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夏季》青草兮兮

1、Chapter.01

　　1
　　肖莫飞一个人待在教室做着数学资料，第八节课是可以自由活动的，同学们都到后操场上打球去了，诺大的教室里只剩下他和四盏吊扇在努力运动着。
　　突然之间手机在肖莫飞的裤袋里震动起来。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或是信息。他放下了笔，低头看着手机。原来是她。肖莫飞咧开嘴笑了笑，扭头看向教室的后门。夕阳透过窗户斜打在他的脸上，平白无辜的为他的傻笑镀上了一层阳光的意味。
　　凌薇真的就站在门口，双手端着相机正好爪拍到了肖莫飞被镀上阳光意味的傻笑。
　　肖莫飞连忙竖起中指，做出一副鄙视的样子。鼻子上扬，嘴唇上翘。凌薇乐的直接捂着肚子靠在门上。突然间又停了下来，快速的调好相机，准备当着肖莫飞的面再“偷拍”一张。
　　肖莫飞起身用手挡住了脸部。
　　强烈的白光闪过，凌薇看着屏幕摇了摇头。该死，没有拍到他的丑像。凌薇的注意力还集中在相机上，并没有发现肖莫飞拿着数学资料书飞快的向自己走来。啪的一下，辅导书和她的头来了一次亲密接触。肖莫飞知道其实一点都不疼，他用的力度很小。肖莫飞脸上带着一丝怜悯，带着更多的嘲笑看着捂着脑袋的凌薇，假装很关心的样子说：“嗨，你没事吧？”怪声怪调的语气，一本正紧的样子，眼神里却闪烁着戏谑的神采。
　　凌薇发下手，将相机放进了包包里，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努力睁大眼睛抬头看着肖莫飞，希望眼睛能因为张的太大而痛出几滴眼泪。手慢慢的向肖莫飞的腰部靠进。
　　肖莫飞一瞬间看的有些迷了，突然想去亲吻她的嘴。
　　“哎呦，薇别闹了，我错了还不行么？疼～”肖莫飞面部几近扭曲，抽出放置在裤袋的手，一把抓住了正掐着自己腰部软肉的罪恶之手。
　　“哼，看你还打我头，不知道这样会变蠢吗？”
　　“呵呵，你已经够蠢了，再蠢点我也不会建议的，哈哈”
　　“你个戳人。”凌薇白了肖莫飞一眼，用食指轻轻的戳了一下肖莫飞的软肉，对肖莫飞说：“时间不早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肖莫飞点了点头，微笑着牵起凌薇的手，向学校里的服务街方向走去。
　　然而走廊的另一头，几个染了五颜六色衣着光鲜靓丽的少年，勾肩搭背的看着肖莫飞和凌薇远去的背影。
　　“哇，你们看那个小白脸又跟着薇薇去吃软饭了。”
　　“哼哼，真丢我们男人的脸。”
　　“凌薇那个骚货，老子开学的时候追了她一个星期，她还跟老子装纯洁，说什么要读书，我操。”
　　“哈哈，你是嫉妒吧？不过那个凌薇真的好漂亮哦。”
　　“狗屁，我怎么会嫉妒一个乡下人？凌薇不漂亮我会追她么？你们说凌薇是什么眼光？这肖莫飞长的这么丑，又是个乡下人，她居然愿意倒贴，真搞不懂。”
　　大声的话语，在空旷寂静的教学楼变的更加大声，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瞬间插入了凌薇和肖莫飞的心脏。在彼此的心脏上洞开一个小孔，一种叫悲伤的东西快速灌了进去。
　　肖莫飞身子明显的颤抖了一下，眉头微皱。想要张嘴说些什么，但只是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凌薇抬头微笑的看着肖莫飞，更加用力的握紧了肖莫飞的手。
　　——小飞，你一定要记住我们的约定，一定要。
　　肖莫飞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凌薇说：“没事，我不会忘记我对你的承诺的，我会牵着你的手一直陪你走下去的。就像这样。”肖莫飞举起了互相牵着的手，在凌薇眼前晃了几下。
　　——小薇，我一定会兑现我给你的承诺的，我知道，我们以后的路还很长，也许会是曲折的，但我都能坚持住。因为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2
　　数学晚自习上。
　　同学大部分在埋头做着习题，肖莫飞也不例外，他还在想今天下午没想出来的那道题目。已经想了一节数学晚自习了，还是没有什么头绪，唉。肖莫飞抬头看了看教室墙壁上的挂钟，指针定格在9：31分。怎么办？还有4分钟就下晚自习了，要不要去问老师？他停止了转笔，看着讲台上正忙于做课件的老师，又看了看身边的同学，有些纠结了。低下头，思索片刻后，还是拿起资料书走了上去。
