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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未雨绸缪,自请出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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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屋里,长而浓密的睫毛颤动,云妍缓缓睁开了眼睛,意识尚未回笼,乌黑清澈的眼睛迷茫的睁着,略显苍白的脸上已初显现风华,明明容色艳丽,周身却萦绕着清冷淡然的气质。
“公主醒了,公主醒了”小宫女看见云妍醒来,惊喜的叫嚷着,一刻也不停的去请皇上皇后。
云妍此刻已经清醒,她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白嫩的手,上面还没有疤痕,前世她被楚星落设计,下了□□送到青楼,险些遭人强迫,情急之下,用剪刀划伤手掌才得以逃脱,狼狈回宫后,父皇母后却听信楚星落的谣言以为她偷溜出宫,又将她训斥一顿,禁足三月,可是明明他们一低头就可以看见她鲜血淋漓的手。
想着往事,云妍眼里浮动着悲伤,前世她顾念父母亲情,一直忍让,即使她一眼便可看透楚星落拙劣的演技,却从未反击,但父母无情,她已不再留恋,上天既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绝不再付出可笑的感情。
云景帝站在门口看见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暗暗垂泪,一代帝王小心翼翼的不敢上前,前世他识人不清,引狼入室,那楚星落伪装成云萱,心狠手辣,不仅多般磋磨自己女儿,更是窃取军机情报,逼得妍儿与母亲自尽后,竟联合蛮夷攻打大邺,一时大邺,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皇后来时看见的便是自家女儿盯着双手出神,眼里有着很明显的哀伤,不知景帝为何站在门边愣神,她连忙冲了进去,一把抱住自己的女儿,声泪俱下的喊着妍儿。
云妍被猝不及防地抱住,身体涌起极大的不适,前世,就是眼前的这个人,与自己有着最亲厚血缘关系的母亲,一次又一次的伤害自己,她说楚星落年少走散吃了太多苦,要她让着姐姐,楚星落喜欢紫裙,她就让尚衣局只为楚星落准备紫衣,一点都不记得自己也喜欢紫衣;楚星落喜欢许秉文,她就告诉云妍,让她放弃林秉文,为她另择良婿;楚星落自请和亲,她哭的肝肠寸断,向皇上提议说,既然云妍已被流民玷污,嫁不得什么好人家,不如去和亲,好歹也能身份尊贵。云妍本就不欲与楚星落相争,但她亲眼看着往日最疼爱自己的母亲护着楚星落冷眼看着自己,好像自己是这世上最大奸大恶之人,何其讽刺,果然锥心之痛,最亲的人才能给予。
云妍不动声色的从皇后怀中抽身,往床铺后面移动,稳了稳情绪开口道“妍儿刚醒,身体略有不适,还望父皇母后准许,妍儿痊愈后再去看望你们”
云景帝看着云妍虚弱的样子,更加心疼,连忙拉着皇后离开,嘱咐云妍好好休息。
帝后走后,云妍缓了一会才冷静下来,她叫来宫女询问得知如今正是启明三年,离楚星落进宫还有四年时间,四年时间对旁人可能不算长,但经历了大悲大痛后,云妍没有了感情的负累头脑愈发清明,再加上她从小机敏,过目不忘,又极善谋略,云妍自信自己能谋划好一切。
云妍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出宫立府,上一世,她曾甚得帝后宠爱,帝后允诺即便以后她嫁人,任要她住在皇宫时时陪伴,不必出宫立府(大邺开国女皇规定,公主到了一定年龄后,可出宫立府,与皇子无异)可楚星落回来以后,帝后满眼皆是她,即便楚星落对云妍百般折辱,帝后也不管不问,身在皇宫难免受到诸多掣肘,既然已无留恋,那便索性出宫,也好开创自己的一片天地,只是云妍终究还是放心不下祖母。
想起自重生归来,自己还未去探望祖母,前世自己不孝,让祖母为自己操碎了心,又被楚星落陷害,连祖母的最后一面都不曾见到,本以为祖母贵为一国太后断不会受自己牵连,可前世帝后被楚星落蒙蔽双眼,连有人对太后的病动手脚都不清楚,想到这里,云妍握紧了拳头,看来她要想个办法带祖母一起出宫。
