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却想当我情头【ABO】》鲁暶

6、006

　　尴尬的气息弥漫在这座餐厅里，两人遥遥对望间，陆虹雨率先作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反应。他若无其事的把耳机线拔出来重新揉成一团在手里捏来捏去，又装模作样的凑上去细细打量：“咦，这耳机进水了，难怪声音会外放呢。”

　　--我TDY在听之前应该先开个别的什么试试。陆虹雨冷静的想，下回要是再这么不仔细他就自己给自己现场几个大嘴巴子。

　　他心绪百味杂陈，一抹脸，下手也没个轻重，硬生生把俊秀的五官扒拉成了中年醉酒大叔：“这电视剧怪有意思的，哈哈哈.......这演员也挺有意思的，哈哈哈......”

　　僵硬笑语间故作不经意的抬头看熊锡明的反应，陆虹雨内心由衷希望对方信了这话，然后自然的笑一笑离开，接着该干嘛干嘛去。结果熊锡明却还是一副瞪大了眼睛发傻的状态，只是脸上露出一种非常奇异的神情，似笑非笑，闭嘴憋气。脸皮也因为激动和憋住呼吸而显得越发的红亮。

　　还有他那双格外炯炯有神几乎快要放出镭射光的瞳孔，陆虹雨真是越看越熟悉，简直跟段小昭每次看见自己爱豆新鲜动态的求知状态一模一样。

　　陆虹雨：“......”

　　他开始觉得自己后背因为尴尬蔓延而开始隐隐发痒。

　　“我的饭这么快就做好了吗？”

　　最后陆虹雨只好这么隐晦的提醒他。

　　--快点当作是因为天气太热机体卡顿所以没反应过来、然后借着给的台阶愉快的去做饭炒菜吧！

　　熊锡明长吁了一口气，把眼底的精光收敛了回去，面皮恢复柔软。诚实的回答道：“没呢，我还没热锅呢。”

　　“那你去做啊。”

　　“好哦。”

　　嘴上答应的干脆，熊锡明却抬腿往他这边走过来。陆虹雨眼睁睁的看他靠近，一弯腰把手上端着的那盘子东西放到他跟前，推了推：“我新买的桃子，你先垫一垫。”

　　他这一弯腰，汹涌的热气压迫而来，使得陆虹雨下意识皱眉把自己往后挪了挪。

　　他闻到了一股沐浴后的肥皂气味。

　　混合着桃子的清香。

　　熊锡明个头足有1米95，那身板也不知道怎么炼的，本该宽松的白色无袖汗衫近乎无缝隙的裹在他身上，壮硕的肌肉在微小的行动间显出部分模糊的轮廓来。露在外头的两只胳膊更是结实的仿佛能在上头跑马，健康的麦色肌肤鲜活明亮，活把陆虹雨引以为傲的肱二头肌给生生比成了冷冻小鸡腿。

　　先前彼此离着有一段距离还好，他这会儿一低头一弯腰，浑身肌肉都自然的绷出夸张的形态；整个身板结结实实的铺满了陆虹雨的视线，两手杵在他面前，黝黑的一双眼睛这样近距离从陆虹雨的领口一晃扫至鼻尖，最后飞快的掠过他的双眼，又将目光定在陆虹雨的头发上。

　　“我洗干净再切的，你放心吃。”

　　他慢悠悠的说，缓缓的直起身来。

　　对熊锡明的举动莫名喉头一哽的陆虹雨，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来缓解干涩的喉咙。顺着他的话低头看向盘子里，被精心削好皮露出白里透红果肉的桃子被均匀的切成小小的船，一瓣一瓣整齐码满了白色深口瓷盘。因为堆得太满而导致最上面那一层结构变得十分脆弱，顶端的几片桃瓣在陆虹雨的面前坚强的晃了又晃，然后颓废的四散滚到了旁边。

　　“你尝尝，够不够甜。”

　　他又退回到了安全距离之外。

　　陆虹雨很快就压下了那一点轻微的不适感，转瞬又兴致勃勃的从手边牙签盒里抽出了几根牙签，盯准一块就快准狠的扎了起来。这些桃瓣看上去实在漂亮极了，叫人一眼便不由幻想它们酸甜的滋味和生脆的口感，一块进了嘴，冰冰凉凉的则更叫陆虹雨高兴：“嘿，是冰过的！”

