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
-
林羡一直都知道他新投的这个家很穷，穷到吃不起肉吃不起精米细面，不然他不会觉得李小花两个人给他做新衣服是在浪费钱。
他通过目前接触到的信息、结合前世看过的小说电视，也明白了他处于现在处于一个物质匮乏缺衣少食的年代。
可到底怎么缺衣少食，同时代大城市的年轻人尚且不能了解农村的真实情况，林羡这个出生于后世大城市、有点缺爱但从来没缺过钱、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小废物点心就更不太了解。
他以为的少食，是吃不起好的，但是能勉强吃饱，偶尔还能来个鸡蛋补充下营养，他以为的缺衣，是虽然衣服不够换、虽然一人一年才做一件新衣服——他家孩子多，可能一人两三年才做一件新衣服，或者为了省钱干脆穿的都是别人的旧衣服，可至少冬天的衣服是冬天的，夏天的衣服是夏天的。
他从来没想过家里穷到把冬天的衣服拆了重新缝成夏天衣服这种程度！
不是，虽然钱以后对他来说只是个数字，可……这家的钱现在也太太太少了吧！
嗯，其实家里比林羡感觉到还有穷一点，就比如说他盖的两个小被子还是大伯林万山借出来的，再比如说林万柱夏天只有一件背心穿，还是带着点破洞的背心……
这些林羡都不知道，冬衣改夏衣这件事已经足够震撼他的了，他嘶了一声，磨了磨牙床，想赚钱的心突然变的急切起来。
当然急也没有用，他现在才还不到三个月，别说不会说话，就算会说话，也不能指点李小花和林万柱两个人去怎么挣钱啊！
真要引导他们，至少得等到林羡两三岁，说话能说清了，再慢慢引导他们。
林羡之前一直觉得时间还长，可以慢慢规划以后的路，所以一直没有仔细去想到底该怎么赚钱。
而现在！有些心急的他要开始想了！
首先，家里没钱。
没什么本钱的话，做什么生意稳妥又能赚钱呢？
人生基础四要素：衣食住行，衣住行是别想了，他们没这个本钱，他们要做的，只能是食！
鸡蛋灌饼杂粮煎饼酱香饼……这些都做不了！烧饼也做不了，需要炉子，油条也不行，需要的油太多，要置的东西太多。
肉夹馍？这个可以在家里提前做好饼坯子卤好肉，再拿上个小菜板就能出去营业了，问题是做饼坯子好像需要点技术含量，然后还需要特定的锅，这个锅他们肯定没有的，要是像蒸馒头一样蒸肉夹馍饼子，那样也不好
等等！馒头！他们可以蒸馒头去卖啊！
林羡眼睛猛亮，脑袋开始飞快的转动：馒头这种大家都会蒸的食物可能竞争比较大，但是这年头的馒头肯定没有那么多花招！要是他们家可以蒸绿色馒头紫色馒头！到时候肯定能吸引不少人！
对了，还可以带上糖三角和花卷！
而且馒头糖三角花卷这种面食成本低，就算卖不出去，他们也能自己吃，没什么风险，更能说服妈姐他们去卖。
等卖一段时间馒头，积累点资金，他们就可以开家早餐店，把油条大饼包子什么的都一起卖！还有粥！不仅买八宝粥，他们还要卖胡辣汤！至于豆腐脑就算了，太费事。
他们家有那么多早餐种类，到时候肯定不愁没有人！
什么？这计划可能会出现意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买个馒头开个早餐店那么稳妥的事，能出什么意外！
钱很快就会按照他的计划哗啦哗啦到他怀里来！
林羡想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就像已经把钱捞到手了一样。
“弟弟天天就喜欢傻笑，不知道怎么那么乐呵。”冬妮笑嘻嘻的说道。
林羡：我这是傻笑吗？我这是替你们高兴，夏妮你懂个！毛！线！
“一年两年你可能看不出来，三年四年你就会发现这个家因我而改变！”
“到时候红花布衣服算什么，我一人给你们做几条带花的裙子，的确良的小花衬衫也给你们买！什么蛤蜊油雪花膏，你们通通都有！”
林羡啊啊啊的说着，手还从被窝里抽了出来，在身前一摆，姿势十分豪迈。
自以为十分豪迈，在李小花眼里，儿子小手一摆一摆、奶声奶气啊啊哦哦的样子简直可爱到她的心都化了。
她捉住儿子的小手亲了一口，又放回被窝里：“外面冷，羡娃听话，把手缩回去，别伸出来。”
林羡向来不在这种琐碎事上跟李小花犟，主要是他把手伸出去后她又会给他塞进去，来来回回的没完没了。
他又不是真的小孩，闲得没事干了跟她玩这些。
