会露出的表情而欣喜不已,可原来于元昊天而言,不过是需要时便信手拈来的的表演罢了。

      那么当年在安靖侯府,这位太子殿下究竟是几分假意,几分真情呢?

      元昊天又抿一口茶,顿了顿,缓缓道:“你当还记得,孤已是有了婚约之人罢。”

      这一句话一出口,余慕儿险些是站立不稳。

      虽则这消息她从绿柳那儿已有所耳闻,刚刚也见过了那个传言中的太子妃。

      可听别人说是一回事,心里总不免还存着几分侥幸的希冀,而此刻听见元昊天亲口承认了又是另一回事!

      蒋棋立即道:“知道知道。殿下放心,我老蒋并不是贪得无厌之人。殿下与杨家二姑娘的情谊,我们都是清楚的。”

      听说这位太子爷刚回到东宫,便从皇觉寺接了杨家二姑娘出来,两人当真是情深意重。

      他忽抬起眸子扫了一眼余慕儿:“方才臣见到这位姑娘时便有所惊讶,这位姑娘的眸子...”
      他话未说完,又是一副了然的模样看向了元昊天。

      元昊天挑了挑眉,侧过头看了看余慕儿:“怎么?”

      蒋棋道:“杨二姑娘的双眸,也是这般...”一面说,一面往自己眼睛上比划。
      随后嘿嘿一笑,给元昊天竖了个大拇指,大有几分“默契不需多言”的意思,“殿下当真是重情重义!”

      元昊天蹙着眉,半天没想起来杨二姑娘的眼睛到底和余慕儿的眼睛有什么关系。也不知蒋棋为何忽又得出“重情重义”四个字。

      正要说话,门外忽传来王顺的声音:“三殿下吉祥,太子殿下正在里头同蒋大人说话呢,奴才这就去通传。”

      元昊天不易觉察地抿了抿嘴。

      这三殿下的消息当真是好快!

      他虽也是为了探探他父皇的态度,并未刻意隐瞒蒋棋来东宫的事,但知道这件事的人还是不多。
      而这三殿下却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虽则知道东宫现在百废待兴,各方势力不免都安插了人手进来,现在看来,情况倒比预想中要严重许多。

      元昊天给蒋棋使了个眼色,蒋棋道了安,便退下了。

      王顺通传后,外头值班的太监打起帘子,进来一个宽脸细眼的高大男人,穿着一身暗绿色的绸缎常服,正是三皇子元承安。

      “大哥,”他几步跨到元昊天的跟前,伸了手牢牢握住了元昊天的臂膀,“可想死弟弟了!”

      元昊天冷眼看着他,半晌道:“三弟,如今身子可还康健?不再畏水了罢?”

      元承安一愕,勉强笑道:“托哥哥的福,如今身子尚且都过得去。也…也不再畏水了。”

      元昊天“哦”了一声,不咸不淡地道:“那么,我的母后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元承安半边脸抽了抽,没搭茬,屋子里的气氛霎时冷了下来。
      他没料到,元昊天是半分表面的功夫也不愿做。

      当年所谓皇后残害皇嗣一事,当事人便是这元承安。此事宫里的人都知道,绝不如表面那么简单。
      只是最后皇后被废,又被打入冷宫,凄惨薨逝,这件事便无人再敢议论了。

      元承安便也收了笑,声音凉凉的:“大哥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啊?”

      元昊天微微一笑:“三弟放心,做大哥的这次,恐怕不会那么轻易便走了。听大哥一句劝,东宫这地方,不是你有资格能碰的,没的丢了自己的性命。”

      元承安给他说中了心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冷哼了一声,拂袖欲去。

      临出门时,却注意到元昊天身后的姑娘。
      一双眸子尽落在元昊天的身上,蓄满了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元承安眸子微眯,记住了余慕儿的样貌,随后方离开了东宫。

      屋外的夜色已然深沉,元昊天站在窗槅子前,微叹了口气。
      这夜色里不知潜伏着多少凶猛野兽,正虎视眈眈地盯住了他的一言一行。

      “慕儿。”他轻唤。

      无人应答。

      元昊天蹙眉,转过身一瞧,余慕儿不知正想些什么,一行清泪从眸间直滚落下来。

      余慕儿哭的时候,也很好看。
      元昊天不由便想起那句诗,“梨花一枝春带雨”来。

      可惜哭的不是时候。

      元昊天淡淡道:“你今日失了分寸了。”

      余慕儿用手背将泪擦去,跪在地上:“奴婢失仪,请殿下责罚。”

      元昊天走近一些,自上而下地打量她。
      跪在地上的瘦小身子正在微微起伏,显然是在压抑自己的哭声。

      他轻叹了口气,俯身下来轻轻拥住了余慕儿,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余慕儿的额发。

      “慕儿,如今在东宫,比不得安靖侯府。你忘了孤怎么同你说过的了?”

      余慕儿咬着唇,闷声道:“记得,可…”

      元昊天打断了她:“记得便好。你向来是个稳妥的人,不要令孤为难。时时刻刻记住自己的身份,记住这儿是东宫。”

      余慕儿一怔,记住自己的身份?
      她在元昊天心里是什么身份?

      还没将这问题想清楚,元昊天忽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他压着嗓子在余慕儿耳侧沉声道: “今儿个在东宫的头一夜,留下来陪着孤,好不好?”

      余慕儿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你找你的太子妃去!”

      元昊天饶有兴致地看她一眼:“原是为了这件事闹小性子。”

      他低低笑了一声:“任谁都比不上我的慕儿。你方才哭起来的模样,当真是教孤按捺不住。”

      果然,余慕儿破涕为嗔。
      脸一红,便钻到他的怀里去。

      元昊天心满意足地感受着余慕儿紧紧的拥抱,顺着余慕儿濡湿的眉眼,一点点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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