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不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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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悔］
清晨，曙光揭开了夜最后的面纱，薄雾冥冥，点点残星散落。
路离抚摸着楚然的脑袋，被整个裹在怀里的楚然挣扎了一下，动了动头，但眼睛还没睁开。
他偏头垂眼看着怀里的楚然，声音轻哑焦急：“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做了一整夜的梦，梦里都是几年前的事，似乎是把前半生都重新经历了一遍，那种痛苦无措的感受，一遍遍地重新上演，疼痛感也是。
和路离在一起以来已经不会经常梦见以前的事情了，但昨晚似乎是把那么长一段时间没做过的噩梦都补了回来。
任意切换的场景，身临其境的感触。
让楚然感到很疲惫，脑袋向炸了一样，嗓子很干，几乎发不出什么声音。
路离的声音飘进耳朵里，楚然睁开眼。他挪了挪脑袋换了个角度看路离，伸手抚在路离脸上，张了张口。
“我……”
？？！！！
楚然刚一开口，像是有什么东西扼住他的喉咙，声音沙哑到分辨不出说了什么。
四眼震惊。
刚睁开眼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感觉，现在突然从嗓子里传来阵阵疼痛。
楚然下意识咽咽口水，吞口水的动作都有些艰难。
“嗓子疼？先别说话。”路离的手覆盖在楚然的额头，没有继续发烧了。
“宝贝，是想再睡一会儿，还是起床？”
楚然摇摇头。
不想再睡了。
怕一闭眼又陷入梦里。
路离扶他起来，在他身后塞了个枕头，揉揉他的头发：“那先坐会儿。”
他转身下床，走出了卧室。
看着他的背影，楚然的目光瞬间黯淡了，深吸了口气。被梦魇笼罩的痛苦，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扯不断的枷锁，让他喘不过气。
幸好。
幸好路离在。
楚然瞥到床头柜上的药，一个白色的盖盖里放着一颗黄色的药片，他盯着药片沉默了一会儿。
很眼熟的药片，他伸手去够。
刚要碰到盖盖，路离的手先他一步拿走药，他蹙着眉：“别碰。”
楚然略带震惊地看着他，目光中掺杂着一丝……惊恐。
路离那一瞬间的眼神似乎也是冰冷的。他从来没有在楚然面前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看到楚然的表情，路离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慌忙解释：“抱歉然然，刚才，是我没控制好情绪。”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了。
那个药不是给我吃的吗？
楚然抬头望着他的眼睛，转眼目光又变得温和起来。
路离转眼把药丢进垃圾桶，将刚泡好的蜂蜜水递给楚然。
“不是给你的，你只是有些发烧，吃了退烧药现在已经不烧了。刚泡的蜂蜜水，小心烫。”
他坐在楚然旁边，把被子给他盖好，又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
蜂蜜水很清甜，喝过之后嗓子润了很多不再那么干涩。楚然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左手伸向路离，手指轻抚在他的眉间。
眼睛有很明显的红血丝，食指轻划过他的眉峰，最后落在眼角。他尝试着开口说话：“你……咳咳……”
还是不行，嗓子还是哑。
毕竟昨天哭得那么凶。
路离心疼他，抓着他的手，覆在自己眼睛上。楚然的手暖暖的，软软的。
他的脸倚在楚然手心：“我没事的，不用心疼我，先不要说话了。”
路离说话时眨着眼，他的睫毛扫在楚然指尖，痒痒的。他的脸上没有多少肉，硌手。楚然手指轻轻摩擦着路离的脸，牵起嘴角。
谢谢你，谢谢你一直在。
楚然猛地扑进他的怀里，他身上穿得单薄，胸膛紧密相贴，隔着布料感受彼此的温度。
路离回抱他，笑问道：“怎么了宝贝？”
没事，就是想抱抱你，想像这样一直抱着你。
还有。
“对……不起。”
声音不再那么干涩已经比刚开口的时候要好很多了。
对不起这三字好像很重，路离闻声轻颤，颤颤巍巍断断续续地深吸了口气，把楚然紧紧地环在怀里。
“然然，宝贝，你可……真是要吓死我了。”路离说：“以后能不能不要尝试让我担心。我真的，真的很害怕。”
害怕失去你，害怕你受伤，害怕你难受痛苦的样子。
楚然微微抬头，吻在路离的唇上。
好。
……
一收到楚然醒了的消息，林弛飞似的来到楚然面前。
楚然出事的那一天里，林弛也算没合眼，担心他会不会出事。雨中的那个场景，林弛也是吓了一跳，就应该说什么也要阻止他的。
林弛懊恼，但他也清楚，楚然决定的事他阻止不了。
当时整个剧组都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导演组织工作人员想去医院探望楚然，但被林弛找理由拒绝了。
“小然儿。”林弛推开门坐在楚然身边，焦急地看着他，“现在感觉怎么样？”
“已经好了。”嗓子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楚然淡淡回了句。
