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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牵宫掖 机心暗涌 宫中的天空 ...

  •   宫中的天空似乎比外面世界的更高,更难以触碰。碧空彩霞,在宫中竟也变得奢侈浮夸。云霭浮世,如同那薄如蝉翼的生命,仅留下稍纵即逝的悲哀。一切美好的事物,仿佛都被这亘古的戾气摧残得面目全非。那茵茵绿草更被抹上一层灰冷的色调。高耸入云的红墙,就像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而这个四面被红墙围住的鬼地方,则是华美精湛的巨大乌笼。风中飘舞的白色纸鸢,更为延禧宫的残垣断壁平添一丝凄凉。
      墙角一隅的枯藤,仅有几只神鸦在肆无忌惮的喧哗。望着如此萧条之景,居于这延禧宫中的歆嫔则更觉惆怅。看着庭中积水倒映下自己的落魄样,她不由的回想起两年前。
      话说当时自己正值风华正茂,凭借其过人的才智在短短一年之内便由答应晋身为嫔,在后宫之中自己可谓游刃有余,一时宫中地位更如日中天,三千佳丽无不望风转舵,顶礼膜拜。其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虽为嫔,但实则操控着整个后宫生杀大权,就连一向专横跋扈的皇后都要礼让三分。
      但一切来得太快,去得也太快。事过境迁,苍海桑田,谁又料到自己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如今真是门可罗雀,无人问津,看来此生自己注定要终老在此。当初那些趋炎附势的人们,如今只怕早已把自己给忘了。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至少还有一人,从未因自己失宠而离弃自己,那便是褚泱。想到这里,她心中便对褚泱产生了无限感激。
      “絮歆,又在庭中放纸鸢啊?”眼前出现的这位男子便是褚泱,他的到来划破了这宫中一隅的宁静,几只神鸦顺势飞走了。
      说到褚泱,宫中无人不知,正是当今圣上的御用太监,更掌管皇上起居饮食各项事务,在宫中地位丝毫不亚于当年的歆嫔。因此,众多欲得圣宠的妃嫔时常向他打听皇上喜好,并以大量财物贿之。但一向刚正的他统统都拒绝了,因为自己实在不想让她们重蹈当年歆嫔的覆辙。对于歆嫔,自己对她一直充满怜惜之情,虽然如此,现在也只能每隔一月便携些许生活用品来探望她。
      突然微风渐起,纸鸢顺势从絮歆白净的手指中溜走。望着飘向蓝天的纸鸢,絮歆长叹了一口气。一方面,她为这些勇于挣脱束缚、追逐自由的纸鸢而庆幸,另一方面,她又觉自己连这些纸鸢都不如,因为她永远不可能走出这个巨大的“鸟笼”。

      经过数日连夜奔波,琅萱、芷聆一行人总算来到京城。比起苏州,京都的楼台庭院更错落有致,路径交通,大街小巷可谓热闹繁华、紫陌红尘。四处弥漫着一股北方人的豪情与喜庆。只可惜由于几个早已精疲力竭,如此风情景致根本无暇顾及,遂急忙寻一客栈暂作歇处,一切事项稍后再作打算。
      刚步入客栈大门,即刻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位风姿翩翩、气宇轩昂,头戴乌纱翎羽、身着紫袍玉带的青年男子。其人约修八尺,仪表优雅而俊秀,眉字间透着一种非常人所有的矜贵之气。最引人注目的则是那双独特的浅灰色双眸了,空明、澄澈如水般透露着一股淳朴、洁净的气息。
      正当众人对这名男子意乱神迷时,琅萱却不以为然。她朝芷聆瞥了一眼,然后高贵地用碎步迈向店主,订好房间后便上楼准备回房了。
      是时,琅萱正拾级而上,突然一阵微风拂过,袖中丝帕随风滑落。霓纱轻盈,飘飘兮好似一泓清泉,蜿蜒流入那名男子手中。
      只见一芙蕖跃然帕上,华丽高贵而又脱俗典雅,绣工细腻精致,真是栩栩如生。右旁更附词一首:

      风过千山人憔悴,铁蹄徘徊,鸿雁不飞。酒入愁肠不知味。
      陌上红粉覆成灰,案凝烛泪,锦书又废。夜上凉阶醒为谁?

