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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窗台上的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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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传闻中那样,美穗的哥哥是个相当……绅士的家伙。
居然真的答应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
随后……两个人全程沉默地看完了整部电影。
当然了,毕竟他们真的不熟。
哪怕现在已经是一起看过电影的关系了、也还是不熟。
这么说可能会很奇怪,但弥弥和这位柳生比吕士日常唯一的交集似乎就只是“对视”。
除了接送美穗时偶尔会有不经意的匆匆对视,她和美穗的哥哥再无任何交流,傲慢又忘性大的桃见弥弥更不可能是那种会主动向陌生人问好的家伙。
所以啊…完全能算得上毫无交集、连话都没说过的关系———正常的家伙根本就不会同意这种奇怪的、一起看电影的邀请。
对方也确实如其他女生议论的那般,一张疏离脸孔,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板正,又因为礼数和教养冲淡了那股严肃。
按理说弥弥是最害怕这种类型的。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弥弥抿抿嘴唇,有些莫名开心。金发的家伙慢吞吞提着裙角避开地上的落叶,慢吞吞走下电影院前的台阶,又慢吞吞小步跟上前方美穗的哥哥。对方似有所感,脚步也放慢了。
愿意花时间陪她看电影的家伙能坏到哪里去呢。
弥弥有些喜欢他。
走近了,看了一眼紫发少年递过来的、刚从便利店买到的牛奶,桃见弥弥顿了顿,对上了对方金丝眼镜后的紫色眼睛。
平静,绅士,礼貌,无懈可击。看她和看美穗没有任何不同…这样的眼神。
弥弥再去看牛奶。
草莓,巧克力,纯味,橘子,青芒。全部口味都在这里了,不太懂买这么多的意图何在…弥弥只喜欢其中一个。
金色脑袋慢吞吞凑近对方的手掌心,没有任何犹豫地…拿走了草莓牛奶。
对方不动声色地垂着眸子,任她凑近又离开,睫毛在镜片上投下极淡的阴影。
对上她的眼神,不仅没有移开视线,还轻扶了扶眼镜。
明明斯文克制。坦荡温和。
但空气里慢悠悠地泛着某种奇怪的、陌生的躁动感…不知道从何而来。
弥弥眨巴两下眼睛,收回了视线,开始喝牛奶。
为什么…刚才总有种在被观察的感觉。
“美穗平时也喜欢看这种类型的电影吗?”
紫发少年收回递牛奶的手,重新插回裤袋,脱离青涩的身姿挺拔,酝酿着成熟的质感。
就连问的话也并无任何冒犯。
尤其是他的嗓音。
那是一种有适当厚度、低沉的像咏叹调、不带丝毫轻浮感的优雅嗓音,有着令人心惊的成熟…让人安心的无以复加。这家伙,和她真的是同龄人么。
哪怕得到了弥弥一脸茫然的摇头,对方也只是低头看了看手表,随后才绅士地递过来手帕。
在他面前总觉得自己变成了小两岁的美穗。
在对方安静的注视下,金色脑袋慢吞吞埋进手帕里嗅了嗅。
…美穗的哥哥。
是个莫名其妙的大好人啊。
也许是因为那天看完电影后的启发,第二天,桃见弥弥开始开窍似的往舞蹈室的窗台上放草莓牛奶了。
对呀,有的人就是不喜欢吃巧克力呢,但没有人会拒绝草莓牛奶的!桃见弥弥为自己的聪明感到得意。
哪怕一天过去草莓牛奶无人问津,她也一点都不生气,第二天继续毫不气馁地带新的牛奶去那,她的红色小书包里放满了草莓牛奶,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真田弦一郎看着青梅每天早晨都用一脸势在必得的得意表情背着鼓鼓的包出门,晚上一脸气鼓鼓的表情背着包回家,第二天又士气满满地背着她那个看起来更鼓的红色双肩皮包…不用想都知道她又开始在舞蹈班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他没有阻止或者干扰。
只要桃见弥弥没有把这些牛奶带去神奈川第一小学掀起莫名其妙的风浪,真田弦一郎会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何况…
自从上次两个人那不算争吵的小插曲后,现在在学校,桃见弥弥和藤原愁单独相处的频率肉眼可见的减少了。至少在真田弦一郎看得见的地方,确实如此。
对于这个结果,他有些意外。
那么…藤原愁真的会在原地坐以待毙吗。
这件事多少占据了风纪委员长的心神,让他无暇再去管束桃见弥弥的奇怪行径。
也因此,不到一个星期,舞蹈教室美丽窗台上的草莓牛奶成功被桃见弥弥堆满,大家都以为她在玩什么高深莫测的游戏呢。
桃见弥弥:“……………”
她气呼呼地扒着窗户。
“———可恶可恶可恶!”