林弛突然捧过他的脸，左看右看，好像憔悴了，又松开，伸出一根手指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小然儿，你看着，这是几？”他的语气神情似乎都有些紧张。
楚然极其配合的，外加无奈地看着林弛那根在自己眼前的手指。
“三。”
“太好了，小然儿，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楚然看着他，笑骂一声：“噗嗤，傻。”
确认过小然儿没有什么大碍后，林弛又恢复了工作的状态，正经起来。
“小然儿，导演组的工作人员说要来探望你，被我婉拒了。不过四天后会有一个发布会，《浮尘》的一些主演都会到场，”林弛顿了顿，道：“小然儿，到时候你……”
“我会准备的。”
“嗯？你不用再休息几天吗？”
“不用了。”正好那件事也该公布了。
楚然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厨房里路离的背影上。
路离的刀法还不错，也都是千锤百炼练出来的。五年里，刀功的长进很大，复杂的菜也能做几道出来，不过最拿手的还是粥，咸的甜的，各种各样的粥。
因为楚然喜欢。
林弛随着楚然的目光望去，心中已了然。
勾起嘴角。
我支持你的选择，希望你日后不会后悔，也希望他不会让你后悔。
“好好休息，我先回公司了，处理一些你最近的一些问题，顺便向Boos报备一下。”
楚然点头，“好。”
我不后悔，从不。
我没在赌，他也不会让我输。
［玫瑰］
“他已经醒了，烧退了，精神也好多了，也吃了些东西，但是对之前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路离拿着手机，眉头始终皱着，放在耳边的手机不自觉地握得更紧了。
“……是不是目前不会有什么大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像这种心理障碍的问题，大部分人是不愿意面对的，或者说只想让那些永远藏匿于黑暗，不被察觉，这就像是患者身上的一根刺，越碰只会陷得越深。”
顾璋微缓了口气。
路离：“……”
“像楚然这种情况，他没有主动向你倾诉，你就不要表现得过于在意，收起你的好奇，别问，什么都别问。多带他去散散心，还有啊，他现在都工作量比较大，可以考虑让他暂时性的休假，最好多调整一段时间。”
“尽可避免像上次的事情再经历一次，这种应激性障碍一次比一次严重，再经历一次，叠加会让他崩溃，后果只会比现在更加恶化。”
路离呼吸一滞，心头一颤：“嗯，好，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显得有些无力。
紧接着又是短暂的沉默。
顾璋：“小离，其实……”他并没有喊他大少爷，但他要说的话，路离很明白。
但他当然是不可能离开楚然的，不可能让他一个人承担。
“叔，你不用说了……”
路离挂断电话。
锅里的粥已经咕嘟咕嘟冒泡了，肉也还在炖着，香气已经弥漫在了厨房的每个角落。除了香气，剩下的只有冒泡的声音，很安静。
隔音很好，楚然只能透过玻璃看到路离身影，却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但知道他打了一个不算漫长的电话。
挂了电话后，好像有心事，不太高兴。
他的情绪从来都是写脸上的，以为自己伪装地很好，却从来都逃不过楚然的眼睛。
他从来都不适合伪装。
尤其是在楚然面前。
……
“然然，怎么下床了，不是说好了再休息休息吗？”走了会儿神，不知道什么时候楚然走进了厨房，路离回神摘下围裙，把楚然往厨房外赶。
路离很少出神，特别是楚然还在身边的时候。
“我已经好很多了，真的没事了。”楚然牵过路离的手，覆在自己的额头，“早就不发烧了。”
楚然的额头冰冰凉凉的，路离的手也是冰凉的。
他牵着路离的手，握在手心。路离的手比他的要大很多，但握起来很舒服，很有安全感。
楚然歪头看着他，耸了耸鼻子：“还有，你的粥好像糊了。”
厨房里的味道蔓延到客厅，一丝淡淡的糊味飘在空中。
看着桌子上的排骨和有点糊了的粥，路离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楚然拿过勺子，给自己盛了碗粥，又用小勺轻轻搅拌着，配着排骨吃了起来。
味道，很奇妙。
嘿。
勺子碰撞碗碟的声音，拉回了楚然的思绪，他盯着糊了的粥，上面还零零星星地飘着几个焦了的黑点。
他皱起眉头，不由分说地夺走了楚然正在进食的勺子，喝掉勺子里的粥，拧眉看着满脸疑惑的楚然。
“别喝了，糊了，不好喝，不然我们出去吃吧。”正好出去散散心，别总是闷在家里，总归是不好的，还有……
“挺好的，很像你为我做的第一顿饭。”
路离第一次为楚然下厨，也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了。虽然下厨之前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但还是不如意，或者说是惨不忍睹，同黑暗料理比起来也毫不牵强。
闻言，路离挑起一边的眉头。
楚然看着他，路离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像一只塔拉着耳朵的大狗，让人忍不住想要揉揉他的脑袋。
想了，也这么做了。