      看着这首颇有哀怨之意的宫词,男子仿佛若有所思,只因店外子规啼叫,遂才打断思绪,最后将那方丝帕还予琅萱。
      是时,琅萱快步走下楼梯,接过丝帕向他道了声谢。那名男子则微笑地回敬了她。两人对视一眼,望着他那双带有笑意的凝眸,琅萱第一次发现世间竟还有如此澄澈的人,眸子里又透露着几分男性的妩媚。相觑许久后,琅萱才向他作了个揖,随后步入房间。
      看着远去的琅萱,那名男子久久痴迷于她蕙心兰质的一举一动。这情窦初开的一刹,门外的柳絮却悄然顺风飘散……
      养精蓄锐后,琅萱、芷聆一行人驱车来到神武门前。只见门庭宏伟宽广,气势磅礴,四面红墙高耸入云,琼楼玉宇栉比鳞次,琉璃鎏金、朱阑嵌玥。周围一片珠光宝气,真不愧为皇家禁宫。
      与随行侍从短暂告别后,两人便由宫中婢女接引入宫。婢女一边走一边叙述着宫中道路布局,也不知绕了几个弯、过了几个宫门,终于抵达她们入住的宫殿——钟粹宫。
      提到钟粹宫,恐怕是所有宫殿中人数最多的了。除了每届秀女入住以外,那些从未得过宠的答应、小主皆居于内,照料她们的婢女则更络绎不绝了。原则上主仆有别,但住在这里的主子大都无权无势,有的那些资深、得宠的侍婢甚至都可以公然与主子对着干。而每年这种暮春时节,钟粹宫就更杂乱了。偶尔仅仅因为争风吃醋这种鸡毛蒜皮的事都能酿出一系列轩然大波。不过对于这些,皇后早就司空见惯了,毕竟在宫里,现在还没有人能与她争朝夕。
      再说琅萱、芷聆两人,由于“亲如姐妹”又同为苏州名门之后,遂被分在同一个房间。整个东院房间星罗棋布,居于两个隔壁的正是大名鼎鼎的湖广总督之女——纳兰•柔熙。
      要说本届秀女之中,最受人关注的则是这个纳兰•柔熙了。一来家中财雄势大,进宫之初便贿赂了各路人马。另一方面,其闭月羞花的姿色也的确能从那群庸脂俗粉中脱颖而出。
      册封大典被定在四月初举行,加之秀女刚入宫。如今宫中上上下下皆为此次册封而忙碌准备着。钟粹宫众侍婢夜以继日地调教着一班刚入宫的秀女,成堆的礼仪、规矩都需在短时间内融汇贯通。最难教的则要属行走了,穿戴那头重脚轻的满清装束让很多人寸步难行,更别说要优雅矜贵了。不过那位纳兰•柔熙却天姿聪慧,很快就掌握了其中要领。但琅萱、芷聆这边就没这么顺利了,由其是琅萱,几次跌倒不说,还差点扭伤脚。
      失意的她此时更萌生了思乡之情,为排忧解闷,便独自一人四处游走。
      既至御花园,只见四处柳树依依,湖水平静,如镜般映照着这些柔枝。时而涟漪荡漾,落英飘浮其上,皆若空游。湖畔百花争艳,榆阴翳蔽。虽未有江南园林的温文秀美,却多了几分大气。
      远处那棵随风摇动的梨树上隐约悬挂一纸鸢,这引起了琅萱的兴趣,于是上前欲摘下她。她围着树干旁转了半天,多次雀跃着蹦起来,伸手去抓那只纸鸢,然而枝头实在太高,遂遥不可及。
      当是时,一陌生男子双脚猛地蹬地,一跃而上。他一手紧紧吊着树枝,身体迅速向后一翻,踩在树条上。而后卧于枝,他伸直另一只手去触碰纸鸢。尝试数次,既至手,翼然而下。动作甚是熟稔。
