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幽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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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走，是息风雪山，翻过雪山，有一道天堑，不认识进去的路，很容易出不来……”
她们找了四个年长的向导带路，这样才不至于在风雪中迷失方向，请这些向导，花了她四百两白银，深冬，临近年关的时节，光是凑齐这些人就花了她十五日的时间。
她本可以等到开春再来的——反正已经失望了太多次，正应不抱希望，轻轻松松地来，就当走个过场。
但是她告诉自己，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季澄怀疑她会一直找下去。
是天神的手笔，竟然在此处建造出如此骇人的高墙，人在墙根底下宛若蝼蚁，那四个向导登上石台，朝着一个如半个侧身般细小的缝隙钻了进去。
这地界仿佛有令人心安的魔力，她们一路走来风雪交加，但这儿不仅明显要暖和些，风声也小了许多。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向导领着三个身着浅绿衣裳的人从中走出，这几人通通高大健美，季澄望过去，霎时间眼前一亮。
连着她心里也是一亮。
她觉得她快要见到他了。
那道缝隙真进入时居然没有眼见的那么窄小，季澄身上甚至没挨到泥土碎石，走完这条甬道，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凹陷下去的世界。
柔然当前的领袖万俟铃接待了她们，季澄原以为她们住的地方该是毛毡帐篷，但是居然是白石头堆成的房子。
他穿的也是和他的族人们一样的浅绿色衣服，只是上头绣着金线纹样，头上插满金饰，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闪闪发光的翠鸟。
季澄一看到他就想起来她初次看到罗恪微的样子，也是非要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越王，为何发笑？”潘河好奇地望向她。
“是很像，但又不是……越王不要太伤心了，是不是伤心傻了……”路什锦无奈地拍了拍季澄的肩膀。
季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她正在笑么？
“我们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万俟铃回答得干脆利落，但似乎对她有些畏惧，甚至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季澄方才还是六七分的把握，现在有七八分了。
罗恪微就在此处了，但他会在哪里……她只带了四五个人来，把这里翻个面也做不到。
季澄顺着毯子往后一躺，慢条斯理道。
“谁说我是来找人的？我是来这儿长住的。”
“看样子，这儿是个风水宝地，你看你们一个个的长得这么漂亮……”
她从荷包里拿出金叶子，一片一片飞到了万俟铃眼前的碟子上，叠得整整齐齐，他看得呆住了。
路什锦赶忙地低下头去，凑到她耳边发问，“你真要在这里长住？”
“最多半年，到时候大不了把他带走。”
季澄朝着万俟铃的方向努嘴示意。
路什锦觉得她越发胡闹了，偏偏她现在已经再无人能管得住，苦笑道，“这地方未知深浅，简直是个大火坑。”
季澄莞尔一笑，“这可是冬天，跳火坑比跳水坑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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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澄觉得唯一需要攻破的缺口就是万俟铃，他一定知道，只是他不愿意说。
即使他给她们一行人安排的住处离坑中心远远的，季澄还是坚持每天都去拜访他，知道他喜欢金子，于是拿金叶子折成各种各样的小玩意送给他——小船，月亮，犀牛……
为了能让他信任她，她几乎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万俟铃一开始还在抗拒，但是渐渐地抵挡不住攻势，后来她再问罗恪微的事，他就没那么坚定了，回答的话吞吞吐吐的。
“我只问你，他还活着吗？身上有没有什么病痛？”
“他死了。”
“那你领我去看他的尸骨！”
“他，他不在这里死的，我不知道他的尸骨在什么地方……”
“你知道他死在哪里？”
“我不知道……”
“那你又说他死了！”
“你去找陈娘子吧，她躲在树下的小屋子里，她们是一起来的……”
