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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称谓还是地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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叼着筷子,鹿棠钰看着对面正在布菜的丘管家,脑子里晃过很多念头,都是之前未曾注意过的细节。
桌上有一道酸菜鱼,丘管家细致地夹起鱼块,剃干净鱼刺之后再放进秦长川碗里。秦长川专心地吃着五颜六色是杂粮饭,细嚼慢咽,动作不急不缓透着良好的教养,可是……
他不吃鱼。
秦小狐狸是不吃鱼的,鹿棠钰记得很清楚。
平时他如果和秦小狐狸同桌用膳,桌上的鱼虾蟹贝一类水产一定是一人份的,而且一定放在他的面前。小狐狸不光不吃鱼,鱼汤里的汤和菜他也不会动,沾过鱼的公筷他也不会去碰。
他对所有水产避之不及。
几个月观察下来,牛羊肉他也是不吃的。家禽有鸡鸭鹅,鸡汤厨子经常会炖,没什么反应,鸭肉不是很喜欢,吃的比较少,鹅肉就炖过一次,小狐狸也是一筷子没动过。
但是不至于像水产一样连沾过的公筷都避之唯恐不及的程度。
素菜上也是顶多挑嘴的地方。
整个人大写的难伺候。
但是丘管家作为看着小狐狸长大的长辈,倒是好像完全不知道小狐狸的忌讳一样。
桌上一共四菜一汤:糯米蒸肉、素炒菜心、百合炖豆腐、豆芽晾腊肉、酸菜鱼。
量不多,刚好够两个人吃,秦长川用的少,秦家人没有浪费粮食的习惯,桌上大半菜一般都进了鹿棠钰的肚子,每次都是刚刚好吃完,不会多也不会少的量。
丘管家给小狐狸夹了糯米肉丸子、菜心、豆腐块、腊肉和鱼。
看起来没毛病,每道菜都兼顾了,可是鹿棠钰记得很清楚,这挑嘴的小狐狸不爱吃豆腐,不爱吃腊肉更不爱吃鱼。
豆制品和水产这两样东西狐狸从来半点不沾,鹿棠钰没问过,但是能看出来他对这两类的忌讳,况这两道菜从一开始上菜就摆到了他的面前。
丘管家作为“看着秦长川长大”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呢?又这么会不知道姓秦的龟毛的要死,从来不吃别人给他布的菜。
秦少主身边的人都知道,秦长川没有布菜的规矩。鹿棠钰最开始一直以为这是秦氏所有人都这样,现在看来也不是。
只是秦长川如此而已。
主要是丘管家做这一切很熟练,布完菜后主动退了出去,一点儿声音没发出来,尽管他没有给鹿棠钰夹菜,甚至当他不存在,鹿棠钰都没什么意见的。
就是等管家出去了,看不见身影了之后,站在秦长川背后背着手低着头的冰河突然走上前来,不知道从哪端出来半碗冒着热气的杂粮饭。
换走了秦长川面前的吃了一半的碗。
鹿棠钰:……
这主仆俩瞒天过海,阳奉阴违的姿势太熟练了,一看就不是头一回打配合,鹿棠钰看得牙酸。
说一句话的事情,至于搞这一出吗?
但是鹿棠钰眼明心亮地没有说出来,埋头干自己碗里的鱼,或许不是不说,而是不能说?
秦府下人都管秦长川喊“二爷”,秦氏其他人管他叫“少主”,秦长川身边的暗卫随着冰河管他叫“爷”、但是也有一部分叫“主子”。
鹿棠钰之前喊“秦少主”,这是最生疏的一种称呼,如今见多了秦小狐狸不干人事的作风之后,当面直呼其名喊秦长川,背地里喊人狐狸,小狐狸,秦小狐狸。
他这几个尚且在正常范畴,那么反观其他人对秦长川的称谓,光是一个平时的称呼便能看出来他们在秦长川身边的地位了。
比如管家的“二爷”,这是属于秦府中人,平日里会和秦老爷子,和秦大少爷这些秦氏掌权者打交道的人才会喊的称呼,唤二爷说明是府上人;
同样是秦氏的人,但是地位不如在府上的,只是平时在外管管生意的下人,毕竟普通,更加常见的那一类,便称呼秦长川为“少主”;
秦长川手下的自己人,比如暗卫一类的管秦长川叫“主子”,说明奉秦长川为主,且是唯一的主子;
冰河又更特别,既是暗卫,又是暗卫首领,但是又跟在秦长川身边做贴身护卫,看起来比暗卫更亲近,甚至是最亲近秦长川的人,称秦长川为“爷”。
鹿棠钰一直觉得冰河对秦长川这个称呼过于奇怪了一些,既分主仆,又显亲疏。
直到医女告诉他,冰河是老爷子派给秦长川的人,鹿棠钰便心里有数了。
秦长川是冰河的主子,冰河是秦府的人,他虽奉秦长川为主,秦长川却不是他唯一的主子,或许二者之间,他更加以秦老爷子的命令为先。
但是他又是秦长川的“贴身护卫”,同管家一样叫“二爷”显得生疏,便去辈分留身份,他是他的爷,是主子。
鹿棠钰忽然想到,或许等到翻过危岭,他便看不到冰河这个冷冰冰的贴身护卫的身影了呢?
秦长川这个人,都敢将秦氏交给他这样一个外人继承了,还会在身边留下冰河这么大一个明晃晃的眼线吗?
答案是他认为不会。
迦罗虽然是个和尚,可他有冰河的武艺,有医女的医术,甚至能比肩鬼老,代替孟老神医,或许就是秦长川准备的代替了。
鹿棠钰对秦长川带回来的这个和尚又多了一重认知——他是来替换冰河,替换医女,替换秦府安排的其他医师的。
鹿棠钰有些不大舒坦,感觉心里冒出来一些危机感,这和尚光看那张脸就是个招蜂引蝶,六根不净的。平日里和小狐狸相处起来两个人过于自然亲近了,完全没有距离感。
小狐狸在这和尚身边时,身上的冷清感也会褪去不少,更多出人性和善的一面来。
但是小狐狸清心寡欲的,和尚十年不下山,他们二人就是再相熟那也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如今被佛经洗涤了十年,这和尚总不可能还带着对这世俗的妄念吧?!
秦长川用完膳擦干净唇上沾到的油渍,看了一眼咬着筷子尖发呆的鹿棠钰,发现这人耳边的流苏钗上金色的流苏都快落进碗里了。
不知道又在走神想什么东西。
丘管家这一趟除了打探消息,催着秦长川莫在荒僻的村子里过多停留,便是给他带来了不少他之前托他买来的书籍,用来在路上打发时间。
迦罗下午没吃东西,直接看书去了,秦长川吩咐人给他送吃食过去,想来他应该吃完了。那么接下来该跟他知会一下后面的行程,以及他要做的事情,看迦罗需不需要提前坐下准备。
应该是要的,毕竟还没出发他就已经猜到了后面这一路将会有多坎坷和艰难。
虽然这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秦长川见鹿棠钰半天没动静,菜都还是热的,便自顾起身消食挑书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