      随后将纸鸢还予琅萱。定睛视之,竟是当日在客栈中有过一百之缘有男子,两人都甚感意外而惊喜。经过一番交谈,琅萱才知眼前这名男子竟是御前带刀侍卫——韩驿云。但当驿云得知琅萱是本届刚入宫的秀女时,惊讶之余似乎又有点失望。不过两个多番相遇既是缘分,遂互相结为朋友。
      随后两人便在湖畔旁谈笑风生,不知不觉来到了颐和轩。这里虽地处皇宫偏界,稍显冷清,但风景却不失雅致。正当两人沉浸在这静谧的气氛中时,琅萱突然看见前方亭台中芷聆竟坐在那里。
      “真是扫兴!”她心中如此想着,于是她假装没看见,拉着驿云掉头欲往回走。只可惜天不遂人愿,驿云偏偏看到了,更认出前方那女子就是当日客栈中琅萱的同伴,于是上前主动与她打招呼。
      “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真是有缘。”驿云阔步走向芷聆。
      芷聆回首望去,竟是当日客栈中的男子,于是立即回过头去擦了擦眼泪。
      “你哭了?有什么心事的话不妨告知在下,我和琅萱定会尽力帮你。”
      听到这话,琅萱便也立即走来,对着芷聆问长问短,似乎很是关心她。这令驿云也深感欣慰,心想自己身处宫中多年,第一次见到宫中竟还有如此深厚的姐妹之情。两人一番追问,才知原来芷聆是被宫中妃嫔给戏弄了,但在宫中无亲无故,只好躲在这里独自哭泣。随后驿云、琅萱两人便悉心开导她,驿云与芷聆更结下深厚的感情。只是琅萱的做戏工夫实在高强,看不出任何破绽,她的温柔善良已经悄悄地占据了驿云的心。

      后宫中每天都会发生各种大大小小的事。除了钟粹宫忙得焦头烂额,众秀女欲争上位以外,那些正得宠的妃嫔则更为了保地位而四处奔波劳碌。而皇后那边的储秀宫则就更蠢蠢欲动了。
      为了册封大典而准备的众秀女之丹青日前已绘制完成,储秀宫则抢先弄到了这批丹青。很多人也许不明白皇后迫不及待弄到这些丹青的目的。其实,每个秀女的底细皆藏于一幅幅参差不一的丹青之中。
      说到这些丹青,有的栩栩如生、惟妙惟肖,有的则粗制滥造、敷衍塞责,纠其原由,仅是宫中生存技巧中的雕虫小技。丹青的差距并非画师技巧参差,而是秀女们人际关系及贿赂财物的参差。看到这些丹青,皇后自然就知道谁有本事、谁天资平庸了,而所有丹青中最引人注目的则是那个颇有来头的湖广总督之女纳兰•柔熙。不过吸引眼球的并非她被画得多么传神,而是画得极其粗劣,这也引起了储秀宫的关注。
      而后一段时间,整个钟粹宫便流言四起,谣传柔熙乃天理教妖女,伪装秀女潜入深宫,意在伺机接近皇上并暗杀之。接着储秀宫便抓获了一名血流模糊的男子,其人手筋、脚筋皆被挑断,由于舌根被勾,亦无从拷问。但在身上搜出一封署名为纳兰•柔熙的信函,当中暗杀计划详尽,落款处更印有“天理教”字样。
      对于这位“不速之客”的突然到来,储秀宫决定彻查此事。翌晨,皇后便携众婢女摆驾钟粹宫,正当众秀女云集庭院中时,皇后便命人抬上那名可疑男子,为求一一对质。
      未料那名男子刚见到柔熙,便立即从众奴才中挣脱出来,不顾一切地扑向她。只见那男子泣涕如雨,龇牙咧嘴却又无法出声,表情十分痛苦。众秀女见此状况,场面立即混乱起来,明讽暗刺抑或喧哗叫骂的不占其数。而皇后见此状况却处变不惊,毕竟这是她早就意料到的。其实说到运筹帷幄的技巧,她早已驾轻就熟,遂不慌不忙地返回储秀宫养精蓄锐。
