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了》南燕不迁徙

8、梦回 梧桐树

　　梧桐树下绿荫遮蔽，微风拂过，轻撩过人们的发丝。
　　“阿娘——”
　　何知沐迈着小短腿嘿咻嘿咻地向杨月菀跑去，杨月菀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在腿上，看她笑得开心，只是颇有些无可奈何地看向她：“你呀，又跑去哪里疯玩儿了？”
　　何知沐把头埋在杨月菀胸前蹭来蹭去，哼唧了几声，嘟囔道：“我没有啦！我刚才去找哥哥啦！”
　　杨月菀抱着她摇啊摇，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何知沐见她如此敷衍，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摸了摸她的脸，问：“阿娘，你怎么啦？”
　　杨月菀回过神，盯着她看了好半天，突然问道：“卿卿想不想去皇宫玩儿？”
　　“皇宫？有好次的嘛？”
　　杨月菀点点头：“嗯，有很多外面都吃不到的好东西。”
　　何知沐一听，立马就道：“要去的要去的！”
　　于是，三日后皇帝的寿辰宴上，何玺第一次带着夫人和孩子出现在这里。
　　祁言看见杨月菀时，着实是愣了一瞬的，当他们冲自己行礼时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免礼！来人，快赐座！”
　　何辰带着何羽落座，何玺也拉起抱着何知沐的杨月菀坐到一旁。
　　何知沐扑腾着想去抓糕点吃，杨月菀安抚她等一下，并耐心地哄着。
　　何羽也想伸手去拿，但可惜何辰并不像杨月菀那般温柔，直接一巴掌拍在他的脑壳上，斥责道：“教你的规矩全给我忘光了是吧？”
　　这力道并不重，但何羽还是委屈巴巴地抱着自己圆溜溜的脑袋：“哥哥偏心，你从来都不打阿姐的！”
　　何辰给他理了理衣服，道：“我们卿卿是女孩子，娇贵得很，哪儿能和你这个糙小子比？”
　　宴会开始后，杨月菀给何知沐喂着她爱吃的点心和菜肴，何辰叮嘱何羽慢点吃，而何玺则举起酒杯和其他大臣交谈着。
　　台上的人静静地看着这边，他的目光落在那笑面如花的女子身上，就再移不开眼了。
　　他身旁衣着华贵的女子注意到了这一切，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各宫能走路的皇子公主都被奶娘带在下方坐着，只有大公主因为身子骨太弱，不适合这样的场合，祁言便吩咐她在宫里好好休息，并下令让下人仔细照看着。
　　大公主每次都是如此，除了太后的寿辰和除夕宴，大公主都在宫中养病。
　　宴会快结束时，祁言突然命人宣读了一道诏书。
　　他身旁的太监拿着那一纸诏书宣读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护国大将军与其妻杨氏之嫡女何知沐，性行淑均，仁德良善，乖巧聪慧，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天资出众，朕甚为欣赏。今特封为郡主，赏黄金万两，蜀锦百匹，夜明珠十颗，金银首饰百件，玉如意一对。赏封地江南一带，赐号——‘安平’，钦——此——”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杨月菀着实愣住了，但如今大庭广众之下，他们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抗旨，只好拉着何知沐跪下谢恩。
　　何知沐懵懵懂懂地磕了一个头，像模像样地行礼，她并不明白“安平郡主”这个称号代表着什么。
　　宴会结束后，杨月菀等人跟着祁言和淳贵妃陶琴书来到了偏殿。
　　“陛下，你为何要封卿卿为郡主？”
　　杨月菀看着祁言，直言不讳。
　　祁言示意他们坐下，他的神情捉摸不透：“月菀，她是你的女儿，在她刚出生时我就想这么做了，可惜你一直都不同意将她带进宫，我每年递给你的请帖都被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了。”
　　祁言冲何知沐招了招手，道：“走近点，让朕好好看看你。”
　　何知沐望向杨月菀，见她点头同意，这才有些胆怯地上前去：“参、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何知沐磕磕巴巴地说着，祁言仔细打量着她，笑道：“月菀，你三个孩子中，这个女儿是最像你的。”
　　杨月菀过去将何知沐拉在身后，她平静地看着祁言，眼中没有一丝波澜：“祁言，你让我带着孩子来给你庆贺生辰，就是为了说这些的吗？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是将军夫人。”