　　熊锡明莫名的自豪：“我中午的时候就切好放冰箱了。甜不？”

　　“巨--甜！”陆虹雨十分捧场的拖长了声调以示夸赞。“哪买的，把地也介绍给我呗。”

　　他边说边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这桃是硬桃，口感脆，汁水却意外的充沛，一咬下去就是满嘴清香的蜜汁。这确实好吃，陆虹雨吃的桃子品种多了去了，还是第一次看见能同时兼具毛桃和水蜜桃优点的存在，嘴里啃的高兴，心里也已经想好了一定要再买个七八斤的带回宿舍当零食吃。

　　“我前两天在人家村子里收的，离这远着呢。”熊锡明乐呵呵的回道：“就几棵树，以往都叫村里人自己吃了，今年叫我知道了就全收过来了。”

　　“这样啊。”

　　有点遗憾。

　　熊锡明见状赶紧补了一句：“我收的不少，这东西不禁放，你等会儿帮忙带几斤走。”

　　陆虹雨不太好意思：“嗨呀......那我跟你买吧，一斤你出个价，看能匀我几斤。”

　　“买什么呀，不用！”

　　熊锡明已经转身又往厨房走去了，背着身跟陆虹雨喊：“咱俩不是朋友吗！”

　　--就算是朋友也不能白吃白喝啊，何况人家还是开店作生意的。

　　陆虹雨无意跟上去分辩多拉扯，只是暗暗想着待会付饭钱的时候，按照市面上的桃子价格算好了一并扫码。

　　他也不敢算高了，给出市场价，像熊锡明这样时常做采购的心里也有个底数，能够勉强接受；真给高了，也许就叫人家的好意变作尴尬，猜想他陆虹雨是面上没法拒绝才选择接受的这个‘哑巴亏’呢。

　　陆虹雨嘴巴是有点不饶人，可这不代表他在人情世故上也不懂分寸。

　　熊锡明进厨房热火朝天的做菜去了，油火与蛋白质交融的香气渐渐地向陆虹雨飘来。陆虹雨鼻尖抽动深深嗅了嗅，不由口齿生津，只能低头报复性的开始吃桃子，一边继续打开E站看搞笑博主的视频。

　　他又不死心的试了试耳机，遗憾的发现它是真的坏掉了而非一时接触不良，只好选择把手机音量开小一点。

　　回去一定要把耳机收拢起来，省得该用的时候用不了，凭生不自在。

　　--陆虹雨心中又一次下如此决定道。

　　大约是餐厅各样食材早就收拾好的缘故，熊锡明进去了不到10分钟，就快速的把餐点送了上来；调羹碗筷和附赠的三叠小咸菜都一一整齐摆在陆虹雨面前，还有一碗虽然免费但是料极足的海米紫菜汤--那料足的跟一碗菜似的。不需要他再动一步去取用这些细碎，哪怕这些东西就放在消毒柜和小菜台上、离着这边也没有几米路。陆虹雨习以为常，当着还未离开的熊锡明面夹了一片肉就往嘴里塞，刚一入口，就烫的直喊‘香’。

　　熊锡明乐呵呵的：“你先吃着，我接着去做奶茶。”

　　一心塞满嘴巴的陆虹雨头都没时间抬，甩手又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作为主角的农家小炒肉浓油赤酱，色香味俱全。新鲜的青椒片成均等的大片被煸炒的酥软；肉片削薄如宣纸肥瘦分明，夹起一片抖一抖，尾端的打卷便弹性十足的颤动着，淋漓下鲜美的油汁。酱油炒饭米粒分明，小咸菜脆爽可口，汤也鲜灵的叫人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陆虹雨吃的尽兴，等他风卷云残的把端上来的餐点一扫而尽后，熊锡明的手工奶茶也正好端了上来。

　　奶茶被盛在一个说不出多漂亮的矮脚玻璃圆杯中，外杯壁上的棱格纹路间凝聚出薄薄的一层水滴珠，杯檐边还特意插了一片柠檬和一枝小花伞作装饰。陆虹雨伸手拨弄这枝小花伞，颇有些忍俊不禁：“诶我说大熊，你不是把人老王预备放在烤猪肋条上的玩具给拿过来了吧？”

