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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诊脉风波 王乾背上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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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乘马车到了西郊,这里本来就离西市近,前后不到一刻。
马车上丫鬟将事情大概告知了阿九,等她到了,那受伤的小娘子已被护上了马车,伏在旁边的嬷嬷身上嘤嘤哭泣,不肯露脸。
阿九看了烫伤的部位,大腿一处,左手一处,皆有些发红。她拿出一盒药膏,对奶娘道:“嬷嬷,您扶着这位小娘子的手,我给她上药。”
那嬷嬷看了眼药膏,鼻子动动。动作未避过阿九的眼。
“嬷嬷放心,这是我特制的药膏,我自己也涂,并无对女子不利的药草。”阿九递上药膏道。
那刘小娘子听大夫声音是个温柔女子,便抬起头来好奇打量。一看阿九的脸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的低了头。
那嬷嬷听了阿九的话,拿过药膏观察、闻嗅一番才放心,盯着她给小娘子上药,又打量了阿九脸半晌。
“好了,小娘子的烫伤并不严重,好好涂抹药膏一两日便好。回去记得不要沾水,不要触碰。衣物穿柔软一些。”
刘婉点点头,她的嬷嬷点了诊金给她,将药膏收起。
这边阿九出了马车,刘小娘子和嬷嬷说起话来。
“原来还有女子做大夫的,我从未见过,长像竟是如此出众。”刘小娘子道,她方才陡一瞧见阿九的脸,竟生出些自愧不如的想法来。
“长得过于艳丽了,还是我家小娘子清秀可人。”嬷嬷道。
“嬷嬷你曾在宫里呆过,贵人们都如这般好看么?”刘小娘子道。
嬷嬷摇摇头。
刘小娘子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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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出了马车,方才那丫鬟引她回马车上,要送她回百草堂,却不料半路被一道声音拦住。
“站住,哪里来的大夫?”王乾问道,声音不无戏谑。
阿九停步,看见一个肤色有些黑,却穿着亮眼白衣的世家公子,看向她的眼神有些露骨。她低头行礼道:“民女是城西外大街百草堂的司药。”
“百草堂?小爷我从未见过百草堂有女大夫,怕不是假扮的吧。”王乾道。
“民女有百草堂的腰牌,公子也可去百草堂询问。”阿九心道这人八成是故意找茬。
“腰牌拿来看看。”王乾走近伸出手道。
阿九无法,只得解下腰牌,递给了旁边的丫鬟,依旧低着头,那丫鬟愣了一下,本能地接过递给王乾。
王乾见状挑了挑眉,瞪了眼阿九的头顶。他接过牌子看了眼道:“夜九?没听过。”又左右扭头问其它人道:“你们听过没?听过没有?”
众人摇头。
郑彗等人明白王乾是老毛病犯了,见到貌美姑娘便要拦着言语调戏一番。他方才看了眼那女大夫,不知医术如何,样貌却是惊为天人。不过他们却不劝阻,本就是无伤大雅的事,又何必为了一个女子去得罪王乾呢。
刘家马车里,刘小娘子听见了外面的声音,回头询问嬷嬷:“嬷嬷,我觉得刚才那女大夫不是假扮,我抹了药膏,现下已经好多了,我们要不要……”
“小娘子,坐着吧。”嬷嬷道。
“可是……”刘小娘子犹豫。
“坐着吧。”嬷嬷又道,语气不容质疑。
刘小娘子低下了头。
“长得貌美,未必是好事,更何况是人人都能作践的平头百姓。小娘子,看吧,不必为了容貌自卑。”嬷嬷趁机教导她道。
“是,嬷嬷。”刘小娘子小声道。
马车外王乾道:“没听过百草堂有你这么个人。长成这样儿——”他嘴角一笑:“我道倒听说藏花阁有个唱曲儿的,众姊妹里行九,花名就叫九妹。”
身后一众人男的听了窃笑,女的听了脸红。藏花阁乃京城的一座青楼,里面多是歌妓舞女。
阿九听得这人无理取闹,言语冒犯,心中恼怒,她低头不言,其实袖中的手已经捏紧。百草堂的李仟对她的医术冷嘲热讽她受得了,可面前这人以她容貌故意贬低她身份,她是十分忍不得。
但她此刻却面上不显,福一礼道:“小女子不敢欺瞒公子,若公子不信,不妨让民女把一把脉,看民女说得准不准。”
王乾早知她不是假扮大夫,只是看她貌美借机找她说话,听她如此提议便心一痒,想到美女素手往他腕上一搭,美哉。今日洛河边尽是大家闺秀,无甚看头,没想到遇到意外之喜。
王乾连忙顺水推舟点头答应了,示意阿九随他到怡然亭中。众公子少爷们想看热闹,也都去了,小娘子们不便去都留下来,却注意着那边的动静。
王乾一进怡然亭,便见白予之那冷清的眼神看着他,他心里咯噔一下,讪笑道:“予之,方才就想问你,今日怎么没去大理寺当值?”
