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杳无念

1、暮雪千里，可他也忘了来时路。 暮雪

　　暮雪千里
　　可他也忘了来时路。

　　1. 每天傍晚时分，这里都会有一位奶奶来看海。
　　而我偶尔来这里摄影。
　　我问奶奶，每天都在看什么。她说，她在期待海边下雪。

　　2. 我和他是在孤儿院一起长大的。
　　而灵魂互补的人，总是会相互吸引。

　　我和他在孤儿院总是会遭到排挤。
　　可他总告诉我，是我们一起把他们孤立了。

　　他年长我三岁，处处护着我，像别人口中的哥哥一样。
　　十几岁的时候，他不读书，在外面打工为我赚学费。我们在无数个仲夏夜，悄悄爬上别人家的房梁，仰望着天上的星星，他告诉我，让我好好念书，长大后嫁个好人家。可我不愿，我说我想嫁给他，可他却苦笑。
　　最后我们还沉浸在美好幻想中时，被房主发现，追着好几条街，他牵我的手奔跑。
　　那时，我觉得此刻便是最好。

　　3. 高考结束时，我第一个冲出考场，看到他在最前面迎接我，我跑去抱住他，那刻，激动兴奋，还有感激。
　　他带我去吃了十八岁以来，最幸福的一顿饭。
　　后来我常常怀念，那顿饭，家的味道，幸福的感觉。
　　高考成绩出来时，他和我一样忐忑。
　　但庆幸，高考成绩如我所愿。
　　我在当地报了一所很好的大学。起初他不同意，他想让我去看更广阔的天地，可我不愿，我想陪着他。
　　我想着，上了大学，我就可以兼职帮他分担负担了。
　　他却执意不让我兼职，说他找到了个好工作，足够我的学费，而且绰绰有余，我专心学习就好了。
　　我将信将疑，可终也没有问他什么工作，最后也打消了打工的念头。

　　4. 大三那年，我二十二岁。
　　有次和同学聚会去KTV玩。我碰着了他。
　　我看到他在一个人面前，毕恭毕敬，话也不敢多说三分。
　　我只觉得窝火，在我面前高傲的一人，为什么要向那四十岁的大叔低头。我推开他那房间的门，破口就骂，可他却匆匆把我拉走，出来了KTV，说我不懂事。
　　那之后，我不找他，他也很少联系我，只会定期给我打钱。在学校，我只能用学习来占据我的时间，不去想他。
　　过了两个月多，我想他了。
　　脑海中想了无数给他道歉的方式，可在那之前，我却在意料之外见到了他。
　　他似乎在和别人做着什么秘密交易。
　　一瞬间，大脑空白，我想，不可能的。他是都会教我做个正义的人，怎可能误入歧途。
　　我看他们完成了整个交易过程，我控制不住哭了。
　　事后，我打电话给他，我想见一面。
　　我问他，他的钱是从哪里来的，他却笑问我，是不是钱不够花了。
　　我说，你贩毒了。
　　他表情一滞，说，怎么可能呢。
　　我讨厌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情绪难以自控，我宁愿不上学，也不想要脏的钱。
　　我斥责他为什么要走上这样一条不归路，挣钱的路千千万，为什么要是他踏上这样的路。
　　我愿意和他一起努力，即使我们是贫困的，即使我们努力几年也攒不了多少钱。
　　他知道他走了一条错误的路，挽回不了我。
　　他告诉我，他不想看到，我同学都有的东西，我却没有。从小无父无母，我们只能是彼此依靠。
　　他告诉我，他想等我读完大学，等我幸福了，他会去自首的。
　　可若没有他，我又怎么会幸福。
　　那一刻，我感觉好恨，我恨为什么我们的父母要抛弃我们，我恨把他拉入深渊的人，我恨自己当初没能发现制止他，我恨自己什么也没做，他却为我奉献千千万。
　　最后，我劝他自首。

　　5. 我问那位看海的奶奶，为什么是期待下雪。
　　她说，年轻时，雪下的太大了，冬天没有尽头，花海未盛开，燕子未归来，爱的人也逝于冬日。她想，他们是在雪中开始，亦在雪中结束。

　　6. 两年后，到了他服刑的日子。
　　有人问我，还要再见他最后一面吗，我说不用了。

　　可惜这辈子雾太大，连你也迷失了方向。
　　若有来世，望你我不再这般苦涩了。

　　枪声响起，你和我也结束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