思量许久后,云妍主意已经拿定,启明三年,她记得大邺北部几个郡发生了大规模的旱灾,不如正好借此机会,寻一个由头,让祖母出宫为国祈福。一来可以显示皇恩浩荡,二来可以让祖母远离纷争。
将事情梳理清楚后,因着大病初愈,精神不佳,云妍又闭上眼睛睡去,美人卧在榻上,窗外是一场杏花微雨。
翌日天微放亮,云妍便梳妆打扮好了,去太后宫里请安,祖孙二人甫一见面,便都是泪汪汪的。
太后并非当今陛下亲母,自然也不是云妍亲祖母,可是自小太后便十分疼爱云妍,甚至前世云妍众叛亲离之时,太后也愿舍命相护,对于云妍来说,太后胜似亲祖母。
“祖母,妍儿做了个噩梦,梦里父皇母后都不要妍儿了,您也离妍儿远去了”云妍一见祖母,心里的情绪便抑制不住了,抱着太后,便撒娇哭诉到。
“妍儿乖啊,祖母最疼妍儿了,怎么会离开妍儿呢”一身华贵宫装的太后笑着揉了揉孙女的头,没有太后的威严,只有祖母的慈爱。
“妍儿知道,可是祖母,我梦见一高人说妍儿这两年有灾祸临身,要想避祸,需得一位至亲为妍儿在龙泉寺祈福一年”云妍有意让太后去龙泉寺避祸,说话时故意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太后,桃花眼含泪,让人无法拒绝。
“好你个鬼灵精呀,你这是想出宫立府,拉着我老太婆陪你呢”太后笑着拧了一下云妍的脸,太后那是何等的人精,不是她自夸,云妍这丫头自小爱粘着她,一两天不见就又叫又闹的,怎么会让自己去祈福一整年,定是遇到什么事了要出宫。
“你老实交代,遇到什么事了”太后正色看着云妍道
“祖母,妍儿此次落水并非脚滑,而是有人故意陷害,妍儿自小得您和父皇母后庇护尚且无法顾全自己,可见这宫里明枪暗箭防不胜防,妍儿不愿一直活在庇护之下,想要出宫培植势力,以谋求自保”云妍并没有说出真实得原因,只能在落水这件事上做文章。
太后听了云妍一席话后沉默了一会,她这孙女自小聪慧,胸中甚有丘壑,其胸怀谋略绝不该在深宫中作一个默默无闻的公主,可却一直与世无争,总是不动声色,一副不争不抢的样子,这次她既拿定主意要出宫,也罢,随她去罢,她这一把老骨头也不想老死在这吃人的深宫。且放手去陪着年轻人搏一回。
“妍儿既然已经拿定了主意,那祖母定然会陪着妍儿了”太后笑着拍了拍云妍,又开口道“你这猢狲啊,好不容易病好了,祖母瞧着你竟是便了性子呢”
“从前是妍儿不懂事,愧对祖母教导,妍儿在此给您老人家赔个不是了”云妍边说便行了个宫礼,只是故意将动作做的滑稽,又引得太后一阵大笑。
其实云妍知道太后从来不是深宫中只知争风吃醋的无知妇人,太后并无显赫母族,却能在吃人的宫里活下来,还一路扶持皇上登基,坐上太后的宝座,其手段自然不可小觑,从小太后就教导她,身为女子绝不可依附别人,不可妄自菲薄,行事为人都要有自己的章法原则,甚至太后并不逼迫她学习琴棋书画,而是着人传授她策论谋略,骑射兵法,只是前世她一直沉溺在所谓的父母亲情中,白白辜负了太后的一番谋划,最后还连累太后为自己而死,实在是不孝。
“你这猢狲,怎么又发起了呆,方才祖母可是着竹枝去做你最喜欢的百花糕了,你再发呆下去,祖母可不给你这小馋猫吃了啊”
“哎呀,祖母,是妍儿该打,不该在您老人家面前发呆”云妍笑嘻嘻的赔罪道,和祖母在一起的她,好像并没有经历过那些痛彻心扉的背叛,只是寻常人家里伏在祖母膝头撒娇的小姑娘。
云妍陪着太后聊了一会,又用了午膳,方才回宫。春光潋滟,万物复苏,云妍脚踩在土地上,铺面而来的全是生机。
皇帝下朝以后,云妍便去了御书房,呈上了自己亲手做的银耳羹,关心了皇帝的身体情况,方才说道,按照祖制,公主到了一定年龄应该出宫立府,自己虽不舍父皇母后,但不愿违背祖宗规定,也不想永远活在家人羽翼之下,希望能够自己成长”
云景帝看着自己女儿,想到前世自己的作为,心中只有悔恨,恨不得尽一切可能去补偿云妍,听到云妍要出宫立府,虽有万般不舍,却也遂了云妍意。
云妍和太后出宫那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阳光普照,光明灿烂,皇帝皇后和太子带领着百官站在归云台上相送,特封云妍为明德公主,赐百亩府邸,封地千里,食邑三千户,并赐云卫千名护公主周全。
公主出宫,皇后大恸,公主未曾回头,决绝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