于是,舞蹈课结束后,每个走出舞蹈室的家伙都喜笑颜开,他们手上都有一盒草莓牛奶,而柳生美穗有两盒。
她雀跃地将那盒多出来的牛奶捧在手心里给哥哥看。
“这一盒是我的,另一盒给哥哥。”
少年紫色的眼睛垂下看了一眼,又移开,未置可否。
“是她说给我的?”
诶?美穗这才仔细回忆,“弥弥好像没有这么说…”金发的家伙只是直接塞给她两盒牛奶。不过这又有什么区别吗?
高高的少年轻轻笑了一下,美穗感觉自己的发顶被哥哥揉了揉。
话题就此结束。美穗抬头,这才突然发现哥哥今天没有戴眼镜。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明明每次弥弥在的时候,哥哥都会戴眼镜的。而只要弥弥在的时候,哥哥推眼镜的频率都比平时要高一些。
美穗慢吞吞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牛奶,又将它藏进了袖子里,想起那张讨人喜欢的脸,美穗有些低喃:“哥哥,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这样耀目的…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占有的存在。
而他们兄妹,从小就经常喜欢上同一个东西。
美穗已经习惯了。
没有和美穗结伴回家的桃见弥弥此刻正在去学习钢琴的路上。
毕竟今天是周五。
也许是再过几个月就要升学了吧,弥弥最近深切感受到什么叫水深火热。
学完你的学你的,学完你的学你的——她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好好偷懒了!
凤长太郎似乎也在忙碌,连续两天没在舞蹈教室外看到他,往常他都会以一个人不太安全为由陪弥弥走完这段路,他不在,弥弥就走的很慢,一会看看路边的花圃,一会又数着电线杆上的小鸟,毕竟这样可以少上一会课。
东京街道边的建筑物参差不齐,黄昏时分最后一缕天光沉入那堆楼层后,摄入夕阳的暗处———那里通常都是会发生一些奇怪事情的狭窄巷口。
就比如此刻从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一会像是击中腹部的沉闷的“噗”,一会又是面部被揍的“嘭”,又是鞋子踢中肋骨的沉重的“砰”,还有沉重的、像人体砸向地面的“咕咚”,期间夹杂着惨烈短促的哀嚎,以及慌乱的骂声。
金发下的蓝色瞳孔慢吞吞扩大。
她毛茸茸地凑近了一点。
“亚、亚久津你给我等着……”
随着这样的骂声,很快就有人从巷子里跌跌撞撞地窜了出来,像是后面有什么万分可怕的东西似的,这个不良几乎是连滚带爬跑的三秒内就跑得没了影,哪怕在巷子口撞倒了一个鬼鬼祟祟偷看的人,他都无暇在意,甚至没敢再多看一眼,只知道对方似乎满头金发、看起来娇气又笨笨的。
很快,也许就几秒钟,一个挺高的少年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他盯着逃跑的家伙看了一秒,侧脸沐浴着一层冷色的光,哪怕面无表情,看起来也一点都不和气,甚至是足以吓跑人的坏。
虽然额角似乎有些擦伤,但比起惨烈的其他人,他只是衣角微脏罢了。最违和的,是他手里拎着一袋绿油油的青菜。
他看起来就像是去买菜然后顺路打了个架。
很快,少年缓慢转动的眼珠就对上了几步之外、跌坐在地上、正呆望着他的弥弥。
她漂亮华丽的裙子铺在地上,沾上了灰尘。表情还是呆呆的。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顿了两秒钟,没什么表情变化,像是不认识她一样,少年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
亚久津仁走的很快。
但没过一会,身后就响起慢吞吞的脚步声。
听起来真是烦躁。
然而,只要亚久津一回头,身后的那只小影子就会飞快又笨拙地躲到垃圾桶后面去。
亚久津:“…………”
他的语气很差,几乎是把不耐烦写满了整张脸:“不要再跟着我了———烦不烦?!”
