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ICE AND THE MAGE》彼方榎音

1、楔子 秘密花园

　　即使是比天使的眼神还清澈的音符，说到底，也只是七个书写华美的字母。
　　我的秘密，也以七个字母，尘封在一面镜子里。
　　镜子的两面，一面是我，一面是你。
　　无论哪一面，都只能是最寂寞的个体。

　　黑暗到连呼吸都变得渐渐沉重起来的时候，我知道或许我此生再也无法微笑。面颊僵硬而又冰冷，连扯动嘴角都无法做到。即便，是看到如此令我惊诧的东西。
　　那是一面华美而巨大的镜子，在黑暗之中隐约闪现出星彩。
　　镜子本是说不上华美的，只是它的美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光滑的表面仿佛用钻石打造的一般，边框上镶嵌着用红宝石做成的蔷薇，一直一直蔓延到顶端。珍珠则做了红蔷薇的花蕊。纯金的边框将镜子衬得极富质感，上面雕刻着冰冷而厚重的文字，繁复的花纹缠绕着蔷薇花枝。只是此时，它们静默着黯淡。
　　所有的光彩，只会聚在镜面上。借着这诡异的光芒，我才看清楚这面镜子的全部。
　　“咦。”我暗暗叫了出来。
　　在指尖触碰到镜面的一瞬，光芒洒满了这个无名的空间。
　　我一直以为，这是我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梦境。一个晚上才会到达的奇异世界。
　　光芒凝结为碎片，反射着由镜子涌出的、源源不断的光芒，直至盈满这个空间。
　　“呐……”我望向镜子，声音终于冲出了喉咙。
　　一个纤长而瘦弱的少年，出现在了镜子之中。
　　那是，与我一模一样的容颜。
　　橙黄色的发丝，清澈温暖仿若阳光的碧绿双眸，黑色的礼服与礼帽，一个真正的绅士。
　　“Rin，”他慵懒地轻启嘴角，“起床了。”

