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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我有一个想法 ...


  •   吕西安摇头:“那些被你折磨的人,他们或许只是政见不同,或许只是遭人陷害,又或许仅仅是生活在这世道下的无辜百姓,你却视他们的生命如草芥,用残忍至极的手段在他们身上施加痛苦。看着他们在刑具下扭曲的面容、听着他们凄惨的哀嚎,你难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之心吗?没错,你没有,”

      “因为你只是鹰犬,我那不可一世的兄弟豢养的鹰犬,怎么可能在这种猛禽的身上找到属于人类的情感呢?”吕西安充满讽刺道:“在我兄弟一心一意建立的这腐朽体制中,你不是第一个帮凶,为了那一点点的利益,为了那可怜的权势,甘愿沦为他的杀人工具!所以,真的有人给皇后投毒了吗?如果是他自编自演的一出滑稽剧呢?”

      “就像上次一样,”吕西安终于说出了自己埋藏在心底的猜测:“十年前圣尼凯斯街刺杀案,受人拥戴、在前线为国杀敌的拿破仑将军竟然遭到了刺杀!这个消息让整个法兰西震动,人们义愤填膺地走上街头,声讨刺杀的主谋,同时也为他们心中的英雄平安无恙而欢呼祈祷……但是谁知道,刺客打算设伏的消息早就泄露到了将军的案头,但他另有打算,孤身犯险不仅会让他赢得名誉,而且会激起人们的拥护和同情!当然最重要的是,那个无政府主义的刺客还可以为他带来更多,抓住他之后,所有将军的反对者,都可以藉他之口,被投入大牢!”

      “这就是十年前刺杀案的真相,”四个人的牢中只有拿侬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其他三个人作为皇帝最亲近的心腹,对这个消息其实早就谙熟于心,“他在那起刺杀案中大获全胜,铲除了政敌,赢得了民心——如果他还想要如法炮制地来一次呢?在他一意孤行出兵俄国的时候,在他无休止打了十年的仗国内早已民怨沸腾暗流涌动的时候,用这种办法,重新换回对他的支持,”

      吕西安充满苦涩地微微笑了:“我觉得他干得出来,毕竟,我的这位兄弟眼里只有被他捆绑在身上的法兰西,你要相信跟他个人的野心相比,其他都是无足道哉的东西,如果我吕西安的头能为他换来一座城池或是赢得一场对外战争,我吕西安的头,准保落地。”

      这个结论适用于所有人:“所以今天是我,是拉塞斯,明天也许就是你了,富歇,如果他连自己的兄弟都不要,又怎么会要你呢?想想这个道理吧,”

      吕西安不愧是皇帝至亲中最有才能的一个,在情势这样不利的情况下,他依然能找到问题的核心,而且扭转乾坤:“这些年你得罪太多人,太多人,也许你并不害怕,你觉得自己有本事去镇压一次次的反对,你觉得自己劳苦功高,皇帝离不开你……但看看我,这话不要说得太绝对,难道你不为自己做打算吗?富歇,如果你甘愿成为一只没有任何思想只是下意识听从命令的鹰犬,那就这样做吧,你早晚有羽喙脱落的一天!那时候还能保证自己依然享有宠信,那是你的幸运,但我奉劝你,可千万不要寄托我兄弟的仁慈!因为他根本没有那个东西,没有!”

      拿侬屏息凝神,就见说完了这番话的吕西安闭上眼睛似乎打算引颈就戮了,而被说的对象富歇却绷紧了面皮,在他们面前缓缓踱步起来。

      “首先,这场投毒案,不是无中生有,确确实实有人死了,”富歇收起了居高临下的掌控感,显然吕西安的话击中了他:“吕西安大人,你要知道,如果陛下有意炮制一起刺杀案,那么我一定是走向前台的演员,但很显然,我不是。”

      “所以真的有人投毒了?不是他想要兴大狱的借口?不是他为了逮捕我,而专门设的陷阱?”

