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分离（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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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八再回到贺茂府时发现晴明已经睡着了。似乎是忘记了，他连房门都没有关上。小八悄无声息地走进房里。
月光如水一般流泻下来，晴明侧卧的身上映出一个落寞的黑影。
小八缓缓坐下凝视着熟睡的晴明，一脸即将别离的伤感，心里不知何时已经充斥着酸涩和……痛。晴明可是她在人界交的第一个朋友呢！
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小八凄楚一笑，站起后转身欲走。
忽然，有什么紧紧攥住了她的裙角，她回首，晴明不知何时已经坐起，淡淡地笑：“你终于回来了！”虽然他的话语平淡如水，可小八不会知道，他此刻有多么激动，兴奋填满了他整个胸腔。她一去就是那么久，他以为、他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小八忽然间觉得自己是多么可恨，既然答应了晴明，为什么又要走？既然决定要走，又为什么还要回头？她本应该毫无留恋地跟三姐回去的啊。
屋顶上，夜风习习，两人并肩而坐。小八沉默了很久，忽而绽开一个灿烂的笑颜：“你……听过七仙女的故事吗？”
“……以前学汉文时听说过，似乎是个很凄美的传说。”晴明凝视着夜空，幽幽道。
“不、不是传说。”小八微微摇头，不顾晴明有点诧异的目光，娓娓叙述起来，“很久以前，有个叫董永的凡人，他很穷，但是他很孝顺。他相依为命的父亲亡故了，他就卖身葬父。天上仙界，王母的第七个女儿七公主无意间看见了，便下凡私配于董永。男耕女织，他们原本可以过得很幸福，可七公主是仙女，是不可以动凡心的。于是王母娘娘派天兵天将捉拿七公主。七公主当时有了身孕，便骗董永说想吃枣和梨。枣梨，不就是‘早离’吗？董永不懂，当真去买了。回来时，七公主已经被带回了仙界。几日后，孩子就被送了回来。从此，仙凡两隔，他们永远都不能相见了。”说到这里，小八腮边已挂满一串串晶莹的泪珠，七姐……到现在还一直郁郁寡欢，整日整日地守着南天门痴痴地看着人界。可是董永……早已转世无数次。
“为什么就不能让他们在一起呢？为什么都会有分离、有伤感、有悲剧呢？”也许晴明是联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和父亲吧。
“因为人仙殊途，再说仙界也有仙界的规矩。再永恒的爱情在仙界的天条下也会变得不堪一击。”小八忽然发现自己在不觉间竟对晴明说了这么多话。
晴明皱皱眉，脱口说道：“我就不会。如果我遇到真爱，不管她是人是妖，我都会生生世世和她在一起，才不会管什么天条！”
小八脸上闪过震惊。她不得不再重新审视起身边这个清冷坚定的少年。
月亮在不知不觉中西行了很远，夜空的颜色也转淡了一些。小八轻轻打了个呵欠，伸了个懒腰，很困的样子：“真是抱歉呢，打扰了你休息。”
“没有关系。”晴明无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白丝带，笑言：“你该休息了。师父说，明天无课，我想和你一起去看望母亲，然后一起赏樱花。这该是今年最后一季樱花了吧……”
小八心中泛起苦涩：晴明，这最后一季樱花，我恐怕，不能陪你看了……
天边逐渐泛起鱼肚白，晴明躺下微微闭上了双眼。他要小憩一下，没有精神可不行。一想起将和小八一起去赏樱花，他心里忽然涌起温暖的感觉。难道，这就是幸福么？
小八贪恋般看了会儿晴明的睡容，缓缓站起身。
屋下，粉色的八重樱在微风中飞舞着，缱绻万千。
一个青色的，凉冰冰的梨被一分为二，小八慢慢吃下了一半酸涩的青梨，将另一半塞入晴明手中。
一滴温热的泪滴落在了梨上，小八没有注意到，晴明的手指竟颤动了一下。
“晴明，祝你早日成为一个有名的阴阳师，也祝你能够早日找到你的真爱。我……我会在仙界，为你祈福。”小八最后又看了他一眼，拭去不停滴落的泪珠，化为白光闪过。
…………
……
“姑娘，姑娘？……”
“……？姑娘你没事吧？”
