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替木

1、晴天

　　《晴天》
　　――等你到26岁，等你不止26岁。
　　朱槿and俞木
　　01
　　［桑儿，2000天快乐］看到这条消息的一瞬间，我有些恍惚。
　　今天是和他在一起的第2000天，为什么恍惚呢？大概是我太久没有听到人这么叫自己了。
　　鬼使神差的点进他发的链接――大概是他自己开发的小程序，无所谓了，只要屏幕上的顶端备注是“榆木”，我就会无条件的相信他。
　　小程序的名字叫“晴天”，真不巧，今天南宁的雨，淅淅沥沥的，嘀嗒嘀嗒，冻的我瑟瑟发抖。
　　我在软件里给他发信息“我是你的首发体验官吗，小榆木？”
　　“不啊，你是我的唯一用户。”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虽然他两年前辞职去了加州大学深造软件工程，但是能用微信联系，他干嘛又要开发这么一个软件“敷衍”我们的2000天。
　　02
　　话说回来，榆木这家伙已经好久没有接过我的视频通话了，我决定在这个软件里试一试。
　　“hi”
　　好吧，我就暂且相信这个软件有点用，毕竟打通了微信打不通的视频电话。
　　“我已经好久没看到你了。”我故作委屈道。
　　“我这不是在这呢吗”他伸手，可惜屏幕那边的温度传不到屏幕这边，他总是这样，总说忙完这阵子就回来。
　　俞木啊，你这榆木脑袋什么时候才能开窍，我只想要你能陪在我身边。。。
　　03
　　我叫朱槿，嗯，也是一种植物的名字。不过我确实和朱槿一样喜阳，喜欢晴天。
　　南宁有时候会下雨，不过俞木每天都会给我定时发来加州的晴天，有时加州下雨，他就给我发他窗边挂着的晴天娃娃。每天看照片很治愈，就像看到了他一样。
　　自从他开发这个小程序，我和他聊天越来越频繁了，让我感觉又好像回到了六年前的热恋期。
　　但我有时候也会埋怨他，哪有他说的那么忙啊，这不是有时间回我信息吗，就不能抽空回来一趟吗。
　　我还是每天在晴天里给他发日常，不过他还是没有回来，我也每周去城郊的一处园子照看一株榆木，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要去那儿，这好像只是我的一个习惯。
　　04
　　现在的同事好像总是很关注我的生活状态，我跟他们说我对象去加州大学深造了吧他们又不信。
　　好吧，虽然说是很自豪啦，但我宁愿他不那么优秀，好让我至少能触碰到。
　　今天是我的26岁生日，果然还是年纪大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一个人切着蛋糕，自己关上灯，点上了蜡烛。
　　恍惚间，听到俞木跟我说“我可以自私一点吗，偷你一个生日愿望，就许明年能和你一挑盖头一杯酒二人对坐三拜首”
　　窗外雨声嘀嗒嘀嗒，又是我不喜欢的雨天，砸乱了我的思绪，唉，他在加州，我在幻想什么啊。
　　吹灭蜡烛，我自己又打开了灯，给自己切了一块蛋糕，没人陪我闹，也没人祝我生日快乐。
　　好在，打开手机还有他的祝福。
　　我拍了张照片给他发过去，把剩下的蛋糕塞进了冰箱。明天再吃吧。
　　05
　　这样的生活恍惚着过了很久，直到我的屏幕上出现了倒计时……
　　我回想这些天的一切――有的时候，俞木给我发的信息词不达意，有的时候他的文字又显得突兀，有的时候打给他视频他总是匆匆忙忙的挂掉，即便每条信息都回，但我总觉得我和他的时间像是偷来的。
　　我给他打了一通视频电话。
　　当时，我并不知道，这是我能打通的最后一通视频通话。
　　“桑儿，这是你使用晴天的第1990分钟，我该离开了”
　　“起初做这个软件，只是想以这种方式多陪你一段时间，陪你走出来。”屏幕中的俞木没有给我一丝说话或者提问的机会。
　　“我有的时候，还真怕你把我忘了，但我更怕，你忘不掉我。”他自嘲的笑了一下。“真可惜啊，我没能陪你走到最后，但是我当时真的已经撑不下去了。”
　　“你喜欢晴天，我也好想拥有晴天啊，我也好喜欢你，很抱歉当初以这种方式离开你，也请你，在丧失勇气的时候，千万不要像我一样。”“朱槿，我在生活面前是个懦夫，但曾经有一个勇士，想守护他的公主的天。”“勇士失败了，但公主，还会有其它的骑士守护。桑儿，往前走，别回头。”
