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鸟心事》叶耔

1、乌鸦与凤凰的相对论（1）

　　我抽出被压置在桌脚下，那方略是叫人辨不出是何颜色的书籍，然后轻轻抖落积在书面的灰尘，满是污垢的残破封皮上，正堪堪现出【关汝.鸟事】几个字来。
　　??捧着书，我忍不住一阵欷歔。真真个是，众里寻它千百度，此物却在杂物堆砌处。
　　??听四哥说，此书是唯一最为详细，也最为全面，更最为真实的记载我们凤族历史的孤本。我寻它许久，万没想是有人拿它做了垫杂物房桌脚的物什。
　　??如是的感叹一番，我仍是未曾忘记自己千辛万苦为寻此书的目的：乌鸦与凤凰是否在远古时期曾有过某种裙带上的关系？
　　??我迫不及待的翻开【关汝.鸟事】的第一页，只见书页上用极是娟秀的字迹写道：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名丹穴。丹穴居凤凰，自远古而弥存于世。历谓天界九天玄女，掌御百鸟，亦是司战的女神......雄为凤而雌为凰，凤凰五色：赤、黄、青、紫、白。赤者凤，黄者鵷鶵，青者鸾，紫者鸑鷟，白者鹄......
　　??一页页细细看来，终是让我纠结了。这书后面写的，写的也忒变态了些！
　　??什么大哥第一次萌牙长了六齿，二哥第一次独唱便是跑调，三姐第一次幻化人形仅是鸟头人身，四哥第一次尿床远遁，是去了青丘，五哥第一次因掀看三姐裙底而挨揍......
　　??彼时这诸多让我纠结的内容，都诚如四哥所说。【关汝.鸟事】此书，果真事无巨细的记录了从远古时期到四万年以前，凤族里发生过的大小事件。
　　??我合上书，默了一默，孤本的价值委实弥留珍贵的很。未看此书前，我从不曾知晓，我那几个哥哥原也有如此天真质朴的一面。也正源于此，才让我对四万年前陨落的三姐，有了初初的了解。
　　??四万年前，我还未出生，三姐已是陨落天界。
　　??阿娘自那时起，一直郁郁在丹穴闭山却扫，唯鸟族众仙子往来于此。偶有海上捕鱼的渔夫见众鸟齐飞之象，便竞相传开了去。是以，凡界亦添了“百鸟朝凤”一说。
　　??至此过了两万年，阿娘生下了我。
　　??那时善在襁褓的我，已是时常被阿爹与哥哥们在耳旁轮番絮叨。
　　??阿爹说，阿娘这般郁郁到我出生，精神头才日益见好。
　　??大哥与我说，也亏得阿爹神勇，让阿娘有了我，这才免生了许多事端。
　　??我将阿爹与大哥的话，在心里反复琢磨了个通透，始对神勇的火神阿爹越发敬仰起来。
　　??二哥却时时抚着我乌漆麻黑的羽毛叹息：“阿娘因伤了元神之故，所以怀你怀的很是辛苦。许是如此，才让你长的这般与众不同了些。”
　　??那时我全然不懂二哥说的‘与众不同’是为何意，只每每在他轻柔的抚拍下，沉沉睡去。
　　??惟阿娘每回在我醒来抱我时，四哥、五哥才会双双聚拢了过来，便是一左一右的赖在阿娘肩头，用细长的凤眼睨我许久......
　　??一叹：“颇丑了些。”
　　??一问：“阿娘，你确定这漆黑的东西是凰，而不是乌鸦么？”
　　??彼时，阿娘就顺了顺我的绒毛，凤目里蓄着慈爱笑道：“阿娘的小璎珞当然是凰啊！她这样的羽色在凤族确实少见了些，所以才会让你们觉得她像乌鸦罢了。”
　　??乌鸦，也由此成为我启蒙教育里第一个被认知的相似形鸟类。
　　以至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独独对前来丹穴的那些乌鸦仙使们，甚是为之亲近了些。只这般举动，却惹来哥哥们的惶惑不解便是后话了。
　　??这番到我蹒跚行步时，大哥与二哥已各自成家。在另辟了他处居住后，我耳根方落得清闲。阿娘因忙于这两万年里鸟族积压下来的公务，遂将我交予四哥、五哥看顾。
　　??两个哥哥恰值青春年少，故此好动贪玩了些。怎奈因阿娘之命要带着我这个小拖油瓶，遂无法玩的尽兴。
　　??也不知是四哥还是五哥，想出用绳索缚住我的主意。之后，每每他们去闲耍时，便将我缚于某处，但等到要回家之时，方来领我。
　　??是以，到我初初学飞之际，竟是连展翅都会哆嗦的厉害。
　　??一日，阿娘见我满地扑腾的样儿，额际皱起了好几条折痕，满是忧虑的道：“你看这孩子虚弱的，展个翅也给哆嗦成这般，想来还是要好好将养上些日子才行.......”
　　??闻言，我敛了两眶泪，巴巴的瞅着阿娘身后的四哥和五哥，那模样神情也着实委屈的紧。
　　虽是如此，我却没对阿娘道出两个哥哥是如何残害我这个幼齿的行径，这也全赖两个哥哥在阿娘身后不停的对我挤眉弄眼，躬身作揖之故。
　　那时我又哪里猜测的到，因自己的一时心软，却是酿成不可挽回的错误。
　　??自那以后，阿娘始对我实施圈养。并说，在我没能变幻出人形之前万不可离开丹穴。
　　??我甚是无语。家中的事由来都是阿娘说了算，我就未曾见过阿爹同几个哥哥对阿娘的话持过反对意见的。
　　??由此而想起以后宛如禁锢的日子，我忧思渐甚间又对阿爹的这般举动百思不解。
　　一日，我终是隐忍不住寻了阿娘问其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