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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长公主   一阵风 ...

  •   一阵风吹来,撩起了茜纱,也让世人看清了女子倾城的美貌。
      因为这一瞬,人群中传来了骚动。
      坐在香车中的燕尽月懒懒地看了一眼路旁的人群,眸中无波。她身着一身绯色的宫装,红唇皓齿,美艳动人。她素来面冷,即使再明艳的颜色装饰在她的身上,也压不住她与生俱来的清冷气质。但与这气质不符的,是她怀里抱着的稚子,梳着两个小辫,露出个圆圆的小脑袋,甚是可爱。
      一个月后是新帝的生辰,作为新帝唯一的姑母,她自然应从封地回到长安,参加新帝的寿宴。
      在这人群之中,有一穿着墨衣的男子,戴着斗笠。他随着人们远远地看了一眼车上的女子,便转身离开了人群,进了一家酒馆。
      “长公主有两三年未回长安了吧?”
      “自新帝登位,安阳长公主便拒了赏赐,离开长安城去了封地。听说其间公主诞下了一个女儿,不知其父,在百天的时候便被封了郡主。”
      酒馆内,有几个汉子在歇脚。看他们的衣着打扮,腰间配刀,大抵是哪家走镖的镖师。
      “未成亲便生了女么?”
      “嗨!这有什么稀奇的?”其中一个汉子放下茶碗,一只脚搭在长板凳上道,“且不说我朝民风开放,先祖皇帝在时,长公主便已经养了众多面首,那小郡主的爹指不定是哪个男宠的,只是身份与长公主相比太低微,大家不知罢了。”
      众人一想,觉得不无道理,便又讨论起其他事情了。
      角落里的男子摘下斗笠,叫了两碟小菜来,又叫了一壶温酒。他衣着朴素,腰间却是配着剑的,他的腰身劲瘦,手指间布满了薄薄的茧,看上去像是个跑江湖的人。
      一身着青袍的少年在酒馆门口向里张望了一会儿,看到坐在角落里的男子,才朝这边走来。
      “长离,可让我好找!”
      青袍少年喘了几口气,显然来时是费了一番功夫的。
      名唤长离的男人并未看他,只是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慢慢地饮。
      “这次又有什么任务?”
      葛叔玉好容易才捋顺了气,也为自己斟了一杯,闻言突然变得有些局促。
      “嗯……这次找你,还真是有件事儿。阁主吩咐了,务必你去做……”
      葛叔玉环顾四周,确定附近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后,便侧过身子俯在长离耳边悄声道:“阁主接了个大单子,是长公主身边的……”
      *
      明月当空,沉寂了两年的公主府内,突然有了生气。
      燕尽月哄了好久,怀中的囡囡才睡着,从安阳到长安整整半月的路程,女儿身子弱,出生后从未出过这般远的门,也因此舟车劳顿,感染了风寒。
      “公主,姜汤熬好了。喝些暖暖身子吧。”
      贴身侍女青乐盛了一碗姜汤,舟车劳顿,夜里又照顾囡囡,燕尽月觉得自己也有点头昏脑涨。
      喝完姜汤,青乐掩上门退了出去。
      昏黄的烛火下,囡囡睡得正香,有时还会无意识地吃着自己的手指,甚是可爱,燕尽月看得心柔成了一汪水,玉指情不自禁地抚上了囡囡胖嘟嘟的面颊。
      长离跃上了公主府的屋顶。
      他轻功了得,足尖只轻轻一点,便在不同屋顶之间轻松跳跃。
      他最终选了一处屋顶,百无聊赖地躺在上面看星星和月亮。
      今日的月亮又大又圆,只寥寥几颗星子散落在周边,亮了几瞬,便被皎洁的月光掩了光辉。长离枕着脑袋,盯着天幕放空了思绪。
      就这般躺了大半个时辰,春夜的风带着未消的寒,吹得他有些冷了,他这才坐起身来,轻轻掀起一片瓦来。
      一阵啼哭声传入耳中,女人散着长发披着一件外衣起来抱孩子。
      “怎么又哭了?是不是难受了,不哭不哭。青乐……”
      长离听得烦闷,复又掩上了瓦片,左边的胸腔隐隐作痛。
      *
      翌日一早,燕尽月刚醒便收到了祁家大兄重伤的消息。她赶到祁大住的院子里时,他已是奄奄一息。
      “正好捅在了心口的位置,只差一点便保不住性命了。”老御医躬着身子回道,“须要静养,这半年内都不便动气,更不能习武了。”
      祁陆源是以前平西将军祁家的长子,几年前她式微时便一直追随在身边的,于她而言算是有恩之人。
      看着一旁换下来的可怖血衣,以及躺在床上唇色发白、眼睛紧闭的祁大,燕尽月眉间充满了郁色。
      “传令顺安府,全城搜捕刺客。”
      *
      长离在长安的街边小摊吃了早饭,便拐进了一家脂粉香楼。
      守在门边招揽生意的女子正打着哈欠,便看到一个纤瘦的少年朝这边走来。
      “哟,这位爷里边……”
      “请”字尚未说出口,那少年郎便揭了斗笠,一双凤目冷冷地瞥过来。
      “长离大人。”女子正经了神色,欠了欠身。
      “我一时半会儿出不了城了,借你这儿躲几日。”
      长离皱了皱鼻子,似是闻不惯这浓烈的脂粉香气,暗自腹诽那阑夜阁主寻这处做暗桩。
      “可成了?”