　　祁言神色晦暗了一瞬，随即笑道：“朕当然知道，只是念在往日的情分，想和你叙叙旧罢了。”
　　杨月菀没有说话，陶琴书这时出来打圆场道：“何夫人，不如让孩子们去和落缨他们玩吧，小孩子之间应该会有话题。”
　　见杨月菀没有反对，陶琴书便吩咐身旁的嬷嬷将何知沐等人带去找五公主和太子。
　　等他们离开后，杨月菀又一次质问祁言将何知沐封为郡主的目的。
　　“祁言，现在没有别人，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杨月菀看着那人一脸无所谓，心中愈发不解。
　　祁言轻笑一声：“月菀，我说过了，她是你的女儿，我自然不会亏待她。封她为郡主，就当做是对你的歉意吧。”
　　杨月菀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自从当年嫁给何玺后，她就很少与他有来往了。
　　何玺看着这一切并没有说什么，他相信杨月菀，同时也觉得祁言绝对不会做逾越的事。
　　“既如此，圣旨已下，那便就这样吧。”
　　杨月菀叹了口气，不再继续追究这件事。
　　这边，何辰带着两个弟弟妹妹见到了当今太子和最受宠的五公主。
　　“见过太子殿下，五公主。”
　　何辰规矩地行礼，一旁的何知沐与何羽见状也立马像模像样地做着一样的动作。
　　只有六岁的祁嫣然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冲身旁的嬷嬷问道：“他们是谁呀？”
　　嬷嬷答道：“回五公主，他们是护国将军府的嫡长子何辰，嫡次子何羽，嫡女何知沐，也是今日陛下刚册封的郡主。”
　　祁邺明在旁边并没有说话，倒是祁嫣然迫不及待地拉起何知沐的手：“你真好看啊！我们一起玩儿吧？”
　　何知沐回头看了一眼何辰，见何辰点头，她高兴地随着祁嫣然去了。
　　何辰带着何羽跟在她们后面，来到御花园，祁嫣然摘下一朵花递给何知沐：“送给你！我叫祁嫣然，你叫什么名字呀？”
　　何知沐接过花，笑得明媚：“我叫何知沐。”
　　“对了，这是我哥哥。”祁嫣然把跟着来御花园的祁邺明拉过来，兴冲冲地给何知沐介绍：“我哥哥人很好的，他还是太子哦！”
　　小孩子的胜负欲总是很奇怪，何知沐把自己哥哥也拉过来道：“我哥哥也很好！教书的夫子都说他是天才呢！”
　　“我哥哥更厉害！他是未来的储君！”
　　“我哥哥厉害！他年纪轻轻就能上战场了！”
　　“我哥哥厉害！”
　　“我哥哥才厉害！”
　　……
　　看着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脸都涨红了，何辰和祁邺明皆是一阵无奈，只好把各自的妹妹拉回来好好哄一番。
　　“啊——”
　　正当何辰还在耐心哄着何知沐的时候，突然听见后面传来一阵惨叫声，伴随着的是水花溅起的声音。
　　何辰连忙回头，猛的发现何羽不见了，他把目光停在还未停止波澜的池塘水面，想也没想就冲过去跳进了水里。
　　当他把何羽从池子里捞出来的时候，两个人浑身都湿透了，何知沐担忧地看着他们：“哥哥，阿羽没事吧？”
　　何辰看着怎么晃都不醒的何羽，顿时急了，他不停地喊着何羽的名字，见他还是没有反应，何辰直接一巴掌呼了过去。
　　“咳咳咳……”
　　何羽被那一巴掌给拍醒了，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见他醒过来，何辰终于松了口气，祁嫣然开口道：“他衣服湿了，要不去换我的穿吧，我有很多衣服。”
　　为了避免何羽着凉生病，何辰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之前太傅嘱咐自己去找他，抱歉道：“那麻烦公主了，我先离开一下，还劳烦多照看照看小妹和小弟。”
　　何辰又叮嘱了许多事，这才放心离开。
　　祁嫣然将何羽带到自己宫里去给他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后就出去了。
　　何羽将衣服穿好出来，却发现何知沐等人已经不见了。
　　因为刚才落水的缘故，他的头发已经散开了，本就和何知沐很像的他如今更像了。
　　因为找不到何知沐他们，何羽只好在皇宫漫无目的地游荡起来。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了一座和宫里其他地方都不一样的宫殿。
　　殿门外并没有侍卫把守，何羽好奇地走进去，里面空荡荡的，竟连个宫女都没有。
　　“有人吗——”
　　何羽试着叫了一声，并没有人回应他，他继续往里面走，在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梧桐树下发现了一个缩成一团的孩子。
