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风月》何慬

1、第 1 章

　　乔榆没想到能再一次见到宋川风。
　　他在山林中巡视监测设备的时候，行至山谷间，发现了一个成年男子面朝下趴在地上，似乎失去了意识。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是主山与另一座小山脉之间的形成的较浅的峡谷，这人应该是从主山的景区栈道上摔下来的。他抬头往山上看去，这人运气还算不错，这一片没有乱石都是湿软的泥土，应该不会太严重。
　　他走过去叫了那人两声都没有应答，于是他蹲下身把人翻过来想检查一下伤势。
　　几乎在看到那人脸的一瞬间，他屏住了呼吸。
　　是宋川风。

　　他第一时间联系了景区的工作人员，又检查了宋川风的伤势。外伤不太严重，除了额头破了个口子，其他都是轻微擦伤。因为人还在昏迷状态，不清楚脑袋有没有什么问题。
　　他不是医生不敢乱挪动人，于是只是检查了一下外伤便起身帮他搜寻随身的物品。在一处低洼的沟壑中找到了他的背包和已经被摔裂的水壶，在不远处的草地上找到了他四分五裂的手机，还有一块手表。
　　把东西全都收集好的时候，搜救队就带着担架到了。
　　他跟着搜救队一起把人送去了景区的医务室，到了医务室已经有救护车在等着了。宋川风到的时候有几人赶紧围了上来，好像是他的朋友。
　　他问过几人确实和宋川风是朋友关系后就把东西交给了他们。他原本想要是宋川风是一个人来的话，他就跟着一起去医院，但既然有人处理他就不去了。今天的数据还没抄完呢，师兄这几天都不在，他一个人必须要赶在天黑之前抄完。
　　听他说还有工作要忙，那几人和他道了谢也没再挽留。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躺在救护车上的那个男人一眼，好像根本没变又好像完全变了。五官轮廓变化不大，但是气质完全改变了，从意气风发的少年成长为成熟稳重的青年。

　　搜救队要去巡查事故发生地，顺道把他带上了。他不是第一次坐搜救队的车，但每一次坐都觉得新鲜。
　　见他一脸兴奋的样子，搜救队的老徐忍不住道：“小乔你应该跟你们研究所反映一下给你们也配个车，省的天天都在山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多累人啊。”
　　乔榆笑了笑：“研究所哪有这个条件啊。坐你们的车过过瘾就行了。”
　　“今天怎么你一个人？你师兄呢？”
　　“师兄回去报告数据了，估计明天回来。”
　　“把你送到刚刚那个峡谷可以吗？”
　　“可以的，正好那边还剩最后一个设备没巡视。”
　　乔榆抄完最后一组数据已经下午五点了，十月天黑得越来越早，他要赶在天黑前回到监测点宿舍，天黑以后山上很不安全。
　　回程的时候他路过下午遇见宋川风的峡谷停下了脚步。他蹲下身捡起了一片落叶，林间随处可见的枯黄的落叶上沾了一点鲜血竟然鲜艳起来。
　　他小心的将落叶放进随身携带的一次性收集袋中。
　　挺漂亮的可以拿回去做标本。

　　南脊山的生态监测点设在后山，乔榆的宿舍在据监测点路程十分钟的景区群聚区，与巡防员和搜救队的宿舍挨在一起，周边还有几家民宿和餐饮店，夜幕降临后这是南脊山最热闹的地方。
　　乔榆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接近七点了，没想到应该明天回来的师兄已经在宿舍了。
　　“小乔啊，这几天怎么样？没有特殊情况吧。”乔榆的师兄林棋之比他大一岁，今年二十六，比他先进研究所一年，是个典型的不拘一格的糙汉子，此时他正在整理衣物。
　　“没有，设备都运行正常。”
　　乔榆问：“回去见嫂子了吗？哄好了没有？”
　　这次报告本来轮到乔榆回去，但林棋女朋友和他吵架了，林棋不得已求乔榆换了顺序回去哄人。
　　“我把她生日忘了，回去跪键盘哄好了。”林棋说的轻描淡写，正在喝水的乔榆却闻言一呛。
　　他朝林棋竖个大拇指：“真男人不拘小节。”
　　“等你谈恋爱就懂了，有错就滑跪，就算是天大的错看在态度好的份上也能判个缓刑。”林棋拍了拍乔榆的背，语重心长地说。
　　乔榆默默喝了一口水没接话。
　　“对了师兄，我今天巡山的时候救了一个人。”
　　“行啊小乔，都学会见义勇为了。”林棋又大力拍了拍乔榆的肩膀。
　　乔榆把救人的经过简单说了一下，把他过重的手从肩上拿下去：“重点是，那个人竟然是我高中时候的同学。”
　　“哦？还有这种事。”林棋跟个捧哏似的，“那你明天不得上医院看看去。”
　　“应该去吗？”乔榆迟疑了一下。
　　“怎么不该去，认识的人遇到这种事住院了都应该去看看吧。”
　　“也是，他的手表我捡到了还没有还给他。”乔榆从包里摸出了一块沾了一点血迹的手表，表带被摔坏了，表盘被划出了几道很深的痕迹。
　　林棋接过手表一看，“嚯，百达翡丽，这一块得上百万吧，你这同学挺有钱啊。”
　　“我不知道，他应该很有钱吧。”乔榆垂下了眼帘答。
　　“这你肯定得宰他一顿，拂晓山庄不过分吧。”
　　“再说吧。”