      看起来吕西安在这一刻之前一直以为这是他兄弟的表演,为的只是将他这个最大的反对者投入监狱。

      “所以我说吕西安大人,皇帝陛下说得对,你有时候确实是个幼稚的理想主义者,”开口的是拉塞斯,就见他似乎看到了希望,咬牙切齿道:“你也不想想,这场皇宫投毒案除了证明严密的皇宫出现了问题,皇后和腹中子嗣遭到威胁,难道能给陛下带来一丝一毫的好处吗?陛下已经四十二岁了,还没有一个儿子,他会拿这个来钓鱼、来引诱政敌吗?!”

      拉塞斯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就听他道:“富歇,听着,我交代我为什么有那些异常的行为吧……你说我神色惊慌,还烧了一些文件,好吧,其实我刚才说的是真的,我害怕你查到我的头上,但不是这个案子!”

      “我吃了一些回扣,”拉塞斯胖胖的脸上露出难以启齿的神色:“我虚报了一些价格,赚取了中间的差额,但这是卡罗琳殿下给我的福利……她亲口说的!”

      作为皇宫的大管家和御厨的管理人员,拉塞斯收取了供应商——西宁庄园的卡罗琳殿下的“好处费”,和她串通抬高报价,差额私分,因为花的是国库的钱,拉塞斯做这个简直是毫无下限,获利匪浅。

      所以一听说要查后厨,拉塞斯就慌了,他跟投毒案没有关系,但后厨的账本一旦被审核,他这么多年吃的巨额回扣当然掩藏不住。

      交代了最大秘密的拉塞斯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耷拉下来了脑袋,在富歇的眼中,这条老狗敢背着主人偷吃家里的存粮确实该死——但他绝不敢背叛甚至反咬主人,这一点应该没什么疑问。

      “那么你呢,吕西安大人?告诉我你为什么突发奇想,为皇后送去安胎药。”

      吕西安抿着嘴角没有说话,富歇就道:“告诉我一切,吕西安,我向你证明了皇帝陛下不是在无中生有,而我现在在认真考虑你的建议,如果能找到真凶的话,我向你保证我只会追究真凶,不会扩大打击。”

      吕西安不无怀疑地看着他,然而后者却道:“因为这个案子不论是拖延还是扩大打击对陛下都没有好处,对俄国的战争是眼前最重要的事,如果国内无法安定,陛下就无法安心带兵上前线。”

      拿侬暗暗点了点头,富歇看得明白,这就是战略中强调的攘外必先安内的意思,在对外战争的同时如果在国内掀起大狱的话,那就属于前线和后方都不稳定,这样风险会成倍增长。

      所以拿破仑一定想要尽快结束投毒案的调查,那么给富歇的时间一定很紧迫——而富歇面临的压力很大,这就是为什么他不想水磨工夫,而是直接将嫌疑人带到地堡用刑具威胁拷打的原因。

      “我去药店里开缬草酊剂的原因很简单,是出于我毫无用处的同情和怀念,为尊敬的莱蒂齐亚夫人,我的母亲,同时也是皇帝的母亲,”谁知吕西安的理由让人意想不到:“我和皇帝的母亲是个伟大的女人,她以坚韧、节俭和智慧著称,14岁就嫁给了科西嘉的波拿巴,她生了13个孩子,其中8个活到了今天。”

      “她性格严厉而务实,对我们影响很大,因为她常说,Pourvu que ?a dure(但愿能长久),如果我们不团结,因为一个毛线玩具而打起来的时候,她就尤为生气,让我们从小就知道要团结、节俭和自强,我们是那样地热爱她,决心一心一意遵从她的教导,但岁月模糊了这些誓言,让我们为了各自的信仰,在任何人看不到的地方,打得头破血流。”

      吕西安叹了口气:“但我怎么能忘记,在她怀上我那个最小的弟弟热罗姆的时候,无休止的呃逆让她精疲力竭,我和拿破仑想尽了一切办法让她度过那段难熬的日子,我们试过马基群落的桃金娘,帕隆巴吉亚的龙血树脂,最后在一家药店里找到了让她得到平静的缬草酊剂。”

      所以虽然吕西安跟皇帝见面就会爆发激烈的争吵,兄弟两个几乎已经视如仇雠——但当他看到因为孕吐而备受煎熬的皇后的时候,那遥远的记忆还是无法遏制地涌来,十五岁的拿破仑和十岁的吕西安穿梭在药店和海商的集落中,打听延缓孕吐的草药的记忆。

      富歇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了敲大腿,他知道吕西安就是这样的人,在强调政见的时候仍然无法割舍从小长大的亲情,他不确定这样的东西是否皇帝陛下也仍然在保留些许——毕竟那是科西嘉的男儿普遍会有的东西。

      “那么最后就剩下你了,拿侬女士,在他们都对我坦诚交代之后,你会怎么选择呢?”