　　我蓦地睁大双眼，只感觉到窗外透过纤尘不染的落地窗流淌进室内的明媚阳光有些微微地刺眼。
　　“果然只是梦，还好只是梦。”我跳下大床，心有余悸地嘟囔。
　　原来我的里人格比我更具有守时的好习惯。
　　说到起床……缇菲安呢？她不在身边还真是很奇怪……
　　今天是父亲大人的生日。身为奈西缇公爵家的当家人，父亲也才三十五岁，正是意气风发、如日中天的年纪，即使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生日，家里也举办了盛大的贵族派对。
　　我，Rin·Alice·Nyecity，十四岁的奈西缇家独女，却说不上流着这个古老家族世代承袭的高贵血统。母亲是新兴贵族的女儿，当年已近黄昏的奈西缇家族与暴富一时的新兴家族联姻，才在父亲手上东山再起。她曾是韦兰德上流社会社交场所赫赫有名的贤淑千金，然而，人们还是会在私下里讨论她几百年前只是个平民的事实。所以别人只一味地赞扬母亲的相貌品行，而从不提及母亲的身世。说过我长得像母亲的人只有缇菲安，我的少女管家。
　　于是我只好马虎地洗漱完毕，穿上下摆滚着荷叶边的白裙，我的日常服装。低调是父亲给我的教导，我一直铭记在心。似乎当年的奈西缇就是因为过分的奢华高调才招致他人忌恨，最终被陷害至将死之地。
　　不过那些事，我也懒得去记就是了，谁愿意背负上一代的恩怨活着呢。
　　轻轻转开雕金的门把手，厚重的大门瞬间打开，外面一片喧闹。
　　问了几个下人才得知，缇菲安因为人手不够被叫去帮忙布置大厅了，宴会要到傍晚才开始，我想吃饭的话，可以先去餐厅用餐。
　　清晨的阳光很是温暖，我只匆匆啃了几片吐司，喝了一杯红茶，也跑到客厅去看布置了。
　　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与古旧的木质旋转楼梯边，墙壁上悬挂着奈西缇几代公爵的画像。高大的落地窗已被挂上洁白的窗帘，微微地随风摇曳着。我捧着初音给我的家庭作业——《圣经》，坐在楼梯上读了起来。初音是我的家庭教师，不过比我大了两岁，却是有名的天才少女。
　　不是因为我想装作博学，实在是因为我不想再回房间，懒得动。
　　“耶和华是慈爱而神圣的，他将爱与自由均分给每个子民……”我轻喃着，准备着MIKU的难题。
　　“哟，小爱丽丝，在这里看书可不像淑女行径。”父亲大人一脸慈爱的向我走来。
　　别人都叫我Rin，只有父亲大人叫我爱丽丝。这是母亲的名字。
　　“现在大家都很忙，别打扰他们。哦，对了，帮我去后院的书库里将你母亲的笔记拿过来。”父亲的话锋一转，不知为何流露出丝丝诡谲的笑意。他对我，依旧像对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
　　我揉了揉被阳光刺得有些眩晕的双眼，不太情愿地合上书页，轻轻地对父亲大人行了礼，将书交给父亲，便向古老沉寂的后院走去。这里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从第一眼见到它起，心中便有一种异样熟悉的感觉。然而自从请了家庭教师初音，父亲便把母亲住过的后院封了起来。
　　现在，只剩下了一点点模糊的记忆。院子是父亲封的，我不好说什么。但心底还是有些不高兴的，时间长了，淡忘了，却总有怅然若失的感觉。而今，父亲怎会再提起它？
　　睡意顿时被驱逐得一干二净。
　　古藤枯井，不远处曾经芬芳的蔷薇花丛已经不复。昏暗是这里唯一鲜明的特征。只有从被梧桐树分割开来的缝隙中流泻下来的柔和阳光将摇摇欲坠的老秋千衬得亮了些。我拂去上方的落叶，又向书库走去。
　　推开木门，在浩如烟海的典籍中找到母亲的笔记，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走出门外。父亲喜欢看母亲的笔记，却不允许我看，他将笔记放在书库里时会做记号，发现我翻过就会惩罚我去厨房切洋葱，有一次我翻了一页，父亲得知后，我第二天就被推进了厨房，一小时后又双目红肿地走出来。
　　书库的昏暗使我对些微的光线也很敏感，微微抬起头，看见树枝上竟然挂着一根雪白的丝带。随后，细碎的声音从哪个方向隐隐约约地传来。
　　“咦。”我惊觉平日静谧安详的后院今日竟有些许不同，想到奈西缇府邸的恢宏历史，我开始担心是不是上几代的冤魂将从树枝中无故地出现。
　　然而，没有别的事实证明这一点，只有我自己的感觉。
　　好像有人在看着我。
　　……难道真的有鬼魂？
　　哦，看来我得回去睡一觉。我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踩着地上的枯叶往回走。
　　枯叶在我的鞋底暗暗地呻吟，很像书中所说的那些恶魔们尖利扭曲而挣扎的形容。我拨开从儿时起便不止一次去冒险过的荆棘丛，才惊觉我生活到现在最熟练的技能还是入荆棘丛不被荆棘伤手。
　　荷叶裙边沾上潮湿而讨厌的泥。我心想反正下午也总要换洋装的，就只轻轻拍了拍尘土。
　　渐渐地，那个声音近了。睡意顿时被驱逐的一干二净，我眯起眼睛，果然看见那边有幽幽的光源。我平日最喜欢这种事情了，一定要看看究竟是什么。
　　当触摸到一个光滑而冰冷的物体时，我想掩饰因为过度兴奋而抽搐的嘴角。
　　果然是耶和华被我的虔诚感动了么……
　　但我看到那个东西时，竟然怔住了。
　　如同梦境中的那面巨大的镜子、就此呈现在我的眼前。
　　黄金色的镜框蒙上了金色的绸缎，镜子的另一边，有少年清冽悠扬的声音正缓缓地传过来，异常清晰：“反正是晚上吧。”
　　“是的，少爷。”另一个少年沉着干练的声音。
　　“那么，还可以再小小地睡一会呢。不过，又有点迫不及待地见到她了呢。总透过镜子看见她在那边荡秋千，可惜镜子砸掉了。真是像兔子一样可爱的孩子呢。”似乎是慵懒地倚在树下，不久便听到树枝被轻轻折断的声音。
　　我惊奇地张大了嘴，那个“她”难道是指……我？
　　我像蹦蹦跳跳的兔子？有这么比喻人的么……而且，我记得我平日还是有很好地做到淑女的规范的。
　　等等……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是……父亲的别院。
　　奈西缇的府邸里有这样一位“少爷”，父亲是默认的。但是，为什么要瞒着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大概，也是奈西缇家的孩子吧。
　　我从不知道，在我小时候玩耍的地方，有一个人，也在不远处玩耍着。他甚至，一直看着我。不知不觉中，就成为了他人观赏的玩偶呢……
　　交织在一起，变成了奇怪而复杂的情绪。
　　这么变态的人……无法原谅啊碍…
　　烦死了，还不如安心地去睡觉呢。反正问了父亲，他也不一定会告诉我吧。
　　最多一句“是小爱丽丝的幻觉哟”就给我打发了。
　　我挽起裙边，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这种事情，留到下午慢慢去想好了……

作者有话说

　　二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