　　说着又把柠檬抽下来随意扔嘴里，是出乎意料的酸甜开胃，津津有味的嚼了嚼，立刻觉得肚子里又有空隙了。陆虹雨嘴上故意问道：“这柠檬不会也是哪道菜的原料吧。冲你这服务态度我看这奶茶铺子能开，就是利润不好分，做一道奶茶得另添多少好菜的附属品呢。”

　　熊锡明正在给他收拾桌子，听他这样打趣，手上的抹布动作一时慢了下来，有些局促的回道：“小伞没用过，我也拿热水把它支架烫过了；柠檬是蜂蜜柠檬，是我昨晚上做好一直放冰箱镇着的。其实我本来想加奶油作装饰，但是觉得那东西不是特别健康，还是少吃的为好......”

　　如此正儿八经的解释了一大堆，抬眼一看陆虹雨听这些有的没有居然也是一副很有兴致的专心模样，熊锡明呆了一下，耳朵悄无声息的开始发烫。赶紧把奶茶小心的又往陆虹雨面前推了推，劝他快点喝。

　　“冰化了一稀释，味道就没那么好了。”

　　陆虹雨赶紧抽张餐巾纸把嘴一擦，抬手扶杯轻啜一口，顿觉奶味浓淡适宜，清新的茉莉茶香舒缓了因夏日骄热而疲惫的神经。绵柔的口感和冰凉的液体净化了口腔，陆虹雨一气喝了大半，这才舒舒服服的往椅子后背一靠。眯眼咂嘴回味着唇齿间的清爽好滋味，不由感慨道：“大熊啊大熊，这个夏天没了你我可怎么活啊。”

　　一直紧张的站在一旁等候点评的熊锡明，听了这话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盯着陆虹雨的面容瞳孔闪闪发亮，说道：“你喜欢喝--”话到嘴边硬生生的打了个转，只接着说：“.....以后经常来，我保管给你做。”

　　“常来？”陆虹雨先是爽快的答应，坐直后想起熊锡明的作息又有点犯难：“你又不总在餐厅里待着，老王和老张的手艺我不太能--呃，不是我打击他们，但是我真的不想做他们的实验对象。”

　　--开玩笑，熊锡明的手艺是有保障的，这小白鼠当得完全就是他单方面占便宜。至于其他三人，老张就不用说了，给人调杯糖水都能往里头加盐的稀罕货，老齐纯纯一料理小白还不如老张；而老王长了一张凶神恶煞的匪徒脸，让他做甜蜜蜜的奶茶给自己喝，真是想想都会打冷战的违和。

　　“这段时间外头没什么事。”熊锡明张口打消了他的顾虑：“以后每天下午5点到晚上8点我都在店里呆着。”

　　“那双休日呢？还照常吗？”

　　“当然啊。”

　　“这么好？”陆虹雨为这个消息由衷感到高兴，觉得至少未来一段时间的口腹之欲有所保障了。不过转瞬又想起以前跟他闲聊的时候吐露过自己在别的地方也还开了两三家小饭馆，所以几处地来回跑才不能在‘美好家’常呆。现在正是餐饮业旺季，照理说他作为老板应该更忙些，但熊锡明却说‘外头没什么事’.......

　　陆虹雨高兴完了就有点替他担心，话也问的直白：“你最近没遇到什么困难吧？其他生意都还好吗？”

　　“啊？”

　　熊锡明被问的一阵迷茫，反应过来后就赶紧摆手澄清：“不是，我生意好的很！没出事。”

　　看他神情不作假，陆虹雨也就无所谓了，多问超界。不过熊锡明很明显把他的问题看的很严肃，大约是想证明自己经济方面确实没问题？陆虹雨心想：要是有人忽然质疑自己家破产了他也得申辩一二。总之熊锡明又跟陆虹雨一番解释：“最近生意忙不过来，我就请了人帮忙管理，所以手头上就暂时没什么事做。再有，我不是准备在学校边上再开个奶茶铺子吗？我就想趁这个空固定一段时间呆在这里，一方面看看有没有好铺面出售，一方面也再练练做奶茶的手艺。”