他忙着呢，现在要好好想想开早餐店赚了钱之后要怎么让钱生钱生钱。
至于不让做新衣服？
算了算了，做就做吧，反正也不是他一个人穿，这衣服要是不做了，他怕冬妮哭死。
……好吧，他也没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就这样吧。
还有话又说回来，他个人觉得既然几个小姑娘也要穿，那再花五六毛买那什么红花布也不是不可以，要是嫌五六毛有点多，要不买一半的红花布呢？
李小花这边其实也在犹豫。
几个闺女出去玩了，儿子又睡着了，李小花就开始絮絮叨叨的跟林万柱说自己的两个选择。
说粗布的时候，林万柱点头：“是的，粗蓝布适合做棉衣。”
说士林布的时候，林万柱也点头：“士林布好看，春妮她们穿着好看。”
李小花横了他一眼：“我向你讨主意呢，你这也好那也好，我要是说买花斜纹，你也说好？”
这次林万柱愣了下，犹豫着讲：“买花斜纹也不是不行，粗蓝布双王大队那边不用票就能买，花斜纹得去供销社，还得有布票才能买，咱要是买花斜纹，布票钱花的更值一点。”
哎？
李小花还从没这样想过，她皱眉思索了下，觉得林万柱说的有道理！
拿弄来的布票买粗蓝布实在是有点浪费。
“可是买花斜纹，有点太贵了。”
林万柱又赞同：“是贵，花斜纹的布料得三八。”
他不说这句还好，一说李小花就奇怪上了：“你怎么知道花斜纹多少钱？”
她稀奇的看着林万柱：“你竟然还能觉得拿布票买粗蓝布浪费，你什么时候那么有脑子了？我都没想到这事。”
有些支吾的林万柱听见后面的话连忙跳过了李小花前一个问题，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去大哥那，大哥问我想买什么布料，跟我说了说这些。”
“嘿，这样啊！我就说你这次脑袋怎么比我的活！”李小花有点如释负重的松了口气。
她才不想比当家的这个榆木脑袋还要笨，是大哥说给他的就没事了，大哥是计分员，比她有知识又比她见识广，想到她没想到的很正常。
关于花斜纹价格的事，肯定也是大哥说给当家的听了，他才知道的。
李小花下意识的把两件事联合再了一起，没有再问林万柱是怎么知道花斜纹的价格的，而是再次陷入了纠结。
“到底买哪个好呢。”她嘟囔着，还不忘叨咕林万柱两句，“你也真是的，不知道提前把这件事跟我说说，万一我买了粗蓝布不就亏了？”
林万柱闷声解释：“布票还没弄到手，不着急说这个，我怕到时候弄不到布票，你想买花斜纹买不到，心里不舒坦。”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还带了几分不好意思。
都老夫老妻的了，还不好意思什么啊，当家的什么都好，就是脸皮太薄——脸上生出些许薄红的李小花在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嘴角不自觉的往上勾，眼睛也弯了起来。
她不再去问林万柱，而是想了想，下了决定：“这样吧，要是能弄到布票，到时候店里要有三毛七八又好看的花斜纹，咱们就买花斜纹，要是没有，咱们就买士林布。”
“双王大队那边应该做不出来士林布，士林布该和花斜纹一样，不用票买不到。”
“要是没弄到票，咱们就去双王大队那边买，你看怎么样？”
林万柱连连点头：“这样周全得很。”
李小花跟林万柱结婚后就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可是要说日子过的不舒心？那也不是。
家里男人事事顺着她，能吃苦能干活，会主动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连生了六个闺女也没对她甩过脸色，再加上没有婆婆磋磨，几个闺女又贴心——李小花的日子过的是苦，可这年头谁家能吃得好穿得暖？李小花的苦是属于这个年代常见的、大家都有的苦，而心上的苦……
当然还是有的！之前没有儿子这件事一直是李小花心里的痛，一想到就难受，可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李小花也只是逐渐的有些沉默有些萎靡，却没有枯萎，足以见林万柱上没有给李小花添一点堵。