　　何羽似乎听见了若有若无的抽噎声，他慢慢靠近，忍不住出声道：“你怎么了啊？”
　　那人像是被吓到了一般，瞬间弹开，回头惊恐地望着他。
　　他的眼眶红红的，脸颊上还有着未干的泪水。
　　那孩子警惕地望着他，问道：“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何羽想起来母亲告诉他不能随便跟陌生人透露自己的身世，但他又不想撒谎，便没有回答。
　　何羽发现他的手受伤了，流了很多血，看上去特别疼，忍不住想给他吹吹。
　　何羽去拉他的手，他惊恐地抽回手问道：“你要干什么？！”
　　何羽眨巴了下水灵的眼睛，一脸无辜：“我看你受伤了，阿娘说，只要吹吹就不痛了……”
　　说着，就又去拉他的手，这次他没有反抗，而是一直看着何羽。
　　何羽认真地给他吹着，还一边奶声奶气地说着：“不痛哦不痛了，吹吹，痛痛飞走。”
　　“好了，还痛吗？”
　　何羽笑嘻嘻地看着他，他看着那张笑脸，不知为何，明明还是很疼，却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
　　“那就好！”何羽嘿嘿地笑着，他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才找出来一个荷包来。
　　他从荷包里面拿出来一颗因为刚才落水已经有些化掉了的糖，笑盈盈地递给那人：“小哥哥，给你吃糖，阿娘说吃糖就不会痛了哦。”
　　那人接过糖，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着，糖被水泡过之后已经不好吃了，但他还是说：“谢谢，很甜。”
　　那人看着眼前的何羽，羊脂玉般的皮肤白里透红，那让最美的牡丹都黯然失色的唇，清澈明亮的眸子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他的笑容比冬日的暖阳更温柔，整个人就像白瓷娃娃般，美得那么不真实。
　　何羽额头的那一点朱砂最是引人注目，那人鬼使神差地想要伸手去触碰，待回过神来，他的手已经抚上了何羽的脸。
　　何羽歪了歪脑袋，一脸疑惑地盯着他：“怎么啦？”
　　“没、没什么……”
　　那人飞快地把手抽回，别扭地转过头，何羽不明所以，凑过去问道：“小哥哥，你在干什么呀？”
　　那人像是不习惯这样的距离，他推开了何羽，道：“没什么，你自己玩吧。”
　　何羽有些不高兴地嘟了嘟嘴，他耍赖般抓着那人的衣袖摇来摇去：“不嘛不嘛，小哥哥你陪我玩嘛。我们去摘花花好不好？”
　　那人本想拒绝，但一看到何羽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睛，他就狠不下心去。
　　他叹了口气：“好吧，但不能太过分，这里的花不多。”
　　“嗯！”
　　何羽高兴地拉着他来到树对面的草丛，因为许久未有人打理，这里的多是野花野草，而且长势并不好。
　　那人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何羽兴致盎然地摘花，他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玩的。
　　何羽把摘来的花全部抱在身前，那人搞不懂他想做什么，便没在注意。
　　“小哥哥！”
　　突然，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堆颜色各异的花，花后面是何羽那张纯真无害的笑容。
　　何羽将自己编好的花环递给那人，他的手法很烂，编的花环很丑，但看见何羽那双清明的眼睛望着自己，那人竟莫名地戴上了。
　　眼看着何羽还希望自己说点什么，那人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你。”
　　何羽闻言洋洋得意道：“那当然，我编花环可是我们那条街最厉害的，二狗他们都比不过我呢！”
　　那人忍不住笑出了声，何羽生气道：“是真的！我真的是最厉害的！”
　　那人依言点头，附和道：“是，你最厉害了。”
　　“哎呀，我得走了。”
　　何羽突然想起来自己还要去找何知沐，他慌慌忙忙地向外面跑去，还不忘回头冲那人道：“我们下次再见！”
　　他想说什么，但何羽已经离开了。
　　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那人不禁走过来，却发现了何羽不小心遗落的玉牌，那上面赫然刻着一个字——“何”。
　　他将这块玉牌捡起来，紧紧握在手里，嘴里喃喃自语着：“原来，是何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