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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终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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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过沙镇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没有爹妈了。每日流连在街道之间看人来人往。饿了盯着别人的食物看就会有人给。我总是记得有个声音说“跟着我啊。”
跟着我啊。
然后那个声音就消失,然后是长久的静寂无人的角落。让我跟着的那个人消失得干干净净,再没有声息。那是记忆很深的地方,我一直认为的父母的声音。碰到师父的时候,他盯着我半天终于无奈地对我说:“跟我回家吧。”
当时我睁大眼睛不敢置信,但他把我抱起来就带回作坊了。后来总是下意识地跟着其他伙伴,不想跟丢。没有方向感不是我的错~~~虽然街坊邻里总是把我被父母抛弃的事情说得活灵活现,但是我最初的想法是,是因为自己不小心跟丢了吧。然而最后还是承认了因为智力发育晚于别人而像是智障的自己是被抛弃的。
为什么别人有抛弃自己的权利呢?长大之后我常常思考这个问题,进而带了地图尝试自己上街,自己认得路的话就不怕了。但总是一旦离开家超出三条街我就必须找人把自己领回去……真是惨绿人生啊~~没有方向感真的不是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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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稍有意识的时候,耳边听到密林里的山风盘旋呼啸,有热热的体温环绕在胸前。被人抱着走路的样子,但是不快,甚至还很缓慢,几乎就要受不住我的体重随时能被砸回地上……睁开眼皮,居然看见过沙!抬手往他脸上摸去,惊得他瞬间就趴在了地上,累得直喘气。我都没力气喊,腰背生生地硌在碎石遍地的土路上,再加上过沙整幅身体都压在我身上,肺都被挤出来了。
“沉死了你,你是出生的时候被灌铅啊!”过沙翻开自己的身板仰躺在我旁边呼呼大喘。
我昏沉沉地爬起来坐在地上看他:“你怎么就回来了?!怎么是你?贺时呢?”好像看见他了啊。
“死了!”他没好气。
我大惊,脑子嗡地炸响无边无际地疼起来:“什么?!”
过沙白眼一翻,剜我一眼:“骗你的。在你后面。”
我赫然转身,正对上贺时的惨白脸色和浓浓的笑意。这……这人……“受伤了?!”我说。贺时的右手无力地垂着,血渍浸了大半的衣袖。
贺时说:“不是太严重,手也没废不用担心。”
血迹是半干的,应该是止血了。我伸手过去,又不敢动到他的伤处,僵在半空只好收了回来:“又是我拖累你的?”我会被天打雷劈的……贺时摇摇头,也没再说什么。我就这么站着。看着稍有倦怠的贺时,五味杂陈。
贺时用左手抚上我的脸:“没事了。”
眼泪又要往下掉,心里头堵着什么似的换不了气,有止不住的慌张与害怕。我尚未明白这是为什么,怕他消失怕一碰他就碎了。我忍不住上前将他抱住以制止内心的不安:“你真的没事吧?”
贺时单手环住我的肩膀:“那天寸银和小二早起下地看见他们从府衙出来,小二跟了去让寸银回来告诉我的。章涵远带的人不多,只有一个用剑高手和那两个侍从,一共四个人。聊了半天又是说不到一处去,我就说先看看你,想把你带走的时候他们就动手了。我中剑没多久过沙就出现了。”
过沙缓过来在旁边插话:“大概是有人对你起了杀意,虽然隔得远但是作为镇长的能力之一我就是到哪都可以察觉到的。怕你真有事就回来了。呐,你们家贺时给你挡了一剑,不然是死定了。”过沙一脸的调笑之意。
“那章涵远他们现在……”
贺时又:“我对他们也下不了手,请过沙帮忙一个个地带给和言了。”
我一听,立刻冲过去抱住过沙的头晃:“哎呀你好厉害!辛苦你了辛苦了~好厉害~!”
过沙拍开我的手,再推开我:“再晃我就杀了你哦~!也没伤筋动骨居然给我昏倒!怎么?醒过来就生龙活虎了?”
我悻悻地退了开去站回贺时旁边问:“那这里没有敌人了吧?”
“应该是没有了。”
“那老大那边……”
“那是他们的国家大事了,我不插手的。”
“你都把军情上报给老大了还说不插手?等你伤好了我们去找老大吧?” 我试图眨着眼睛装乖。
贺时手掌一开贴上我的脸推开:“别添乱。我一旦回京不知道又要应对多少我爹的旧部,劝他们悬崖勒马已经不可能,到时候又要多生事端。让和言和皇上去应对吧。”
我摸摸下巴:“说的也是。那我们现在接着种菜就好了?”
“这里也要尽快离开才是。章涵远这些年从金矿里筹措军费,是他们重要的联络人。一旦断了联系京城那边很快就有人来了。虽说这次遇上章涵远实在是巧合,可被他们找到也是很容易的,”贺时笑得是越来越开心:“不过呢,也不急在一时。有过沙在很方便的。”说着朝过沙看。
过沙很显然的没有贺时那般的心情:“本来在京城玩得好好的居然跑来给你们跑腿~我是天生衰神附体?!不管!下次去苏杭!你们出旅费包一切食宿!还要去北边的沙漠!”过沙叫唤。
我摆摆手:“反正你是越时空旅行机嘛,钱什么的找贺时就好啦我陪着嘛哈哈哈。”后面几声笑干干的,怕贺时不答应呢~
贺时揉我头发:“去苏杭就可以,大漠就不要去了。”
过沙跳起来:“为什么?!”
贺时忽然收了目光盯在过沙身上:“是你说阿林不能永远留在这里否则于他有害,他来南疆之后一直在损耗元气,没有病倒是因为湿热瘴气积郁体内一直没发出来,一旦体虚下来会要了他命的。”
什么?这是什么说法?!
