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云舒》松松

7、我的第一次

　　看过韩剧《冬季恋曲》的朋友，你们还记得俊尚和惟珍两人坐在钢琴前合奏的那支曲子吗？《第一次》，如流水般潺潺的乐曲声中，我们回首来时路：第一次的啼哭、第一次的欢笑、第一次的走路、第一次的跌倒、第一次的忧伤，第一次的无奈、第一次的牵手、第一次的拥抱、第一次的心动、第一次的离别……，人生里许许多多的第一次，只因一个初字，在我们的记忆里便深深烙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迹，而《云卷云舒》的完结，亦是我人生的轨迹里第一次写小说，因此对它，心底的那份欣喜与珍爱自是不可言喻。
　　好似生来就爱看书，小学的时候，看的是小人书，和哥哥一起收藏了数百本的图画书，每逢暑假，便会在街边支起书摊，摆上几条长长的板凳，附近的小孩们闻讯赴来（那时的小孩子好象都爱看书），交上两分钱，在书架上选一本自己喜爱的书后，在板凳条上坐下来静静的翻看。那时的太阳不似今日般的炙猛热烈，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犹如妈妈温暖的双手在身上轻抚一般的舒服，偶尔微风拂过，路旁高大的梧桐树簌簌作响，在这夏日的午后，平素里令人烦恼不已知了的促鸣，对我们这些潜心于书的人来说不再是干扰，和着间或硬币掉落铁皮罐时发出的叮当声，竟有如仙乐一般的在我们耳边回响。哥哥对我说，咱们这是以书养书呢，看着满罐的硬币，恍然间好似幻化成无数本的小人书在眼前浮现，满心的欢喜无法自抑。
　　上初中了，便看起言情和武侠小说起来，依稀记得是一个同学借了我一本琼瑶的小说，书名早已忘了，却还记得晚上睡觉时妈妈关掉了房间的灯，而我蜷伏在暖暖的棉被里，蒙着头打着电筒埋头苦读，现在想来，那时的我如果对学习有这样的上心，估计拿下清华、北大应是小菜一碟了。学校旁边有个小小的租书铺，里面摆满了此类的小说，琼瑶的小说全数看完，便一头扎入武侠的洪流里，从此泅游在梁羽生、金庸、古龙的书海里无法自拔。那个看管书铺的女孩，我们因书而结缘，成了极好的朋友，到了后来，初中读完了，她店里的书也看完了，两人的友情却是绵延了许久，只是没书看了，心里竟是一阵紧接一阵的空虚无聊。
　　高中的三年，一本《简爱》让我如获至宝，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充分发扬长期以来坚持的缩衣节食只为买书的良好作风，陆续购置了我所知道的一切世界名著，书是越买越多，看着一满橱的书，因书所受众多的苦楚，已然渐渐消散于无形，留存的只有类似葛朗台般对于金钱的狂热嗜好，看着那一摞摞的书，心里的满足难以描述。三毛说，平生两件东西不借人，一是书本、一是牙刷，倘若实在推托不过，那牙刷借你好了，书是打死不出借外人的。而我，颇有同感，真正爱书之人，你最好不要向他借书，书如同生命一般，实在要借，命给你好了，书，我是不借的。
　　上班，结婚，十几年的脾性仍是始终如一，我赚的银子大多还是用来买书。老公在旁看着不住的叹气摇头，他是守家之人，亦是爱书之人，只不过他只爱看人家买的书，要他自己掏钱去买，那是万万不能的。[总是看你买书，能不能有一天让我看看你写的书呢？]老公说，初闻此话，只是一笑，说，[我现在是厚积薄发啦]。但这样话听得多了，心里不免有些郁郁，好象一颗石头扔进湖里，虽然激起的阵阵涟漪终会平复，但那颗石子仍是落在了湖心，静静的躺在那里恒久不去。想写东西了，可是一时间万千思绪难以言尽，找不到一个好的切入点，自然难以下笔，纵是勉强落笔，也必定言之无物、空洞乏味，所以我是宁缺勿滥，可那枚石子还是搁置在心底，不能忘怀。