李小花自己对林万柱也是满意的，要是他像队里其他男人在家里不干活还唧唧歪歪，她说一句对方挑三句，这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她对林万柱的赞同习以为常，做了决定后她心里轻快了不说，还更期待了。
她手一摆赶林万柱：“你去大哥家再看看，问问票能不能弄到，年前弄不到，年后弄得到也行，要是估摸着年后也弄不到，你让大哥跟咱说一声，咱提前去双王大队那边看布。”
从跟林万山说想买布才过去一天，中间林万柱已经过去了一趟，林万山让林万柱不要急，讲有信了会来告诉他。
林万柱没急，他就是觉得本来弄布票这件事就麻烦林万山了，不应该再让林万山往他家里跑。
他解释过后，难免又被林万山一顿教育，说他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催人办事，对着自家兄弟可以这样，对着外人可不能这样，别人面上不说，背地里不知道怎么嘀咕呢！
林万柱被林万山教育习惯了也不生气，并记住了林万山说对着自家兄弟可以这样。
他毫不犹豫没有丝毫负担的应下了李小花的吩咐：“好，我这就去。”
“你顺便再问问娘，让她帮忙找的毛线有头绪没。”
“好。”
“你去了早点回来，我等一下还要出去看看谁家里有富余的棉花。”
“要说队里谁有棉花，大哥肯定比咱知道的清楚。”
“那等下我问问大哥。”
“别问别问，咱弄布票找大哥，弄毛线绳找娘，要是弄棉花这事再赵他们，显得咱俩多没用，再说了我又不是换不到棉花。”说着说着，李小花的底气有些不足，就又补充了句，“等我实在换不到了，咱再去找大哥。”
“行了行了，你快点去吧，早去早回。”
林万柱走后，李小花就坐在堂屋杵着脑袋想等下要去找谁借换棉花，还没等她想出来个先后顺序，就看到林万柱领着一个吊儿郎当的中年男人往家这边走过来，怀里还抱着个东西。
这年头大家都气质都比较淳朴，吊儿郎当的人比较少见，再看对方身量，李小花立刻明白了对方是谁。
这不她那游手好闲快大半辈子，平时干活干的比小孩都少，却依旧把婆姐哄得晕头转向的婆姐夫嘛！
她起身快步向外面走去迎了迎对方：“姐夫，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她的视线落在了林万柱怀里的东西上：她怎么感觉当家的怀里抱的是布呢？
下一秒她就听见中年男人张宝发说：“我来当然是有事，没事我那么远跑过来干嘛。”
他说着扬起下巴冲林万柱怀里点了点：“呐，我过来给你们送布。”
李小花往林万柱递过来的手里一看，果然看到了一块叠着的蓝斜纹花布。
她是要买布没错，可这布不得她去买吗？怎么姐夫送过来了？
李小花心里有些不解，手却比脑子快的把布拿过来，稍稍抖开一下。
就一下，她就看到了不对劲。
这不是蓝斜纹花布没错，可上面的花印的不清晰不说，还有重叠！
李小花没见识，可李小花她听别人说过，供销社有时候会卖一种瑕疵布，这种布可能是脱丝了可能是花纹坏了，比起正常的布，多了这样那样的毛病，可它的价格同意比正常的布便宜，
惊喜瞬间爬上李小花的眉梢，她摸着手中的布有些不可置信：“姐夫，这就是人家说的瑕疵布吗？”
张宝发：“是，这是瑕疵布，弟妹你还怪有见识，比柱子强。”
他说着瞄了一眼林万柱：“看到没，就你最不识货。”
林万柱摸着头笑了笑，瞥了眼李小花。
李小花压根没注意到他，她看着张宝发，眼中带着敬佩：“人家都说这种布一出来就被供销社里面的人私下定走了，咱们这些没有关系的老百姓压根见都见不到，姐夫你竟然能弄得到！”
她发出由心的惊异：“姐夫你也太厉害了，你现在这么有关系吗？”
张宝发一脸享用的摆了摆手：“什么关系，我在城里是有点关系，可是还没有硬到这种程度，能买到这个布，就是凑巧了。”
“万山不是跟我说你们两口子想过小娃做新衣服，想买五六尺布吗？我就去找了城里的朋友。”
“我朋友多，多几个人凑凑，布票就到手了，我正想着回头给你们送过来，回家的路上不是路过供销社了吗？就想进去逛逛，可巧了，才进去就听见有人说什么瑕疵布。”
“我想着你们不正要买布吗？要是能买到瑕疵布你们多少能省点钱，我立马就钻过去了！”
说着张宝发指了指李小花手里的布：“一进去，我就看到了这块瑕疵布，你猜它多少钱？”
省了钱的李小花高兴坏了，她眉开眼笑的猜了个粗蓝布的价格：“三毛二？”
听到这个价格，张宝发一脸得意的摇头：“哪能三毛二。”
他生怕李小花听不见，一字一顿的说道：“才两毛八！”