“懒猪，像睡死了一样！”小八肆无忌惮地咒骂一句，转而轻轻关上了门，坐在了门外。她又轻声道：“既然你是安倍晴明，那我以后就来守护你吧！直到你的法力比我的高强……”
“小八——小八……不要走——”
“是啊，我也搞不懂我怎么会这么有信心。不过，就算你真的回去了，我也会把你追回来的！”晴明认真地说道。
小八不耐烦地别过脸，她不习惯这么认真的晴明。
“小八……不要走……”晴明低声恳求道。
晴明心神恍惚，不禁站住，定定地凝视着她。
“你怎么了，眼神好古怪！”小八也停下脚步。
晴明红着脸有些腼腆地说道：“那个……今天真是谢谢你，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
“我就不会。如果我遇到真爱，不管她是人是妖，我都会生生世世和她在一起，才不会管什么天条！”
……
…………
和三姐飞回仙界的路上，小八泪流不止，回想着和晴明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她就莫名地心痛。曾几何时，他对她如一般人一样冷言相对，如今他的笑容只会为她绽放；曾几何时，她对他敬畏十分，恨不得避而远之，现如今……她竟不忍与他分别了么？
晴明，再见了。下次我来时，你又会在哪里……
白丝带在手腕飘扬，那般冷漠、那般妖媚。谈笑间，自有一股淡淡的光华在眉间流转。起初对她冷淡，有时也会脸红、会羞涩，有时会捉弄她……她走了之后，他会想她吗？会恨她不告而别吗？他会知道那半只梨的含义吗？他会……会很快将她忘记吗？
“八妹，在想什么？怎么魂不守舍的？”三公主的声音响起，带着关切。
“哦，我没想什么！”小八赶紧摇摇脑袋，顺手抹去一脸的泪水。说话间，两人已至南天门。
“三姐，南天门……怎么笼罩着一股妖气？”借着仙力，小八看见仙界上空竟漂浮着一片片乌云。
“唉，你上次刚走，妖界就派兵攻打南天门。妖王散去一身妖力，幻化成无数妖孽，众位仙家不敌，有不少妖已经逃下了人界。剩下的妖每日都会来攻打仙界，仙界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三公主忧心忡忡道，“如此大规模的战争，除了上次的神魔之战，我还从未见过。还好这次魔界没有举兵，否则六界真会像上次那么混乱。”
八公主疑惑道：“妖王消失了，整个妖界应该群龙无首才对啊！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妖王之女冰荷现在是新一任妖王，她似乎并非妖王的亲生女儿。据说，是自行修炼成妖的呢！妖力高深莫测。”
“那母后呢？”八公主想了想还是问道。
“母后在和诸位仙家商量退敌之策。看来这次妖界不把我仙界夷为平地是不会罢休了。父皇的位置，他们觊觎已久，该行动了。”三公主语调逐渐变冷，并带着一丝残忍，“八妹，我们也该做点什么了。”
“哼，刚刚在人界，我也想‘做点什么’给你看看，你又不让。你不知道，这几天我捉的妖怪比你见到的还多！”八公主恼怒地看着三公主。
三公主目光变得柔和：“好了，我们快回七仙阁吧！”
当第一缕阳光钻进晴明眼皮中时，手中的半只青梨开始蹦跳。晴明翻身坐了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屋顶上，十分诧异。这不是小八睡的地方吗？小八呢？这时，他觉得有些异样，低头看见了手中的半只青梨，昨日的一幕幕飞快地涌进脑海。他自是一眼便看出这半只梨，代表——分离。
伊人的笑语仍残留在耳边，此刻这里却只剩下一地凋落的樱花瓣。
“她真的走了。”晴明怅然若失，右手紧紧攥住青梨，“小八……你怎么可以不辞而别呢，难道你忘记了对我许下的承诺？你说过你不会走的！”不知为何他的心开始疼痛起来，愈来愈猛烈。原来……这就是心痛的感觉啊，我还以为我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
想到这儿，青梨发出一道微弱的青色光芒，从晴明手中飞出，穿过一棵棵樱花树，向池塘飞去。“这……”晴明捂住心口，他不想让那半只青梨再离他而去。也许小八的出现是一场梦，但在梦醒之前至少也要留下一点什么作为回忆。所以——
他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分离（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