　　他像是一颗定时炸弹，移动不得，一动就会爆炸。
　　同学们的目光全部汇聚于他的身上，有不屑，有鄙视，有讥笑，有平淡。唯独没有羡慕。
　　炸弹爆炸了，热浪一圈一圈的在教室晕开。
　　“哼，就他妈的一骚包，在外讨好凌薇，在教室讨好老师。”
　　“就他问题最多，就他的问题最难。”
　　“世界上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呢？悲剧。”
　　“存在的，就是合理的。”
　　……
　　——我知道你们会笑我，鄙视我，认为我做作，可我不在乎。我只要对的起我自己的承诺就够了。
　　很快，4分钟的时间过去了，晚自习下课了，数学老师还在讲台上跟肖莫飞讲解着那道题目。其实肖莫飞的解题思路已经明确了，但又不好打断老师，只好默默的听老师讲完。
　　“肖莫飞，在过几天就是期中考试了，要多多复习哦，我很看好你。”老师漫不经心的收拾这讲台上的东西，闲散的语调让人嫉妒。
　　肖莫飞沉默了一下，看着老师。
　　老师抬头看了看他，问到：“怎么？对自己没信心么？”
　　“不是，我会加油的。”他冲老师点了点头，露出洁白的牙齿。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比牵着凌薇的手还要温暖许多。
　　黑色的天空上，布满了明亮的星星，和一个耀眼的月亮，星星眨着眼，月亮散发着亮白的光芒。
　　肖莫飞握着凌薇的手，放在自己宽大的牛仔裤袋子里。耳朵里塞着一只白色的耳机。CD里面放的是陈绮贞的Pussy。歌词一句一句的填满了下午心脏上洞开的那个血孔。
　　——我们相信，小小的力量也可以改变世界，因为爱，我们不再恐惧。
　　肖莫飞紧了紧握在着凌薇的手的手，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女生宿舍的大门。
　　凌薇睁开眼睛，微笑的抽出自己的手，冲肖莫飞挥了挥，转身走进了女生宿舍。
　　肖莫飞目送着凌薇上了楼梯，才一个人将双手插进裤袋，默默的走向男生宿舍。
　　路灯的白光洒在肖莫飞的后背，在身前斜拉出一道很长很长的影子。
　　3
　　十月早晨六点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一片，太阳还未升起之前，月亮还挂在天际，挂在天的西边。
　　一阵刺耳的闹铃声在学校散播开来，划清了梦与现实的边界。寂静的校园顿时热闹起来，沉默了一晚上的喇叭开始传出老的掉牙的歌曲，洗脸的洗脸，漱口的漱口，上厕所的上厕所，想睡懒觉的继续睡着懒觉，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与和谐。
　　肖莫飞早早的起了床，发了一条信息给凌薇，他猜想，她应该还蒙着被子继续睡着她的懒觉。
　　手机在枕头低下振动，凌薇连忙放下手中的牙刷，拿起手机看了起来。哈哈，居然现在才起床，还好意思叫我懒虫。凌薇放下手机，快速的漱了几下，放下收中的东西，歪着嘴巴走出了公寓，好像想到了什么诡计一样。乐的连自己嘴巴上的牙膏泡沫都没擦就走出去见人了。
　　肖莫飞正在往牙刷上挤牙膏，手机就在裤兜里震动起来。
　　“亲爱的，还好有你在，不然我今天又要站门口了。我爱你，唔阿～”
　　是凌薇的。他笑了笑，将手机放重新进了裤袋。
　　他不知道，现在凌薇正在男生宿舍门口等着他，嘴角上的药膏泡沫都快干了，像是一道白色的面粉痕迹。
　　肖莫飞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6点15。快步走下楼梯。还有5分钟就要迟到了。肖莫飞一走出寝室大门，便看见了正对面站着的凌薇。一瞬间笑趴了。凌薇却左顾右盼的看着别人，全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整蛊计划全盘被打乱了。
　　肖莫飞强忍着笑，指了指她的脸。
　　凌薇有些疑惑的指了指自己？像是在询问是不是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肖莫飞冲她点了点头，停止了笑，慢慢向凌薇靠了过去。不是因为不好笑，而是因为不好意思再笑下去了，周围的人都快把他当成了一个疯子来看了，有位同学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还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
　　“他不是从天马山（精神病医院）夜里爬围墙出来的吧？”
