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云西》橘子澄澄

12、第一场雨 逝去的灵魂

　　回到教室，魏云西拿纸巾开始擦拭他头上的汗珠，大量的运动过后，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比平时高了几度，躁动地从毛孔中往外溢着。
　　但是，奇怪的是，班里的气压低的可怕，他像是走进了零下的冰柜，不管多大的热情都很难不在这样的温度下被冷却。
　　他雀跃的注意力很快被班里的抽泣声吸引去了，教室后窗子角落里的一个女生眼睛红红的，满溢的泪水还在不断往外涌，她身旁的女生一遍给她递纸巾一遍满脸愁容。
　　他不禁问了李修祺一句：“怎么了”

　　“陶琓死了”
　　李修祺话音未落，窗外的巨雷啪的一声炸开，像是要把玻璃震裂，怵的教室里的同学都应激叫出了声来。
　　李修祺和魏云西形影不离，却什么都知道。这一路上，即使是话唠的他也不知道从何说起这个令人心碎的噩耗，哪怕这个结果也并不意外。

　　但是这短短四个字却让魏云西瞬间愣在了原地，那怕刚刚那一声惊雷也没让他从这次的噩耗中醒过来。
　　实际上他并不是恢复了记忆，陶琓这个名字在他心中除了那个小樱的头像以外一片空白，但他就是不来由的震震心痛，那种感觉不是悲伤不是震惊更不是同情，就是生理意义上的心痛。他捂着自己的心口，有一秒钟他甚至觉得自己不知道怎么呼吸了，感觉眼前的光渐渐暗了下来，眼前的李修祺逐渐模糊只剩下个影子，耳朵也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尹嘉樾冲过来把他拉出了教室。
　　魏云西感觉整个人陷入了一团黑色，他看不见也听不见，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被人抬着到处乱走，腿上肌肉像个运作不灵的机器半步半步掉着跟在尹嘉樾后面，像是连着跑了四个一千米，感觉下一秒就要扑倒在地上。
　　说来这个场面也诡异，一个脸色惨白，瘦的像杆子的男生，胡乱架着一个，站都站不稳，像烂泥一样的男生从五楼跑上六楼，在安静的六楼绕了整整一圈，又从教学楼另一端的楼梯跑下来，一路绕到一楼大门外面，尹嘉樾跑不动了，大口喘着粗气。
　　魏云西跟着尹嘉樾一路乱跑，越来越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了，他尝试睁开眼睛，阴霾的天空下阵阵疾风刮来的沙石撞的他睁不开眼。
　　“我…我怎么了”魏云西渐渐开始恢复意识。
　　尹嘉樾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断断续续的开始发声：“我，我看你有好像有点心律不齐，就拉你出来缓解一下”
　　尹嘉樾开始瞎编。
　　魏云西也疑惑起来：“心…心律不齐，还能看出来？”
　　“我从小就患有心脏病，我看你刚刚和我发病的时候有点像，感觉你可能是刚刚运动太剧烈的原因”
　　魏云西一时不知道该同情他还是同情自己……
　　“那…那谢谢你了”魏云西的脑子已经没有思考的能力了，他感觉自己的头像被人揍了好几拳，已经胀成一团了。

　　上课铃在他们刚刚在楼梯里狂冲的时候已经打了，楼下的空地空无一人，只剩狂风和豆大的雨点子弹一般的往地上击打着。
　　“我们快回去上课吧。”魏云西好好学生的DNA开始动了。
　　“好”

　　魏云西和尹嘉樾又拖着身子爬上五楼。当他们俩满脸惨白的站在班门口时，化学老师正在激情的讲解金属元素的活泼比较。
　　“铁元素是一般活泼的，他在稀硝酸中和浓硝酸的氧化还原反应并不相同…”
　　化学老师正打算回头敲敲黑板，突然看见眼前这两半死一样的男孩，瞬间哑口，愣住了神。
　　“你…你俩干嘛去了”化学老师不知道该不该批评这两个同学的迟到翘课行为。
　　“我不太舒服，他刚刚带我去了趟医务室”尹嘉樾继续用他没生气的声音回复老师，编谎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魏云西也没力气紧张了，他耷拉着点了点头。
　　“那…那快回去吧”化学老师被他俩的脸色吓得话都说不齐。

　　他俩在同学们担心的目光中回到座位。
　　“没事吧”李修祺侧过身子关心着魏云西。不得不说，刚刚那一幕着实是把李修祺吓到了，在他的印象里，魏云西几乎很少生病。但最近他又是晕倒又看上去这么疲惫，不由得让他瞎想到魏云西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没事，好久没运动了，可能有点不适应”。魏云西慢吞吞的拿出化学课本，开始回归课堂。

　　晚饭时间，李修祺被叫去开年级里的会议，魏云西自己去食堂吃晚饭。傍晚的天色依旧昏沉，乌云越积越厚，像压着什么深仇大怨，感觉下一秒就要爆发出来。
　　吃过晚饭，天色近乎赶走了所有阳光。夜晚刺破了的挤压的雨水，并没有想象如大水那样泼洒下来，夜里的雨来的不紧不慢，反而让人有安心的感觉。
　　走出食堂，熙熙攘攘的雨伞挤在一起，伞下是热热闹闹的年轻灵魂。
　　魏云西走出门口，看见了下午那个哭得不成样子的女孩。早秋夜里的风把她哭过的脸吹红了，她站在食堂门口的屋檐下搓着小手，四处张望着寻找着熟悉的人。

　　“没带伞吗”魏云西难得语气轻柔了起来。
　　女生有点慌张的抬头看了看魏云西，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一块回去吧”

　　夜色完全暗了下来，雨水从伞茎滑走在伞边形成了屏障，伞下的两个人一言不发，气氛有些尴尬。

　　“刚刚…为什么哭啊”魏云西控制不住地想要问出这个问题。
　　女孩沉默了一秒，“有点后悔……”
　　“后悔？“魏云西听到了自己意料之外的答案
　　“嗯…”
　　“我以前有个很好的朋友…我…我有些对不起她”
　　“那…去道歉就好了啊”魏云西开始安慰起这个女孩。
　　“来不及了”女孩的头又低了下去，干涩发红的眼眶又湿润了起来。
　　魏云西沉默了，他有些后悔，不该问这么多的。

　　“可能，可能她也没有怪过你”魏云西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安慰人的方法。
　　女孩眼里闪过一丝光芒，但很快又被悲伤掩盖了：“确实，她那么好”

　　两个人又沉默了,直到走回教室。

　　晚自习的时候魏云西一直在想今天傍晚那个女孩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他既心疼又温暖。心里的酸楚和感动一阵一阵的往他胸口涌。
　　“陶琓”
　　他反复念叨着这个未从谋面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