“这不比白粗布还便宜！”李小花脱口而出。
“那你说！”
李小花说那他们这次真的是捡到大便宜了！
按花斜纹三毛八一尺算，六尺得少花六毛！
别人帮了他们，他们得知道感恩，李小花当即道：“姐夫你帮我们弄布票，又帮我们买到瑕疵布，还给我们送过来，姐夫你帮我们太多了，你今个就别走了，在家里吃饭，等下我给你炒两个鸡蛋。”
张宝发听到李小花说炒鸡蛋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兴致阑珊：“算了算了，你们家养那么多孩子难着呢，我就不吃你们家东西了，要是被你姐知道了，肯定得跟我闹。”
“那你别告诉我姐不就成了。”
“那不成，到时候你姐得问我，她问了我不得说，难不成还骗她？我可不这样做。”
“算了算了，不吃了。”
张宝发说到这里，又问李小花：“弟妹，你觉得我这布买的好不好？”
李小花毫不犹豫：“那肯定好。”
“那我买这布的时候没问你，你心里没不高兴吧？”
“姐夫你这话说的，我哪能不高兴，再说了，这哪有时间啊，等你告诉我这件事黄瓜菜都凉了，布早就被别人抢走了。”
“那你说的没错，之前在供销社想要这布的人多了去了，可他们没几个买到的，因为他们没票，也就是凑巧了，我票在身上，钱也带了点，不然这布真买不到。”
“既然弟妹你心里没什么不舒服的，省钱了也怪高兴，那你跟柱子就快些把布票钱买布的钱给我。”张宝发说着，冲李小花伸了伸手。
张宝发为人有些混不吝，他有这举动李小花一点也不意外，再说了这钱本就该给，不仅要利索的给，还得往多一点给。
“我这就去给你拿钱去，姐夫你算算这布票和布一起得多少钱。”
张宝发：“布票是我朋友的，每人出的不多，要的价格低，才两毛一尺，布的话是两毛八，一共六尺布，总共2块八毛八。”
李小花进屋拿了三块钱给张宝发：“家里没零散钱了，姐夫你跑来跑去也辛苦了，我给你拿三块。”
张宝发挑了挑眉头，没有立刻收钱，而是看下林万柱。
林万柱也觉得张宝发辛苦了：“姐夫你拿着吧。”
张宝发满意了。
“知道为什么你们都没跟我开口，只大哥跟我说了下，我就尽心尽力帮你们吗？”
“你们两口子虽然不怎么聪明，可你们两口子实诚不奸，只要你们两个不算计我，你们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这个当姐夫的能帮你们的，我就会尽量帮！”
他说着弹了下钱：“这一毛的便宜，我也不占你们的，等过年我跟你姐来的时候，我给娃们多拿点东西。”
“对了，来都来了，我得看看羡娃。”
张宝发参观+夸奖了一番林羡后摇摇晃晃的走了，他一走，李小花就迫不及待的进屋把蓝花斜纹布打开仔细看，一边摸着一边乐呵呵的感叹：“这贵点的布摸着就不一样。”
“别看这布花了，花了的布也比粗布好看。”
“这才两毛八，我的老天爷，我怎么那么有福气，买到两毛八的花斜纹。”
李小花一个人在那边兴高采烈的嘀嘀咕咕，说了一会后发现不对劲。
这么乐呵的事，怎么就只有她一个人乐呵？
她扭头一看，就看到林万柱坐在她不远处的小板凳上有些怔怔的在发呆。
她想也没多想的就问他：“你愣什么呢？”
林万柱眼睛先看她，然后才反应过来，有些闪躲的回答：“没事，我坐这里一会。”
李小花还不了解林万柱：“你这样肯定是有事，有什么事你就说，别让我问你一遍又一遍，到时候我就不高兴了。”
林万柱也知道李小花是什么性子，所以他犹豫了下，磕磕巴巴的开口：“姐夫他认识的人多，朋友广，大哥弄不到的布票他一下子就弄到了。”
李小花满是赞同：“是，姐夫是怪厉害的。”
然后呢？
她瞪向突然又闭嘴的林万柱：“你到底想说什么？怎么不继续说了？”
林万柱在她迫人的视线下，过了三秒才小声说：“你会不会觉得姐夫那样的厉害得很，觉得我比不上姐夫，太没出息了。”
什么？
李小花被林万柱问的有些发懵，在消化完他的问题后，又被他气笑了。
她两步走到林万柱面前，伸手往他头上啪啪打了两下：“胡说八道什么呢！不知道的人听了你这话还以为我对咱姐夫有什么意思！”
屋内，其实一直没睡着只是不想别人打扰他思考所以装睡的林羡：……
“咦。”他抽了抽嘴角，发出嫌弃的声音。
没想到啊，没想到柱子他看着浓眉大眼老实巴交的，竟然还来这一出？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