      燃着香的空旷茶室内,青袍少年伸了个脑袋过来,悄声问道。
      长离轻嗤:“捅在心口,不死也没了大半条命。”
      葛叔玉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你放心,酬金三日后我便送来。”
      长离点了点头,自后无话。
      *
      搜捕了小半个月,顺安府抓了几个可疑的人,可一一审问之后又全都对不上,搜捕陷入了僵局。
      这半个月里,长离只躲在揽月楼里鲜少出门,每日有人送吃送喝,倒也乐得自在。揽月楼不是没被顺安府的人搜查过,但身为暗桩,机关重重,又怎可能让他们搜得到。
      公主府内,囡囡的风寒前日才好,燕尽月却又病倒了,她怕把病气传给女儿,便将囡囡送了嬷嬷去带,自己躺在床上休息,渐渐的便入了梦境。
      嬷嬷陪着囡囡在院子里走了会儿路,便抱着她坐回廊下加衣。大病初愈,囡囡的精神却很好。因为生病,她半个月没出过屋子,于是一只小胖手抓着嬷嬷的衣领,好奇地四处张望。
      长离坐在树上猝不及防的与小家伙四目相对。
      囡囡吃着手手,看着树上与自己一般拥有一双好看眼睛的男人,出了神。
      *
      “小郡主在看什么呀?”
      嬷嬷顺着囡囡的目光回头,却是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有两三片枯黄的树叶慢悠悠的乘风落了下来。
      嬷嬷拢了拢囡囡的衣裙,想着这时候长公主也该醒了,便抱起囡囡起身回屋。
      午后的秋光中,长离坐在屋顶上目送着小人儿消失在回廊转角。
      *
      不知为何,梦境越陷越深。原本只是一个寻常的午觉,燕尽月却觉得好似过了很多很多年。
      梦里,娘的哭声,兵戈碰撞的声音,人群慌乱的奔逃之声,随着梦境的深入愈发的清晰起来。
      还有那个人……
      燕尽月的心忽的一痛,从梦中惊醒了过来,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心脏剧烈的跳动着。
      一旁的窗半掩着,隐约能看到外面侍女和仆从们走动的身影。一旁的小几上,大约是青乐在她睡着时焚的安神香。
      “青乐。”她唤道。
      很快门外便有了回应。
      青乐抱着脸蛋红扑扑的囡囡走了进来。看到女儿,她的心这才落了地,踏实了不少。
      囡囡伸着小胖手,挥舞着要她抱抱。
      燕尽月忽然想起再过三日便是囡囡满两周岁的日子了,可惜今年回了长安,一切从简,不可像在安阳时那般大办了。
      “青乐,前些日子差司衣局给郡主做的新衣可做好了?”
      “回公主,都做好了。”
      燕尽月点点头,望向怀里的孩子,目光柔情似水:“时间过得真快,三日后,囡囡都要满两岁了。”
      青乐一边收拾被褥,一边笑道:“可不是嘛,小郡主刚生下来的时候才一丁点儿大,奴婢抱在怀里都紧张得不得了,生怕掉了摔了,磕着碰着的。现在的小郡主放到地上就撒开脚丫跑,奴婢和嬷嬷追都追不上!”
      燕尽月闻言难得的笑出了声,怀里的囡囡看见母亲笑,也咯咯的笑了起来。
      “囡囡也觉得好笑是不是?”她逗着怀里的小女儿,囡囡模模糊糊的叫着“娘、娘”的简单音节,表达她的高兴。
      青乐见状,心里很不是滋味,默默退了出去,留长公主和郡主独处。
      按理说,小孩子1岁左右开始逐渐学习说话,可是郡主都两岁了,却只能模糊的喊“娘”。
      青乐坐在门前的小椅上,望着天边的红霞发呆,等着长公主传唤。
      秋风瑟瑟,拂过门前的桂花树,飘来袅袅的桂花香。青乐忽然想起,那位贵人的生辰似乎也是在这天高云淡的时节……
      *
      明月当空,已是亥时。
      长安没有宵禁,即使这么晚,路边仍有摆摊做生意的小贩,遇见深夜的过路人,偶尔会轻轻的吆喝上两声。
      一个做糖人的板车前,摊主正在打瞌睡,睡眼朦胧间视野中出现了一个清瘦的身影。一身墨衣仿佛与夜色都融为了一体,腰间配着剑和玉佩,看上去应该是个武官。
      “老板,要两个糖人。”
      见来了生意,摊主瞬间打起了精神,开始捯饬起手边的工具。
      “大人要什么形状的糖人?”
      “什么形状……”墨衣武官握着剑柄思考了一会儿,道,“一个兔子的,一个小猪的。”
      摊主是个自来熟,闻言笑道:“大人这是给家中孩子带的吧?这个点才下值,属实不容易呀。”
      “是……”长离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摊主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两个栩栩如生的动物糖人儿便做好了。老板裹上油纸递给长离。
      “一共四文,两文钱一个。”
      “好,多谢。”
      长离付了钱,拿了糖人,便回到了阑夜阁暗桩。
      他将糖人小心的放在桌子上,屋里只燃着一豆小灯,微风吹来灯影摇曳。
      长离将身上的衣裳脱了丢在一边,只着月白的中衣躺倒在床上。
      他所容身之处是座阁楼,躺在床上正好能瞧见窗外的明月。
      这晚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回到了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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