“今日休沐。”白予之道。
阿九听得一个声音低沉稳重,看了一眼,见一个玄衣男子立于亭中,一张脸轮廓分明,眼神利落。阿九心中警觉,下意识心道此人不简单,要远着些。
王乾未曾想到这尊大佛竟还在,背对他坐下,被他看着似是背上长疮,痒却不能挠,浑身不舒服。不过他架势摆得阔,心道来都来了,众人都在围观,又不能立时说不诊脉了。
阿九在王乾对面坐下,这位置斜对着白予之的方向,她努力忽略那道目光,从药箱中取出手枕放好,向王乾道:“公子,请。”
王乾笑嘻嘻将左手伸出来,却未将袖口挽起,眼神中俱是挑逗,阿九知他是想让她挽袖。
这色胚!阿九心中骂道,神色仍是自如。她也不在意王乾是否挽袖,抬手就扣上他的脉门。
她手甫一搭上,王乾便感到脉门上陡然一紧,另一只手不自觉便握紧,背上唰一下冷汗就下来了。
这……这女子手劲竟如此大!王乾撑着不敢开口,他怕一开口就是喊疼。他被扣着脉门,似是被绑了四蹄待宰的猪,一动不得动,十分难受。
四周围观的世家公子未发现什么不对,还在好奇。“这女大夫竟这般技艺高超?诊脉都不用挽袖子啊。能摸得到脉吗?”有人道出疑惑。
阿九看着王乾的怂样,心中冷笑,哼,登徒子,今日就让你好好尝一壶。她手上力道又加重两分。
一旁白予之在方才王乾一动,便察觉出不对,他看向阿九的眼神带上探究之意。王乾在家中也是有习武的课业,面对一个弱女子,怎会如此紧绷。
阿九加重力道装作诊脉,她知道这人不可能在众人面前下他自己的面子,定不会说出他受不住一个女子的诊脉,所以大胆尽情诊,这一诊便了一刻。
围观众人奇道:“难道王郎君身体有什么问题?需要诊这般长时间。”
“你有所不知,越是医术高明的大夫,诊脉越诊得细致。”又有人不懂装懂道。
阿九心内继续冷笑,待看到王乾额头冷汗渗出,方才开口缓缓道:“这位公子可知,行医讲究望、闻、问、切?”
王乾脉门被扣,十分难耐,听她问话十分敷衍道:“知的,知的。”一边说话一边心想她何时能诊完。
阿九皮笑肉不笑,缓缓道:“观公子之颜色,面色发黑,再观公子额头,”她顿一顿故意拖延时间才继续道:“额头盗汗。再据诊脉——”她说话一言三顿,直听得王乾心内焦急。
众人也十分好奇王乾得的什么病,皆竖起耳朵听。
“公子是心肺——邪火淤积,脾肾——气血两虚,肝——肝阴不足。”阿九每说一句都要拖长音。
好么,众人顿时暗笑,心道这心肝脾肺肾竟没一个好的。
王乾一听,都要悔死了,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前日家中府医才诊了平安脉,还说他身体强健,怎么今日就哪哪都不好了。他真是鬼迷了心窍才答应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她诊脉的。
“日常——经常饮酒,每日——五更才睡?”阿九才不管众人什么反应,继续怡然自得枕着脉,缓缓说道,手上力道不松反重,神情和此亭的名字颇为相宜。
“公子——还是要好,好,休养,今后——,”阿九说到此处手上力度又增了一分,王乾头一甩眼睛吧唧闭上了。阿九接道:“那藏花阁的九妹,还是少见为妙。”说罢手一松,撤了回来。
王乾大松一口气,先前的戏弄之心和旖旎情思早就掉进洛河河底不见踪影。众人想笑却不敢笑出声,背过身去假装看风景。
王乾怒从心头起,这女人在众多世家公子面前这般编排自己,他一定要她好看。他正要拍案而起,白予之走上前来,一手按上他的肩膀,将他按回座位上。
王乾:“……”肩上又一疼,说不出话来了,他妈的,今天真是遇见俩祖宗,他暗骂道。
“多谢大夫为吾兄诊脉,诊金随后送至百草堂,请回吧。”白予之声音清冷笃定,看向阿九的眼眸几分深沉。
阿九也知要见好就收,不然不好收场,对方给台阶,她便顺而下之,起身行礼道:“现下不便耽误各位公子的时间,为公子开的药方便请送诊金的人带回吧,顺便民女再为公子抓几副药,还请这位公子记得服用,免得病情日渐加重。”她瞄了眼王乾,再次行礼退下了。
王乾听到她竟然还有脸说开药方抓药,气得呼哧带喘,恨不得现下就将那江湖庸医撕了,奈何听得白予之轻声对他道:“当众难为一女子,为大丈夫所不齿。”
王乾抬头看了眼围观的众人,那些孙子假装看景色,其实都在笑话他,他感受了下白予之搭在肩上的手,能怎么办?只好把气吞了。
百草堂夜九,小爷记住了,跟你没完!王乾心内怒吼道。待白予之手拿开就气呼呼起身,带着一众侍从呼啦啦走了。
留下众世家子弟都笑谈此事。
事情传到了女眷那边,郑素面色不好,众女不明所以,但她的嬷嬷却是知道,鄞阳侯府正在和左相家议亲,按年龄看,多半是郑素和王乾。嬷嬷心疼自家小娘子,这王乾竟如此明目张胆的好色。
被烫伤的刘小娘子听得那女大夫并未被王乾占便宜,心中一喜,她对她有几分好感,不想她被无辜欺负。
“嬷嬷,那女大夫还有几分本事呢。”刘小娘子对嬷嬷道。
嬷嬷却垂眼不言,整了整刘小娘子的衣衫,命车夫驾车回府
白予之却无众人看热闹的心思,他拿起王乾随手放在石桌上那女大夫的腰牌看,若有所思。他现下任职大理寺少卿,正在办李相家嫡子的案子,连日来毫无头绪,如今却因缘际会有了突破口。
看来今日来这洛河堤,竟是来对了,他心道,夜九,该会会此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