      “我当然也不会有所保留,尊敬的局长大人,”拿侬抬起头,缓缓道:“如果您问的是我账面的五万法郎的流转的话,其实原因很简单,我对我主人葛朗台大人的抠搜十分不满,决心利用自己的本事和从他那里学到的保管以及打理钱财的办法,脱离他自力更生,我先是问葛朗台小姐借贷了三千法郎盘下了一间商铺,然后用这座商铺从格拉桑银行那里得到了低息贷款,然后再马不停蹄地将本金投入了股市,然后我获得了四千法郎的利润。”

      拿侬道:“这笔钱还上了葛朗台小姐的借贷之后,我将目光投向了葛朗台庄园的木材,打算利用我对庄园木材的熟知,倒卖一个好价格,我联系到了一个木材商人,由他出面购买了大量的木材,然后击溃了我老爷原本的价格底线……”

      “你那家店铺,就是为维埃尔大街7号的铺子,就是你出售腌橄榄的铺子吧?”

      “没错,我用的橄榄也是葛朗台家的,庄园里遍地都是没人要的橄榄和青梅!”

      拿侬一锤定音:“总而言之,这是一个薅羊毛只可着我家老爷一人薅的故事,别这么看着我,各位大人,如果你们也摊上这么个抠搜的老爷的话!整整十三年,我吃的都是发霉的面包,喝的是过滤的酸葡萄酒,我被虐待地很惨——那么我吹响反抗的号角,有什么不对!”

      几个人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我没有掏空我老爷的家底,他仍然是一个富有的商人,你们只是觉得一个女仆不该拥有五万法郎的财富而已,所以对财富的来历和走向怀疑而已,但我的一切经得住查验。”

      拿侬道:“说实话,就算原本对这个案情一无所知,听到现在,我也有了一些了解,局长大人,我有一个问题不由自主想要提问,也许是因为我对宫廷一无所知的缘故,我第一次知道竟然有圃鹀这种珍奇的美味,但我不知道的是,这种在你们口中十分昂贵的珍馐,在宫里是人人都可以吃到吗?”

      富歇还没有回答,拉塞斯先跳了起来:“怎么可能!圃鹀从中世纪到现在,都只是国王才可以享用的美食!没有国王那样的资格和福气,谁能禁得住上帝的凝视?”

      拿侬就道:“那么圃鹀是怎么出现在侍从的腹中的呢?”

      “这道菜原本是给陛下准备的,”拉塞斯解释道:“陛下打算和近卫军步兵首领贝西埃一同享用的,但乌泱泱来了一群军官!这些人仗着陛下的宠爱,总是毫无顾忌地干扰甚至打断陛下的安排,因为圃鹀只有六只,无法分给十来个人,为了公平起见,于是陛下把这道菜撤了回去,说是送给皇后。”

      然而来自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后对这道美食于心不忍,一个是出于虔诚的信仰,一个是对法国美食下意识的推拒,这道菜皇后并没有进食——

      而侍从安娜却没忍住,得到允许之后,她吃了其中的两个。

      “先生们,我有一个想法,这个想法很简单,但你们也许从未考虑过这个方向,”

      就听拿侬道:“我怀疑投毒案的幕后黑手真正要下手的不是皇后,而是皇帝陛下本人。”

      皇后乃至皇后的侍从只是阴差阳错得到了这个结果,而且由于皇后本人怀着身孕的缘故,让所有人下意识认为凶手就是奔着她而来的,而忽略了皇帝本人,其实才是刺客的目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我有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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