暴露在垃圾桶外的那缕金色发丝颤抖了几下。
…亚久津重新臭着脸往前面那边走。
没过一会,身后又响起熟悉的、慢吞吞的声音。
“………”
亚久津仁的脸似乎更臭了。
又有一种浓烈的“有完没完她到底想干什么”的死人感。
一分钟后,也许还不到一分钟,也许真的实在忍无可忍,也许是真的被气笑了想好好问一问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这种有钱人大小姐把他当成什么新的乐子了?也许是真的好奇,她这一路到底为什么而坚持,明明就很害怕不是吗,亚久津仁终于停下脚步。
他慢慢转过身,几乎是高高在上地俯视她,语气凶到可怕:
“你到底要———”
面前金发的家伙捧起颤巍巍的手心,害怕地朝向他,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创可贴。
亚久津突然愣住了。
像是终于打好腹稿一样,她慢吞吞地张了张嘴。
“…我的小狗。”
语气颤巍巍的。
“我那只小狗…”
明明还是很害怕,都不愿意睁眼看他。
长而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鸦羽般的阴影。淡金色的卷发瀑布般从她小小的肩上滑落。和她跳芭蕾舞时舒展优美的姿态完全不一样的…另一种美丽。
“…是在它走丢以后才发现,我是不能失去我的小狗的…”
亚久津仁一愣。
“…它很调皮…所以找回它一定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明明都这么害怕他了。
但为了这件事。
为了她的小狗。
还是见鬼地坚持到了这里,明明肩膀都畏惧地垂着,圆溜溜的眼睛也缩了又缩,居然还能一边害怕、一边还能这么真诚地对他认真、尊重、纯粹、郑重地…
她一定很爱她的小狗。
亚久津好久没见过这么新奇的笨蛋了。
“…谢谢您。”
是女孩虽然害怕、却又发自内心的纯粹声音。
仿佛很担忧他的伤口似的,创可贴被她再次往前焦急地递了递。
头顶,少年看了她半晌,突然发出一声恶意的嗤笑,“你不是都听说我是谁了吗。”
“你们那些大小姐不是都很讨厌我吗,我啊,怎么可能会找你的狗,不把它丢到下水道就不错了。”
他压低声音,“刚好你们教室外面就有一个下水道。”
她抬起眼睛,茫然。
随后慢吞吞摇头。
“你才不会。”
笃定的语气。
对上那双蓝色的、湿漉漉般的眼眸,亚久津陷入了诡异的、长久的沉默。
他索然无味地想起了那间芭蕾舞教室。
那是一个充盈着香气的房子,明亮,美丽,又怪让人讨厌的。一靠近就仿佛会被灼伤似的高贵,里面都是一群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他心底不屑。
每次被家里的老太婆打发去买东西,从学校逃课,抑或是打完架后,他都会去那儿的树林睡觉。
这几天,几个每天跟在他后面的小弟都在议论那边窗台上的巧克力和草莓牛奶,还一脸馋的要死的表情央求他能不能去偷一点。
似乎有点知道是为什么了…那些摆放的巧克力和牛奶。
少年顿了半秒,脸黑了,“?你把我当什么了,流浪狗吗,还投喂。”
她抬起眼睛,继续茫然。
“再说一遍狗不是我找的。”
“哦…”
创可贴往前递了递。
“我是真的会把你的狗塞进下水道。”
“哦…”
创可贴继续慢吞吞往前递。
“喂…警告你别再往前。”
创可贴继续不听话地往前。
夜,还很长。
………
第二天的舞蹈课在上午。
弥弥来的不早不晚。
美穗已经在位置上等着她了。
桃见弥弥有些困。
也许是昨天晚上走了好多路,她打了哈欠,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空空的创可贴包装纸,又慢吞吞塞了回去。创可贴…那个人有好好用吗。
应该有吧。
昨天晚上亲眼看着他臭着脸贴上去的。
看见弥弥又开始慢吞吞从书包里掏出新的草莓牛奶,身侧的美穗一愣。
由于太熟悉弥弥接下来的操作,原本围在她身边的女伴们已经提前为桃见弥弥打开了窗户,准备把窗台擦一擦。
随后谁惊呼了一声。
舞蹈室的窗台上不知何时被人放上了一枝粉色的、含苞欲放的花朵。
还沾着早秋的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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