　　陆虹雨‘哦哦’了两声表示明白了。

　　饭饱茶足，想走但是宋学遥的外带还差点火候--煨肘子花时间他明白，但是作为一个餐厅陆虹雨稍微觉得还是要改进一点，比如把花时间的菜提前准备一下什么的。陆虹雨不禁有点小得意：幸亏他要的小炒肉简单，能马上吃到嘴里，就是怕回去了宋学遥能饿到诈尸对他痛下毒手。

　　但这有什么办法呢，谁叫宋学遥自己没考虑清楚，跟他点一样的炒菜不就没这个困扰了。这可不算他的锅。

　　陆虹雨换了个坐姿，‘无可奈何’的继续呆在位子上看搞笑视频。

　　--嘿嘿，宿舍里WIF信号不好还限流，空调定死了只能开到24度。还得是餐厅里舒服，WIF免费又快速，空调还使劲对着他一个人吹。

　　简直不要太舒服。

　　那边熊锡明也把桃子收拾好了，用白色印绿字的超市大号塑料袋装了满满一大袋，陆虹雨放下手机站起身接过来的时候，下意识的‘哎’出了轻声。

　　--这袋桃子着实有些份量，沉甸甸压的本来一打眼有所准备的陆虹雨手臂都往下一弯。陆虹雨稳住，手上颠了颠，实在说不好是十二斤还是十五斤。

　　或许还要更重些。

　　“这多少斤啊？”

　　“啊？不、不用管这个，都说送你吃的了。”

　　--好吧，那就照着十五斤来算好了。

　　陆虹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价格，面上不再跟他计较桃子的买卖问题了。

　　熊锡明把另外一只手握着的方形乐扣盒子递给了陆虹雨，陆虹雨不明所以的接过来，一边打开一边问：“这什么.....喔，柠檬片？”

　　切的薄薄的、亮黄外皮的柠檬片整齐的被一层层垒放在盒子里，浸泡在一层蜜色的汁水中，莫名像是一件漂亮的工艺品。

　　“蜂蜜柠檬吗？”

　　“是。不过没给你放太多，你们宿舍不是没冰箱吗，怕天热搁不住，吃坏了闹肚子。”

　　“谢谢！”

　　陆虹雨道了谢还是疑惑未消：“为什么突然要送我呢？”

　　--这也不像桃子或奶茶那样有个前提条件啊。

　　--蜂蜜柠檬也不算新菜吧。

　　经常被熊锡明邀请试新菜的陆虹雨颇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啊，那不是--”熊锡明左顾右盼，眼神乱飞：“都说吃甜的东西心里就不会那么苦了.......”

　　“你从哪淘来的青春疼痛小说，台词这么古早。”陆虹雨象征性的吐糟了一句，有点费解：“什么苦不苦的，你能不能说的白话一点，我不是很理解。”

　　“那个，你不是刚分手了嘛......”

　　熊锡明把头偏到一边去，动作之迅速让人恍惚以为他是被人物理性歪了脖子。而从陆虹雨这个角度看过去，熊锡明的脖颈连同右脸颊都遍布了红晕，目测是尴尬所致。

　　“.......”

　　沉默。

　　沉默是手里的每一片涮干净糖水的柠檬片，又酸又涩还令人眼歪嘴斜的麻嘴。

　　真好。

　　陆虹雨保持微笑，神思却像泄了气的皮球‘biu啾’一声转着圈的飞到大气层外去了。

　　他还以为刚才那一番插诨打科似的互动已经把事情圆满的滚过去了呢，哪知道熊锡明能这么死心眼，都到最后了还要巴巴的凑上来企图安慰他‘失恋之苦’。

　　分手苦不苦他不知道，反正现在他现在舌头根挺苦的。

　　好尴尬呀。

　　被人听见分手当然不算太尴尬，但是被人听见‘爱情骗子’的骂名就足够让陆虹雨尬的脚趾头扣地了。

　　--这玩意怎么解释，如果是正常的分手一方会被骂‘爱情骗子’吗？如果解释的话，围观群众熊锡明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是欲盖弥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