　　凌薇连忙从包包里拿出化妆镜，并抽出心相印湿巾，快速的擦去了脸上的牙膏痕。并用脚轻轻的踢了一下肖莫飞，娇嗲道：“都怪你个死人，没事发什么信息说我是懒虫，刺激我，现在好了，害我出了这么大的丑，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
　　“哦，好啊，等下请你吃东西怎么样？”肖莫飞拍了拍刚才被凌薇踢过的地方，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好啊。”凌薇冲肖莫飞打出了一个胜利的手势，露出一副小侩的样子。
　　肖莫飞强忍着笑，装出一本正紧的样子，眼神避开了凌薇的眼光。
　　“1毛钱一块的泡泡糖随你挑OK？”说完，便大声的笑着，快步跑开了。
　　“好啊，你又耍我，快给我回来。”凌薇有些羞怒的看着肖莫飞。
　　“回来个头啊，还有1分钟就迟到了，你想站在教室外面吗？哈哈”
　　凌薇看着肖莫飞消失的转角，一边快步跑了起来，一边吼到：“说什么你也要请我吃早餐。”
　　肖莫飞嗯了一声，声音很小，凌薇肯定是听不见的。
　　肖莫飞飞快的冲进了教室。在他踏进教室的那一刻，铃声正好响起。他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
　　——嗯，今天是个好日子。
　　凌薇一个人站在教室门口，拿着语文书，空口打哇哇的诵读着老师教过的诗词。心里却不停的想诅咒肖莫飞，但一直不知道该诅咒他什么好。就这样纠结着，直到语文老师走了过来。
　　“你怎么又迟到了呀？”语文老师是个女的，很年轻，估计是新来的老师，或是来这实习的。
　　“嗯”
　　“什么叫嗯？”
　　“起的太晚了。”
　　“你就不能早点起来么？现在都起不来，冬天是不是要给你开个特例，不要来上早自习了？”
　　“下次会注意的。”凌薇口头上是这么说的。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边天。那样最好，反正我对早自习没什么兴趣。
　　“嗯，去吧。”老师用手指了指教室。
　　凌薇一阵感激，连忙合上了书，说：“谢谢老师。”露出了真诚的笑脸。
　　“嗯，下次注意点，别在迟到了。”老师看着她，浅浅的笑了一下，脸上微微浮现着酒窝的浅痕。
　　——哼，肖莫飞，你今天要是不给我带来早餐，我就在也不理你了，呃～还是一星期不理他吧？不，还是一天比较好。
　　凌薇看着时间，离下课还有15分钟。
　　4
　　肖莫飞从口袋里掏出仅有的10块钱，紧紧的捏在手里，站了起来，直径走到老师面前，说：“老师，我想请假。”
　　“嗯，去吧。”老师连看都没看肖莫飞一眼，也没问他请假去干什么，就让他出去了。
　　肖莫飞在路上想。如果老师知道我请假是去买早餐，他会不会暴起？嗯，很有可能。肖莫飞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慢步走向服务街走去。
　　肖莫飞提着2份早餐出现在凌薇的教室的走廊上。两杯奶茶，两份小笼包，这就是他们的温馨早餐。
　　不透明的窗户玻璃将他们隔开。肖莫飞将早餐放在走廊上，双手支撑着脑袋，看着楼下的香樟有些走神，他想起了初中的往事。
　　凌薇躺在课桌上，无聊的翻着语文书，看着已经来回看过几遍的插图，借此来打发时间。他有没有听见我叫他买早餐的事呢？凌薇低头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07点27分。还有3分钟就要下课了，要不要给他发条信息提醒下？凌薇心里不知道怎么了，乱乱的，有些难受。她害怕他没有听见叫他买早餐的事，那样她就得一天不见他了。
　　发过的誓，一定要实现。这是他们的约定之一。
　　不急不缓的下课铃声将他们两个人的思绪都拉了回来。
　　肖莫飞站在教室的后门口，张望着进进出出的人的脸。
　　凌薇有些落寞的从包包里掏出CD，插入陈绮贞的-《华丽的冒险》，一个人将头埋在双臂围成的细缝间，耳机还是习惯性的只戴上了一个。戴在右耳。心里有一丝隐藏不住的忧伤。
　　肖莫飞看着一个个陌生的面孔从自己面前走过，教室里越来越空荡，人越来越少。突然间肖莫飞笑了起来，他看见了凌薇一个人静静的躺在课桌上，好像在睡觉一样。他偷偷的走近，不发出一丝声音的。脸上挂着掩盖不住的欣喜，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一样。他伸出手，想轻轻的敲一下她的头。正当他准备下手的时候，突然又收住了手，因为他看见了课桌上的另一个耳机。他知道，她肯定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了。肖莫飞静静的坐到她旁边的座位上，将耳机戴在自己的左耳上，伸手抚摸着她柔软的长发。