      “皇后娘娘,这是上等西湖龙井,取丹桂之嫩蕊,浸甘甜之晨露泡制,不仅泌人心脾,更有润肺生津之效,适宜为娘娘压惊。”
      只见皇后纤玉之手端过茶杯,闲适着品茗,因卧于坐榻之上,其态优雅而娇媚。
      “甘而不涩,真是如饮醍醐”。一番金口玉言后便打赏了侍婢绘春。绘春见皇后心情颇为愉悦,便试探着问道:
      “皇后娘娘,对于早前被你抓获的那名男子及那封信函,以及先前在钟粹宫发生的事,如今已证据确凿,为何还不将纳兰•柔熙缉拿归案呢?”侍俾绘春一边打探消息一边替皇后捶背。
      “钟粹宫那班秀女真是愚不可及,仅凭这些表面现象就捕风捉影,甚至有的人还以为区区凭一封信函及一个残废就可以借本宫之刀而杀人,实在是天真。”
      “——娘娘的意思是?”绘春似乎颇为不解。
      “听过树大招风吗?纳兰•柔熙凡事皆锋芒毕露、独擅胜场。试问其它人又怎不会嫉贤妒能呢?早前送来储秀宫的那批丹青中,唯有纳兰•柔熙被画的最为丑劣,想必那个画师早已被别人给收买。而在钟粹宫中,她应该树立了不少敌人。”
      “——娘娘真是聪慧过人,那些蠢钝如猪的秀女又怎会是娘娘您的对手呢?那么依娘娘之见,这一系列事件的幕后黑手是?”
      “——有本事做戏如此逼真,更有能力让别人心甘情愿伪装天理教暴民让本宫宰杀,此人来头定不小。纵观整个钟粹宫,这个人大有可能是——杨佳•琅萱。”
      随后皇后便向众人宣称要深查那名男子的身世背景,并发现此事尚有疑点,遂先羁押牢房,决定容后再议。
      此消息一出,在钟粹宫又引起一阵骚动,众人议论纷纷,看来这件事比她们想得要复杂。而另一些婢女原以为此事早已尘埃落定,就等择日将柔熙与那名男子一并铲除。而此番皇后竟扬言誓要查出事件之幕后内情,弄得她们人心惶惶。
      既至夜阑人静,琅萱鬼鬼祟祟地叫来芷聆,要她连夜去刑部大牢探望那名被关押的暴民。芷聆听后甚是惊讶,便追问其原因。琅萱则哭着向她说两人曾乃故友,此次他身陷囹圄,遂送去一碗香茶以表怜悯慰问。芷聆原觉危险而不愿答应,转念一想,无奈自己尚有把柄在她手中,倘若她一个不高兴而将自己的真实身份抖了出去,自己岂不人头落地?唯今之计,只有暂作妥协,冒险从命。
      望着芷聆离开钟粹宫的背影,只见琅萱笑意狰狞,黑暗中缓缓关上房门,当时是,隔壁的柔熙神色慌张地走了出来,她究竟欲往何处?
      这一方面钟粹宫中各怀鬼胎,而另一方面,皇后正在刑部大牢中守株待兔,等待着那个幕后黑手落入她精心设计的圈套。
      今夜的苍穹全被浓烈的暮霭所掩蔽,星辰黯淡、月落乌啼。禁城之内四处弥漫着一股诡秘之气。风起云涌的同时,谁在心慌意乱?谁在暗度陈仓?谁又机关算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缘牵宫掖 机心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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