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窖曲》流云残响

2、第二章

　　我与宁国相识是在三十年前的那场扑灭了大唐盛世之火的安史之乱，这场战乱猝不及防的将大唐的气数打压殆尽，却意外的将我与宁国的羁绊，紧紧的缠绕在了一起。

　　那时的我还只是潭州官家窑厂的一名小厮，每天的工作便是寸步不离的守在烧瓷的巨大窑炉身旁，生怕一个分神，便会要了那整炉瓷器的性命。每天想的也只不过是努力烧出上好瓷器，得到官郎的赏识，赏我几贯钱银，回家孝敬阿耶和阿娘。

　　我一直祈祷，战乱不要挨上我这个小厮，什么情爱一词也不要太早的破坏了我这一心烧瓷的理想。可老天似乎嫌弃我的祷告太过于长篇大论，只是满足了我的一个愿望。战火确实没有烧到这官家窑厂，可却捎来了宁国。

　　那是我与她的第一次相见，那天我满心欢喜的将新烧好的瓷瓶从窑炉房中取出，准备将它们放在我一早就腾出的，专门放置我自己烧制的瓷器的壁龛之中。可刚一出门，便被一旁跪着的老师傅拽了拽裤脚，还未等我低头询问缘由之时，我的目光便不容抗拒一般的望向了那抹晚霞一般的色彩。

　　眼前的女子身披流金琥珀色的大袖沙罗衫，长衫随着她的步调亦步亦趋的摆动着，远远望去，好似将晚霞特有的金色余晖披在了她润莹的肩膀之上。若有余晖，定有霞光，夕霞般橙红的齐胸襦裙，在起舞的长衫之中若隐若现，看得久了，竟一时间分不出这起舞的到底的裙衫还是那颜色的主人。

　　我至今无法形容这惊鸿的一瞬，那一刻我只看见了落日熔金与霞光万道在此相互交融，虔诚的将眼前的女子包裹在了它们的绝色之中。

　　再度顾盼那绝色之中的女子，金色步摇与刻凤发簪衬着高盘的云髻，不言而喻般彰显着靡丽与奢华，琼脂般的肌肤之上，印着梅花金钿与修得无可挑剔的小山眉。清丽冷峻的面容之上，有着一双俊美的卧凤之眼，颜色极深的眸中，虽有霜冷之色，却不见浑浊，不见阴翳。

　　我就这样痴痴的看着，丝毫未曾察觉身旁的工匠早已跪满了整个窑厂的大院，直到我对上那霜雪一般的眸子，才被一个战栗拉回了现实。

　　我不解于这眸光的寒凉，更不解于这些下跪的工匠，还未等开口询问缘由，便被她身旁的两名着甲士兵按在了身后的木门之上。他们一边训斥着我的大不敬，一边掏出刀柄想要敲击我的膝肘，让我屈服于眼前的不解与困惑。

　　正当我已准备好承受这屈膝之痛，并为此紧闭双眼之时，一声略显急促的话语喝止了着甲士兵的行径。

　　“住手！本宫无妨！”

　　那声音如她眼神一样凉薄，未带有任何一丝情愫，也未带有任何一丝怜悯。就好像一名在我身旁匆匆而过的旅人，在看到我的遭遇之时，匆匆的留下了一句不咸不淡的评价一般。

　　当感觉到着甲士兵离我愈来愈远之后，我便小心翼翼的睁开双眼，环顾四周。那抹晚霞一般的色彩已然消失在了这周遭之中，徒留我这为之动情之人喟然叹息。其实让我叹息的不止是那抹消失的颜色，更是我眼前那散落一地的我刚刚烧好的瓷瓶。

　　我哀痛的嚷声咒骂了几句罪魁祸首，却不想，后续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被一旁的工匠堵住了嘴巴。也是在那天，我在他们口中得知了你的名字和你的故事。

　　你是大唐的宁国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