　　凌薇条件发射性的立起身子，睁大眼睛，只要一发现目标色狼，就准备一个耳光扇过去。她看见色狼了，耳光却没打下去。一下子抱住了肖莫飞。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肖莫飞有些措手不及，只好继续抚摸着凌薇的头发，嗅着她头发上传来的沁心的芳香。
　　“我还以为你没听见我要你带早餐来呢。”
　　“呵呵，怎么可能呢，老婆大人的话我怎么可能不听呢？”
　　“唔唔～你不知道，今天早上我又迟到了，被老师罚站在教室外面，一想起早上被你耍了三次，就暗暗发誓如果你今天早上没带早餐来见我，我就一天不理你，发完誓之后我就好害怕，我怕你没听见我说的话，怕我真的要一天不理你。”凌薇一边细声抽泣着，一边快速说出憋在心里的话。
　　“好拉，别哭了，我不是在这么，喏，早餐哦！”肖莫飞微笑的将手里的早餐袋轻轻的摇晃了几下。
　　“嘻嘻～”凌薇将泪水直接擦在了肖莫飞的衣服上，飞快的逃离了他的怀抱“谁叫你今天早上这么欺负我，现在扯平了。嘻嘻”
　　“好啦，好拉。快点把泪水擦干，包子快要冷了哦。”肖莫飞将早餐袋解开，拿出一个小笼包，一口吃了下去，还诱惑着凌薇说：“真香！”
　　凌薇飞快的抽出纸巾见泪痕擦掉，跟肖莫飞玩起了抢包大战。
　　“你吃了几个？”肖莫飞静静的吸着奶茶，看着正忙于擦着抢完包子后油腻腻的手的凌薇。
　　“七个吧”凌薇顿了一下“是八个。”
　　“哇，猪婆，不错嘛，和我吃的一样多。”
　　“去死。”凌薇白了我一眼“额，吃的好饱。”凌薇打了一个隔，傻傻的笑了几声。
　　“拜托，打嗝都算了，还用傻笑来掩饰，以后出去不要说认识我！”肖莫飞毫不留情的损了她一句，笑呵呵的牵起了她的手“一起到广场上去走走吧，还有30分钟才上课。”
　　“嗯！”凌薇背起了包包，和肖莫飞一起走下楼去。
　　5
　　早晨在学校游走的人比较少，大部分都还在吃早餐。偌大的校友广场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漫步。
　　五月香樟树上已经挂满了细小的粉红色的球体，是香樟的果实。
　　“嗯，好香啊！”凌薇一踏进香樟领域，就大呼不已。
　　“是啊，呵呵，我想起了我们以前。”肖莫飞笑呵呵的说出了憋在心里已久的话，扭头看这凌薇。
　　“嗯，我也是，我想起了我们初二刚交往的时候还在一颗香樟树下埋藏过一个许愿瓶，发誓在5年后去取出来。”凌薇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是啊，你在上面写了什么愿望？”
　　“不告诉你，哼。”
　　“切，我又不稀罕。”
　　“哈哈，那刚刚是那个脑残问我，‘你上面写了什么愿望？’呢？”语调极端的搞笑。
　　肖莫飞明明知道凌薇是在取笑自己，但还是乐的肚子疼。
　　“喂喂喂，不要笑了好么？你说那些人怎么这么蠢？明明自己什么都不清楚，却还要装着很了解的样子，来评论我们呢？”
　　肖莫飞沉默了，没有接口说话。
　　凌薇看了看肖莫飞，没有说话。她知道，肖莫飞有话要说。
　　肖莫飞抬头看着满布浅蓝的天空，有看了看凌薇，发现凌薇正看着他，幸福的笑了出来，开口手：“你相信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爱情么？”
　　“不相信，你叻？”
　　“我也不相信。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他们怎么这么的相信一件钟情？”
　　“不知道。”凌薇摇了摇头，“他们只在乎外表，好看我就喜欢，恐龙就滚。”凌薇抬头看了看肖莫飞。
　　肖莫飞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没有回答，刻意保持着沉默。
　　香樟小路走到了尽头，肖莫飞才抬起头，停下脚步，看着凌薇说：“嗯……那个，那个快要上课了，我们回教室吧。”
　　“哦”凌薇的眉头皱了皱眉头，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咽了下去。
　　——不要胡思乱想了，没事的。
　　凌薇舒展开眉头，笑靥拂面，点起脚在肖默飞的脸上亲了一口，迅速的跑开了。
　　肖莫飞一呆，有很快的回过神来，伸手摸摸她亲的，傻笑着走向教室。
　　——嘿嘿，出来亲的，总是要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