贺时顿了一下又说:“大漠是虎狼之地,过沙你体质特殊不会如何,但是……你要把好好的他带走……”
“啊,贺时,我觉得听明白你的话了……”我扯扯他的衣袖。
贺时又玩我头发:“是吗。”
我慢慢地就开始手心脑门一起冒汗:“那……要不,要不你跟我回过沙镇吧……”然后心跳如雷:“反正到时候你不是回去当太医就是四处跑,不介意的话,我带你走吧……”
我始终是看着贺时的,看他怔了神终于又笑起来:“可以?”
“当然!呃……”我看向过沙:“可以的吧过沙?”
过沙此时的神情难以形容,总体感觉是他脸在抽筋。只见他冲将过来激动莫名:“意思是说你要为过沙镇拐带一名公民?!嗯~~~”他摸着下巴思索:“正好缺中药馆呢贺时显然是合适的~~,”思考结束一锤定音:“好!我同意!”
然后这人往边上一块大石头上一坐,威风凛凛神情端正地充大爷:“作为过沙镇的外来公民。我可是有明文条款规定了权利义务的,还望你入赘之后谨记遵守。来,现在先磕个头,再把上回你让我吃的益气丸子加上五分毒自己吃下去……”
我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我刚才只是问你有没有力气带上我们两个,没征求你那么多,不要演这么开心啊你……”
过沙怒目而视:“喂!我是镇长!”
“镇长,天大亮了回去吃点东西你们也休息一下吧……”
贺时的伤口有半指深,回到小府衙之后给他好好包扎了换好药和衣服,熬了内容奇怪的粥给他们两个,居然被吃光了……真是对不起他们啊,给饿成这样。
过沙却惊奇地看我:“真是你煮的?”
是啊怎么了?
过沙竖起大拇指:“圣手!那些疑似外星植物的材料居然被弄得很有味道~!”
好坦率!
坦率得我都不好意思厚脸皮了:“嘿嘿~贺时教过~过奖过奖~~”
贺时别过脸闷笑,笑完招我坐过去。
狗腿奔往:“什么事?”
这位现在和过沙都是爷呢怠慢不得。贺时也不说话,倾身过来靠着我,眼睛闭上,睡着了!
我小声喊他:“要不回屋睡去?外头吹风光线又太强……”
因为嫌堂屋太暗所以搬了矮桌子在屋前的走廊下吃~旁边的人没有响应,我微微转了脑袋想找过沙帮忙,但是刚才还在对面狼吞虎咽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只好转回头:“贺时?”不搭理我……
贺时背后是瘦瘦的连漆都未涂过的廊柱,头搭在我右肩膀上,单手搂着我。呼吸就在耳边。这才正真地安下心来。
“可是贺时,”我垂下眼睛,“你确定是我吗……这么无足轻重,从来也只是跟你吵架而已……”
“吵架很重要,说话也很重要,你这里就已经是最重要的了。”贺时忽然在我耳边说话。
“放屁。” 就知道你在装睡。
“那我问你,如果我不在你旁边,你会怎么样?”
“回去跟师父继续学手艺!”
隐约察觉他在笑,又听见他说:“我出生在皇族,因为母亲的关系自小没有与很多的人来往。我在他们不屑于看的地方用局外人的眼光去看他们勾心斗角,总是死的不明不白。你不知道,那是一种看似安详宁静实则杀机四伏的状态,随时随地的动荡。东王妃是个善良的女人,哦,东王就是我爹。她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被诛杀了之后就疯了,很快也被斩首。我觉得心凉。所以,我后来只望有个人能够一直在我身边就可以了,不会无故消失,不会活得忐忑。我只要他生机勃勃地,能够很开心。就像你一样。没有你在,我会活得很孤寂。”贺时叹气:“我不需要你为我出生入死,不需要你足智多谋地翻云覆雨,因为我不是英雄也不要名垂千古,喏,只要你肯同我生活在一起,四处云游行医也可以,建一所医馆有一个家也可以,怎么样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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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望了小二和寸银,小二受了伤,所幸不很严重。贺时备好药嘱咐了如何煎煮。村里人对于我们要离开的事情很不舍,从此以后有没有夫子和郎中了。然后到菜园子跟我的菜苗们告别,几天未见居然绿油油得虎虎生风!!好似我之前的培育都是虐待……问了才知道是寸银在帮忙照顾~感动得我一抽一抽的~~
最后去杭州。贺时和我各写了一封信给老大报备近况与行踪。然后扎扎实实地在杭州及其附近玩了半个月。期间拖了过沙找铁铺师傅打了一把短剑送给老大。那剑花了我一大碗血呢,跟贺时支钱的时候都没敢告诉他。过沙说一旦回到过沙镇这边若没有我的气血之类的指引,就永远都不可能回得来,所以为了等老大的事情都摆平之后可以回来探望慰问,拜托铸剑师父打剑的时候浇了碗血~过沙下的手,在我手腕上浅浅划了一刀。
回客栈的时候想用“耍刀不小心割到”蒙混过去,不想贺时要给我把脉,我心想把个脉能怎么样,手一伸,贺时看诊完了之后拍桌子:“你失血了?!”
我笑嘻嘻地否认。
贺时起身走人:“今后除了三餐之外不要找我要银子。”他俨然看清了我和过沙的米虫身份……
过沙不干了,全盘托出。之后我日日被灌补血的药膳……
“过沙镇是个很安静的镇子,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那里有很过这里没有的高科技,有的你学的。还有,它很漂亮,有条绕着全镇的河,偶尔会涨潮。那里有我师父关大全,有时光,有蒋语源,有豆子妹妹……”我拍贺时肩膀斗志昂扬:“跟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