　　有位同事，年近三十，仍如豆蔻年华少女一样的娇柔，上班许久，楼下的巡警队里那些年轻的男孩们，总以为她只有十七八岁，当她再三的郑重宣告自己的确切年龄时，迎面的总是别人怀疑的目光，也难怪，她的老公小她三岁，但两人站在一起，看上去她却比他年轻许多，对于她的这份特质，我们真的都快嫉妒成内伤了。有一次两人闲来无事相约一起吃饭，边吃边聊，海阔天空，无所不及，爱情对于女人来说是永恒的主题，很随性的，爱情和婚姻慢慢成为我们闲聊的话题 。谈着谈着，不知何时，我从交谈里渐渐淡出，只是安静的在一旁聆听，陪着她渐渐沉浸在对往昔的回溯里，很甜蜜的初恋，很酸楚的别离，很平淡的婚姻，很温馨的生活，只是有些不解，在她和初恋情人分别仅三个月，就和现在的老公结婚了呢？我甚是好奇的问她，素来温婉的她闻言刹那间却有着少见的果决：这辈子，如果不能嫁给他，那么，这辈子不论是嫁给谁，我都无所谓。听见这句话，我怔住了，那阵骤然而来的冲击，让我沉默，一时间竟寻不出话来回应，再细细的回味思量，这句话里深蕴的痛楚、无奈、悲哀、绝望，像澎湃的海潮源源不断的席卷涌来，震撼着我的灵魂。那天的夜里，静静的躺在床上，脑海里老是浮现着她说这句话时的神情，久久难以入眠，她是个有故事的人，而她的故事让久寻不获的我看见了黑夜的海上导航的灯塔，那份欣喜和急切在心中慢慢的萌生，渐渐的茁壮，她的故事，我要写下来，我会写下来。
　　写东西之前，我总是会在脑海心中无数遍的构思揣度，想好了，写起来会很容易，如同飞流直下的瀑布。这部小说只用了一天一夜的功夫便写完了，没有坎坷，没有反复，一气呵成，拿着打印出来的厚厚一叠稿纸朝老公扔去，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就在飘舞的纸页中，我轰然倒在床上，体力透支殆尽的我躺在舒适的被褥上，如同幼时偎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在若有似无的馨香里沉沉睡去。
　　醒来，惺松的睡眼里出现老公郁闷的脸，[老婆]，他扬扬手中的稿纸，[那个小舞是不是你呀？][不是]，我懒懒的说道，转过身，抱住睡枕，正欲再去找周公下下围棋，不料却被老公拖住，[那么，老婆，那个阿园是不是我呢？]睡意渐渐消褪，我笑着看他：[你以为呢？]老公愁眉苦脸的望着我：[我想可能是我，他的外型和性情完全是从我身上COPY下来的嘛，这还用猜吗？][那么，你比我小三岁吗，据我所知，你好象比我大呢！]我叹着气笑道，[那个是可以虚构的嘛]，他皱着眉说。我再叹气，不再说话，懒得理他。又过了一会，坐在书桌旁看书的我又受到他的侵扰，这一次，他却是眉开眼笑的，[老婆，那个阿翔是不是我呀？]我蹙眉瞧他：[你以为呢？][怎么不是呢，你被调到派出所去，每个周末准时前去找你报到的人是谁呀，不就是我吗！那个拿着顶针当戒指套住你的人是谁呀，不就是我吗！嘿嘿，那个阿翔肯定是我没错。]对于这个甚是喜欢对号入座的人，我真的是无话可说，奇怪，这个时候的他怎么不觉得这些情节都是虚构的呢？
　　那位同事看完了小说，盈盈一笑，[你写的真好]。[是吗]，我有些喜不自胜。[真的，只是那种不被认同的煎熬和迫近贫穷的困苦还是写得不够深入]，她翻着手中的稿纸，声音低低的。那年夏天，从酒厂下岗的他，在她的扶助下批了一卡车的水果运到宜昌去卖，结果是亏得血本无归，没有运费可收的车主一怒之下将他抛在那里，几十公里的路，身上没有一分钱的他硬是咬着牙一步一步的走了回来，她低着头用针挑着他脚底的水泡，用水拭去那层层的血痂，两人面面相觑，欲哭无泪，就在那时，她深深的体会到了父母所说贫贱夫妻百事哀的滋味。他去了南方谋生，而她在三个月后嫁给了他的好朋友，在工商所上班的一个男孩，当初那个视为弟弟的人，这其间的心痛挣扎怎能为外人道，这其间的艰辛反复外人又怎能知晓呢？有时一想，生在尘世，有什么事情是自己真正能够掌控的呢，面对不可能的梦想选择向现实妥协，这未尝不是一种救赎，这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之所以取名云卷云舒，是因为雪白的云朵在蔚蓝的晴空里嬉戏着，是那么的悠游闲适令人羡慕；而现在才明白，那天上雪白的云朵在蔚蓝的晴空里飘荡着，是那么的身不由已令人感伤。人说,境由心生,情由景发,那么抬头望天，你所看到的是天空里云卷云舒的惬意,还是天空里云聚云散的忧伤呢?

作者有话说

　　人生里许许多多的第一次，只因一个初字，在我们的记忆里便深深烙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迹，而《云卷云舒》的完结，亦是我人生的轨迹里第一次写小说，因此对它，心底的那份欣喜与珍爱自是不可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