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冬天》叶子不问柳絮

1、又逢故人（一） 他有了爱人

　　《又冬天》叶子不问柳絮/文
　　2022.9.25
　　“周粥！”
　　一声高喊，响彻走廊，她纤细的身体跃过那些矮小可爱的身躯走向那人。
　　“怎么了？”周粥看向刘佳佳笑着开口，眉宇间尽是柔和，“这么慌慌张张的？遇见你前男友了？不慌不慌啊，有我在呢。”她笑嘻嘻的看着对面的女孩。
　　到嘴的话刘佳佳顿时说不出口，呆呆地看着周粥，眸中有犹豫。
　　“你到底怎么了？”周粥温醇的声音响起，眸间带了一点无奈之色，“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啦？”她笑着说，“我等一下还有家长会，时间还是挺紧张的，有空了我再听你和你前男友的瓜。”
　　说完越过了她，正面逮住一个追逐打闹的小孩子，揉了揉他们的小脸，柔声和他们讲这样很危险。
　　刘佳佳没再继续看下去，她转过了身，眼中隐隐约约带着一丝不忍。
　　周粥是一个幼师，已经教了四届可可爱爱的小朋友们了，而刘佳佳是周粥的朋友，两个从中学时就一直交好，即便现在毕了业也依旧黏在一起，就连周粥说要去当幼师刘佳佳也要和她一起，两人历经了很多的风风雨雨，彼此都知道，对方的那些年少秘密。
　　周粥对着刘佳佳轻轻挥了挥胳膊，转身离开了。
　　来到自己的班门口，她整理好仪容仪表，确认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才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墙面上贴着的画纸，有Hellokitty的，还有各种花花草草，给教室里平添了一份温馨。
　　“哎呀，小周来了。”其中一个家长笑容和蔼的言道。
　　“嗯，让各位家长等了这么长时间，真是不好意思。”周粥边说着边对着教室扫视一圈，她原本只是象征性的观察一圈轻轻掠过，但突然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刚开始只是以为长得像罢了，但再仔细一看又顿住了。周粥的眼睛死死盯着某一个地方不肯移动，身子僵硬，面色惨白。
　　而那个人，眸中也只是略微感到惊讶，稍后便不见波澜，仿佛真的是陌生人。
　　那个家长疑惑的问，“小周老师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周粥赶忙飞快的摆了摆手，重新挂上笑脸，可是接下来她的眼神总是若有若无的瞥向那个角落，脑子闪过无数个画面，无数个答案。她在猜想他为什么会来这里，来到这个地方。
　　脑海深处有一个答案，一个令她痛苦的答案，一个令她呼吸不了的答案，她在心里安慰自己，说不定只是帮朋友看孩子呢？
　　心中苦涩，胃里翻绞，好像有一把无形的手在生生拉扯着她，眸子不受控制的泛起潮红，可是更令她感到煎熬的是，她还要分神去应付在座的家长，所以她只能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要冷静。可是又怎么可能冷静下来呢？轻轻颤抖的肩膀、身躯足以出卖了她。
　　接下来就是与在场的家长介绍各位孩子在校时的情况，基本上每一位孩子周粥都有念到，不单单说优点，缺点也一并念到。
　　这其实是非常杂乱且没有章序的。不外乎说某某个小朋友爱挑食，或者不听话诸如此类。可唯独念到郑慕林的时候周粥泛起一抹欣慰的眼神，正准备好好夸一夸这个小朋友，以及探讨郑慕林家长的教育方式。
　　可话到嘴边，却突然顿住了。
　　因为周粥反应过来，郑慕林的长相，和他太像了。姓氏也都一样。
　　往昔不曾真的仔细观察，只是甚感熟悉，但是今日所有的事情叠集在一起，那脆弱的窗户纸终究还是被捅破，她神色慌乱着、狼狈不堪着……
　　刹那间的慌乱导致她有些忐忑不安，所幸家长们也并没有发现什么，都在讨论自已的孩子在幼儿园的情况，聊的那叫不亦乐乎。当然除了他。
　　这场让周粥准备了许久的家长会就这么轻轻揭了过去，临了结束，她不受控制的想逃、想躲，可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究竟在害怕什么。她拼命的告诉自己，他一定是帮朋友的孩子来参加家长会的，周粥就这么自欺欺人着，不断的给自己做心理暗示，这才慢慢定下心来，可上天就是喜欢捉弄人，还没来得及走两步就迎面遇上了他，这次是真的不能装作看不见了，因为他就站在她的面前，近在咫尺，可又无比遥远。
　　周粥只能淡红着耳根，颤抖轻声的可又无比渴切的说，“好久不见，真是没想到我会在这里遇见你。”
　　而他只是给予了一个不算冷漠的微笑，或许在其他人眼中，这样的笑容算得上是友好了，可周粥却无比清楚，这是他和别人变相划清界限的微笑，他总是喜欢这样，悲喜不表露出来，所有的情绪都隐藏在那张微笑的脸庞上，让人找不到任何发泄的点，突破的口。
　　“好久不见。我家林林让你多费心了。”他严肃正经的开口，明明上一秒还处于“叙旧”的阶段，下一秒又立马转变了话题，把聊天的方面转移到了孩子身上，也对，他们能聊这个。也只能聊这个。
　　周粥看着过道上来来往往的人，苦涩一笑，“你这是说哪儿的话？小慕林可是我们一整个班里最聪明最懂事的小朋友了。”周粥柔声回道，“他几乎都没怎么让我操过心，还十分的会照顾其他小朋友的情绪，真的很难想象，明明也才三四岁的年纪却能懂事这么多。”
　　听罢，他朗然一笑。