像是被楚然的举动弄得有些外加无奈的不知所措，路离叹了口气，拽下楚然在自己脑袋上乱摸的手，握在手里：“走，我带你出去吃，想吃什么？顺便一起散散步，好久没有一起散步了，不是吗？”
“……现在吗？”
楚然抬头看着他，“对呀，就是现在，不过我们需要简单的伪装一下。”
哎，男朋友是大明星就是麻烦，谁让自己男朋友这么优秀呢。
换上了休闲装，简单的卫衣，衬衫黑色牛仔裤。
“发色也改变一下吧，”路离拿出一套一次性便携染发剂，在楚然面前依次排开，“喜欢哪个颜色？”
楚然伸出手去碰了离自己最近的亚麻灰色，是一起没试过的颜色，“这个吧。”
“闭眼。”路离腾出一只手遮着他的眼睛，另一只手打开染发喷雾的盖子，熟练地操作着。
染发喷雾掠过的地方都变成了亚麻灰色，一种清冷的颜色。楚然的肤色也是冷白的，很衬他的肤色。
“嗯嗯，很好，我再帮你补个妆。”虽然说是补妆其实就是在楚然的脸上添了三颗痣，鼻侧一个，眼角一个，耳朵附近一个，在眼角的那颗痣颜色最深。
原本清冷的样子又多了几丝妩媚的姿态。又添了几笔眼线，从视觉上改变眼形。
楚然透过镜子看着路离熟练地动作，疑惑道：“你什么时候学得？”
“嗯，挺久的了，不过还是第一次给别人画。”很久很久之前就开始学了，不过一直没有机会帮你画一次妆。
楚然抬头看他，“为什么要学这个？”
路离捏着他的下巴向上挑，楚然的眼睛很好看，在眼尾又描了几笔，嘿嘿一笑：“谁让我男朋友是大明星呢，我当然要什么都会一点，不然怎么配得上我们然然。”
那是因为我不喜欢别人碰你，化妆师不行，脸更不行。虽然好像并没有改变什么，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边，以男朋友的身份。
给你化妆的是我，给你穿戏服的也是我，而不只是看着。
他的眼睛发着光，却却只装得下一个人：“果然，我路离的男朋友怎么样都好看。”
在临近出门的时候，路离又在楚然头上卡了个帽子。
帽子是万万不能少的。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路上的行人很少，包括车辆，似乎在这一天都出奇的消失了一样。
两个人就像普通人一样，并着肩，手牵着手。紧牵着的双手被衣袖遮着，在外人眼里就像只是简单的碰触而已。
步行街上，周围五花八门的小吃店琳琅满目。
楚然的目光驻足在一家位置较偏的面馆。
面馆很大，却没有什么客人，菜单上的面也是应有尽有。
两人在靠窗的地方坐下。
楚然点了一份米线，路离也是一样。
今天的天气也格外的好，一切都像是早有预谋一样，极其配合着他们。
一切都刚刚好。
服务员端来了两份米线，热腾腾的冒着热气。
份量很足，肉也是。
路离下意识地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楚然，楚然欣然接受，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给他。
路离噗嗤一笑，又翻了翻自己碗里的米线，找到了藏在底下的肉。
笑问：“嫁不嫁？”
“要。”楚然夹走了他碗里的肉。
看着注意力只在吃上的媳妇儿，路离无奈。
面很烫，一会儿就吃得整个人都热起来了。楚然吸溜着米线，看着阳光透过窗户爬到自己腿上。
他把剩下的米线推到路离跟前。
“不吃了？”路离问他。
“嗯，没有你做的好吃。”
路离吃完自己的那份，又开始吃楚然剩下的，嘴巴塞的鼓鼓囊囊的。
路离：嗯，男朋友吃过的就是不一样，就是甜。
他低头吃着面，楚然看着他的垂眼时微颤的睫毛。
喝完最后一口汤。
“阿离。”
“嗯？”
“送你一捧光。”楚然双手捧着穿过窗户，落在他大腿上的阳光。
他笑得很好看，路离一下子看愣了神，半天不知道作何回应。
总有一道光，是奔你而来的。
“那我回赠予一生。”路离望着他。
……
“两位先生，一共消费四十六元。”服务员微鞠躬，来到两人面前，请问怎么支付？”
“V信吧。”
路离掏出手机，正要付钱。
“先生，本店优惠，情侣打七折，只需要三十二点二元。”服务员拿出刷卡机，微笑着解释道。
路离听到情侣两个字时，不由得一怔愣：“我们……”
“先生，从刚进店开始，您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另一位先生，另一位先生也是。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我们的老板也经常这样看他的男朋友。”
服务员摘下口罩：“我们尊重每一种形式的爱情。”
楚然同样露出微笑，阳光下衬得他有些慵懒，但也很温暖：“谢谢，面的味道很好。”
服务员递上一支玫瑰：“这是我们店长送给你们的玫瑰。”
路离接过玫瑰 ：“谢谢。”
离开了面馆，楚然回头看着面馆里两个并肩坐在收银台的两个男人，一个男人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另一个男人吃面，嘴巴塞的鼓鼓的还止不住和旁边的人说话。
似乎明白了那么大一个店，员工少，客人也少的原因了。
那就祝你们幸福，也祝我们。
路离把那支玫瑰递给楚然：“喜欢吗？”
“喜欢，玫瑰是，人也是。”
楚然是不怎么喜欢花的，所以路离也没怎么送过。
不过这一朵，却很喜欢。
格外，芬芳。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不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