　　“可是我好想你啊”我知道我一定哭了。
　　“傻瓜，我一直在你身旁啊。”
　　06
　　6年前，我和他在Z大相遇，与其说是相遇，倒不如说是再续前缘。
　　高中的时候，我就曾见过他，很不幸的是当时错过了。大学时，自然而然的就在一起了，俗话有云“女追男，隔层纱”他总是依着我。
　　包括他拿到加州大学offer那年，也不包括那一年。
　　那年的生日还是两个人过的，也是我最后一个两个人的生日。
　　我至今仍记得他说要偷我一个生日愿望，许我一挑盖头一杯酒二人对坐三拜首。
　　我回他：俩望明月俩相醉四更未眠五复寐。
　　我问他，一定要去加州吗，可不可以留下来。我无意阻止他离开我，我只是舍不得。
　　他说他得去，他说等我到26岁娶我。
　　俞木，你食言了。
　　他食言了，一个月后，他死在了我的眼前。
　　那天晚上，他本该去加州的。
　　我却在加班的时候收到了他的信息。
　　其实我早该发现的，在我看到他揉成一团的辞职信的刺眼的词，在他越来越频繁的去父母的墓园，在我尝他随身携带的薄荷糖并没有味道的时候……我早该发现的。
　　他辞职不是为了去加州，薄荷糖也不是薄荷糖，是止疼药。
　　我疯狂的给他发着消息，发尽了我毕生的冷笑话“诸葛亮说，风向西刮……风：你才像西瓜”
　　“我有一份令人惊讶的工作……挖藕”
　　“……”
　　这是他讲给我听过的，是我们曾经一起笑过很久的。
　　但现在我知道，一点也不好笑，因为我笑不出来，我知道，俞木也不会笑了。
　　冷，彻骨的冷。
　　我最后给他发了一句语音“俞木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我求你别跳下去……你走吧，你去加州吧，我陪你好不好？我求求你了，别离开我，我求……求你了……”我从未如此颤抖的哭过。
　　他没有回我。
　　大雨在疯狂的肆虐着，车轮在路上打滑……
　　我磕磕绊绊的跑上顶楼，看到了他最后一眼――他看到我，笑着从跳了下去。
　　07
　　黑暗蛰伏着，像是寂静的反向黄昏。
　　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能听见周围全是警笛声，他躺在血泊中，任由大雨洗刷……
　　其实，他回了我的微信的。
　　“真抱歉啊，你是不是更讨厌下雨天了”
　　“千万别像我一样，替你试过了，很难受。”
　　我才看到，那张offer上写满了“朱槿我爱你”“朱槿，对不起”“好想带你去加州看晴天”“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好好活着”“……”
　　他被装在一个榆木盒子里。
　　很轻很轻，我一只手就可以抱起他。
　　我把他葬在了城郊，在那种了一株榆木，每周都去照看。
　　2000天的后六百天，都是我一个人过的，他从未去过加州，他一直留在我身边……
　　没有在加州和我联系的俞木，只有他生前给我留下的软件，一个虚拟的人。
　　其实，我不傻。
　　在我打开那个链接的那一刻，我曾清醒过，清醒的按下过录屏键。
　　我知道，他会离开，我想，永远沉浸在他给我营造的环境里。
　　庄周梦蝶，不过如此，我宁愿，分不清。
　　1999分钟的虚拟对话，我一遍一遍的看，走不出去。
　　我在城郊的碑上，刻的是，扶桑之夫――俞木……
　　因为，朱槿的别名是扶桑，因为，也只有他叫我阿桑。
　　他说等我到26岁。
　　俞木，我等你到26岁。
　　俞木，别跟我说再见。
　　俞木，你说一挑盖头一杯酒二人对坐三拜首。下一句是，俩望明月俩相醉四更未眠五复寐。
　　我说，同拜天地同奉茶千里姻缘等百年。
　　等百年，等你到26岁，也等你到下辈子。
　　“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
　　但偏偏，雨渐渐，
　　大到我看你不见
　　……”
　　我又一个人看了很多很多的晴天，一个人在城郊的榆木旁种了一大片扶桑花。
　　很多年很多年以后，我还是一个人躺在榆木下，闭着眼睛，晒着阳光，就像很多年前的扶桑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