　　周粥就这么看着他，心中苦涩可又不得不把话头继续接下去，“看得出来，清风你是下了工夫了。”
　　周粥面上冷静，可心中却如惊涛骇浪，难过异常。
　　真的想不到，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认认真真的在这么多人面前，堂而皇之的念出他的名字，竟然会是在这种场合。这种以他的孩子老师的身份。
　　真的好像一个笑话。
　　郑清风谦和一笑，“功劳可不在我。这都是婷婷的功劳，在教育孩子这方面我是没什么经验的。”
　　周粥顿在当场，什么话都言说不了，只能维持最后一点体面，尽力的微笑，朝他微笑。
　　周粥：“看来你过得很幸福，我也很为你感到高兴。”周粥真的好想打那个心口不一的自己，明明自己不是这么想的，她一点都不高兴，她难过的好像喘不过气来。
　　终于，他主动说出了第一句比较私人的话题，“你呢？你最近还好吗？”
　　“我、我啊，我挺好的。”周粥轻声说，“我每天看这么多可可爱的小朋友们，心情想难过也不行啦。”
　　于是，两人的交谈到此结束。
　　两人沉默的走到了门口，那里站着郑慕林以及……他的妻子。
　　其实说实话的，周粥是见过她的。
　　林婉婷，一个家室优渥的才女，至少对外是这样。
　　周粥带上笑容看向面前站着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气氛让人忽视不掉，刺的她一度不想睁开眼，去看这一幕。
　　那个少年，眉宇间含着纵容与怜爱，牵起了她的手，曾几何时他们也曾这样，嫉妒的情绪徘徊在心头，灼伤了她。
　　他们三人和周粥挥手告别，小孩子一脸天真浪漫的说，“老师再见！”
　　那个优雅知性的女人，点了点头以示告别，至于那个她深爱的男人，甚至是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她，眼中心中仿佛只有她的妻子。
　　慢慢的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一串难闻的汽车尾气，环绕至上空，弥散。
　　*
　　朦胧的暗光打在周粥脸上，让人看不出情绪，迷醉酡红的面颊给周粥平添了一份妩媚，她摇头晃脑的拿着红酒杯与刘佳佳畅饮，嘴里嘟囔着，“来佳佳~今天晚上我们不醉不归！”
　　刘佳佳沉默着，和她喝了一杯又一杯。
　　周粥哽咽的声音蹦出，“佳佳，电视上都是骗人的。”一抹清泪从眼角滑落，既清冷又动人，“他们不都说喝了酒，就能忘记烦恼吗？可是我怎么感觉，我非但没有忘记反而还越来越难受？”
　　“嗯。没错，他们都是骗人的，那咱们就不喝了好吗？”刘佳佳扶着她瘦弱的身躯诱哄着道，“已经这么晚了，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唔，不好！”周粥强硬地推开刘佳佳，拿起了桌上的红酒说道，“我想要忘了他……今天晚上我如果忘不了他，我就不走了！”
　　然而豪迈的声音还没持续三秒，周粥又开始不争气的哽咽开口，“佳佳，你不知道这有多痛苦，忘掉一个深爱的人是件非常痛苦的事。”
　　“嗯……我知道，我全部都知道，你不要哭了，行吗？我们回家吧好不好？”被周粥感染之下刘佳佳也红了眼眶，是心疼、是感同身受、是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的无奈。
　　周粥看着她嬉笑着道，“佳佳，你是不是也没有忘掉他？”
　　周粥嘴里的“他”是刘佳佳的初恋。
　　话及至此，周粥便开启了劝解模式，“唉，我们都一样。可是我们又不一样。”周粥定定的看着她，“其实你心里清楚的很，他是个怎样的人，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个人渣。”说罢又猛灌了一口酒。刘佳佳赶忙低下了头，轻声说着“别说了。”
　　这一声，几乎是带上了乞求。
　　周粥看着她，又仿佛是在看自己，她捶了捶胸口闷闷着道，“我知道你还喜欢他，可是……他毕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我求你别说了！”乞求的声音转而愤怒，晶莹的泪珠顺着面颊而落，“那你要非要论这八百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咱们俩也半斤八两好吧，你和我有什么不一样，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周粥眼眶红着，也不再豪饮豪壮了，她轻声说道，“对不起啊，我只是希望我们两个人之中，有一个人能放下。哪怕是只有一个人呢……”她崩溃了，如果说刚才还可以勉强的维系住体面，那么此刻，这一份体面也消失的无影无踪，“那样也好比我们两个人，一起停滞在原地强。”
　　言毕，刘佳佳抱住了周粥，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难过，她们都好笨，明明她们深爱的人都已经朝前走了，不会再回头了，她们还是不肯放下往事，固执的，在等一个不可能的人。
　　“虽然我知道我和他的故事你已经听了千万遍，但是我还是想再跟你讲一次。”
　　周粥笑眯眯的，带着酒味的气体，极低沉的在刘佳佳耳边说着，她在讲她的年少往事。
　　*
　　我和他相遇在那年冬天。
　　一个，非常寒冷的冬天。

作者有话说

　　手痒写着玩，随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