万俟铃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才敢说这么一番话。
他知道她是谁，也知道她大权在握，若是他惹怒了她，她举兵攻进这里，他也对不起他的族人。
季澄愣住了。
陈娘子，哪个陈娘子？
她简直是怒火中烧。
等到她赶到树下的小屋时，里面的人似乎已经早已收到了风，跑得没影了，屋内还留着人生活过的痕迹，干净整洁的被褥，一些洗漱的用具，活像是在睡梦中被谁赶出了自己的家门似的。
季澄一气之下干脆装病，她让路什锦散播她感染风寒发热的消息，又派潘河跟踪万俟铃。
万俟铃依然在干他那些事，不算政务的政务，谁觉得委屈了都要找他裁夺，有牲畜降生他要赶过去祈福。
六天，她在床上躺了整整六天，耳边都是潘师娘报来的这些小事。
季澄幽怨地瞪着这房间里的每一块白砖。
这男人真是好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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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病不成，季澄出个了馊主意，向万俟铃提亲，万俟铃知道她在耍计谋，小声婉拒了她，并吩咐所有人消息别传出去。
可这是关系到柔然一族的事，万俟铃要是被娶走了，柔然就无人管理了，消息不胫而走，因此住在草场那边屋子里的罗恪微还是知道了。
季澄就这样静静地等着，每个夜晚都在屏气凝神地等。
她等到了。
为了不惊扰到他，她半个晚上都在装睡。
听见了脚步声离她已有三尺之远，她才“噌”地从床上蹦起来，寻着刚才自己记下的声音方位往前寻去。
这一带是漆黑的草场，柔然人放牧远一些的时候会到这个地方来。
季澄不敢置信地望向那个近在咫尺却又避她如蛇蝎的黑色身影，就是那个她想了四百多天的人。
她几乎是怒吼出声：“你既然还好好的，为什么要躲着我！”
那个身影停住了，他并没有转过身来，说话的声音也很小。
“我只是不想再见你。”
罗恪微往右走了一步，站在坡的另一侧，努力让自己完全淹没在阴影里。
“你居然抛下我跟另一个女人在这里双宿双栖！”季澄往前进入了他所占据的那一小块地盘，她掐住他的胳膊，迎着黯淡的星光，她的脸青得吓人。
罗恪微甩开了她的胳膊，嘲讽道，“是又怎么样？我不在你身边的这些日子，你又有了多少好知己？”
“是有不少人给我塞男人，但是我一个都没碰，因为我知道你会不开心，因为我相信你还活着！”
罗恪微瞪着她。
“你现在就应当回家去，其实你找我也只是求一个心安，你觉得你亏欠我，你情我愿的事，谈不上亏欠……”
微风拂过草场，渐渐地云散开了，那草坡原本因为高度而折出的一片暗角被照进了光，季澄在震惊之余还发现了让她更震惊的事——他的脸，看起来活像是被哪位刺青师傅折磨过。
原来这才是他一直躲着她的缘由。
罗恪微也发觉了月光突然变强，大地仿佛覆上一层坚冰，将他一切的羞耻照得一览无余。
他仿佛受惊的羊羔，转身就要跑，却被她一把拉过来搂在怀里，她的力气之大，令他再也无法挣脱禁锢，心内的委屈如巨浪滔天，滚烫的泪珠一颗颗砸在了季澄的手背上。
“放过我……好不好？”
“不好！”
罗恪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季澄沉默良久，接着道，“无论你还喜不喜欢我，我都要将你带走……”
“哪怕……我，我是现在这副样子？”
季澄知他不会再逃了，她放开了对他的辖制，走到他前头去，与他面对面，握着手说话，眸中眼波也逐渐朦胧。
“总会有办法治好的……”
“如果治不好呢？”
罗恪微挑眉反问她。
季澄轻轻地吻上他的脸，那些伤，她并不觉得恶心，只是心疼，难以抑制的心疼。
她的声音很柔，比这月色都更能抚慰人心。
“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敢嘲笑你……有我在，你永远也不需要感到害怕……”
罗恪微想推开她的触碰，却又无法自控地沉溺其中，他冷冷的嗓音里是清晰的嗔恨。
“你知不知道，我能出生是因为你，活着是为了你……为什么是为了你？为什么我不能为我自己活着……”
终于，他开口说到了她心内犹疑不决的事——他对她如此痴缠，绝对是他爹的手笔。
他现在醒了。
季澄不信他对她不剩半分爱意，没有爱，哪来的恨，哪来的逃避？
“我只知道，你是我命里注定的夫郎……”
她嗤笑一声，神情苦涩，“全天下都知道越王在找她的王君，找了很久，一直没有放弃。”
罗恪微心头一颤，沉默了半晌才道，“我现在想回家……”
“好，那就回荼靡山，去向你的母父正式提亲。”
季澄似乎是当他答应要走了，生怕他反悔，说的话很急，连带着她手上的力道也重了几分，捏得他的胳膊有些疼。
罗恪微本想再说些什么，嘴唇张着，却说不出什么话，他的脑子里已经是混沌一片，心里又酸又痛，就像是被迫生吞下涩苦的未成熟的柚子肉。
他知道她没有任何理由撒谎，没必要这么低声下气地一次次地求自己。
她把她的真心掏出来放在他手里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