　　第二天乔榆一大早和老徐确定了宋川风被送去了县上的医院就坐上班车去医院了。
　　在护士站问到了宋川风的病房，他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敲门声响起时门内细微的交谈声也停止了。
　　“请进。”有些低哑的男声从门内传来。
　　乔榆推开了病房门。
　　宋川风已经醒了，此时正靠坐在床头。清俊的面容很是苍白，与乔榆印象中意气风发的模样不同，微皱的眉头带着病后的孱弱。
　　“你找哪位？”宋川风问道。
　　“这位是最先发现你的景区工作人员。”站在床边的一个女人忙解释。
　　“哦。”宋川风的眉头松懈下来，挂上了淡淡的微笑：“实在不好意思，还没来得及去感谢您，您就来了。”
　　乔榆悄悄地吐了一口气，缓解了一下心头紧张的情绪，才走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托您的福，问题不大。”宋川风脸上仍是淡雅的微笑。
　　“那就好。”乔榆松了口气。
　　“还没问过您的名字。”
　　“我叫乔榆。”乔榆观察着他的神情，见他并没有展现出一丝异样，不免有些失落。
　　宋川风看了他两眼，片刻后迟疑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乔榆有些惊喜地说：“我是乔榆啊，我们是高中同学。”
　　宋川风对他只有一些模糊的印象，但没想到还有这等缘分，于是他也表现出一丝惊喜：“原来是你，还是我命大，摔下山还遇到了老同学。”
　　“不要这么说，看到是你我都吓坏了，幸好你没事。”他摆了摆手。
　　高中时乔榆与宋川风本来也不太熟，话也没说过几句，阔别这么多年再见面更没什么好说的，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就冷场了。
　　乔榆把包里的手表拿了出来，“昨天交还物品的时候还忘了这块手表，我检查了一下表盘虽然花了，但是还能正常运行。”
　　宋川风接过被损坏的上百万的手表时，神色淡淡并没有丝毫心疼，他对乔榆道完谢便随意放在床头柜上。
　　“你好好休息吧，我还有工作呢，就先告辞了。”乔榆起身告别。
　　“我们交换个联系方式吧，多亏你救了我。”
　　“我也没做什么，正好巡山的时候遇见了。”乔榆挠挠头，笑得有一丝腼腆。
　　“那也还是多亏了你，我的手机坏了，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吧。”宋川风正翻找纸笔时，刚刚说话的那个女人把她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
　　“谢谢。”宋川风淡淡看她一眼道。
　　乔榆留下联系方式后就匆匆告别，虽然他也不想这么急匆匆的，但是师兄一个人在山上他还是很不放心的。
　　出了医院，他抬头看了眼宋川风病房的窗户，脸上不禁露出微笑。没想到能再一次见到宋川风还救了他，乔榆的心情不可谓不飞扬。
　　在回南脊山的班车上，他抬起手仔细打量着，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止不住。他刚刚和宋川风握手了，他和宋川风握手了，和宋川风握手了，握手了！四舍五入就是牵手了。
　　宋川风的手有些凉，手指纤细修长，掌纹很深触起来有些粗糙，虽然一触即分，但仍然在他心头荡起一阵涟漪。
　　能握到手他就很满足了，他向来以卑微的暗恋者自居。
　　他推开车窗，车辆已经驶入南脊山区，山川林间清新的风拂面而来，浸润脾肺、微凉，像是宋川风掌心的温度。他闭上眼睛想象是宋川风的手掌抚过他的面庞，他不受控制地微笑了起来。
　　宋川风，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