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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帅
一
符青喝得烂醉,被人送回来了。
门铃响的时间,邓恩则正百无聊赖的看着电视机上花花绿绿的画面,走着神,桌上的饭菜已凉了,还没动一口。
邓恩则笑着接过符青,门外的人抱歉的笑笑,说下回绝不灌酒了,很快就走了,邓恩则关了门,把符青丢在沙发上。
符青这人酒品不错,喝醉了没发疯,大概是路上吐过一遭了,回家也没吐,只在邓恩则接过他时睁了睁眼,蹭了两下。
邓恩则身上没有信息素的味道,但就是很好闻,符青想着,就想抱住他。
邓恩则短促的啊一声,手中的湿毛巾贴到了符青带着酒味的西装上,他本来是打算先给符青擦擦脸的。符青不管这些,贴了上去,亲在邓恩则的脖颈上,邓恩则只好把湿毛巾丢开,任由符青亲他腺体。
符青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头还疼,空气里一股切断青草的清香,可惜这股清香味太浓了,自带有侵略气息,符青感觉他快要被自己信息素的味熏吐了,连忙顶着头疼摇摇欲坠的下床,裹上床单拉开窗帘开窗。
一回头,邓恩则正站在卧室门边,脸上带着些隐隐的笑意。
符青晃了神,差点没克制住自己露出痴汉笑来。
“做好饭了,煎鸡蛋和粥,我还去楼下买了油条。”邓恩则说。
符青于是又转头拉上窗帘,忍着味换了衣服,最后又执着的拉开。
阳光照在邓恩则那张苍白的脸上,符青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察觉到邓恩则好像不舒服。
他在心里给自己一巴掌,大概是昨晚折腾久了,于是又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邓恩则今早还起来弄早饭。
他露出一个笑说:“好啊,你弄的我都喜欢。”
邓恩则果然笑起来,符青舒了心,他今天没什么要事,可以在邓恩则这磨蹭一会,坐在桌边拿起了油条。
虽然吃过不少山珍海味啥的了,但油条依旧是他的最爱。
符青忽然注意到,邓恩则吃的怎么那么少,面前的碗里只有不到半碗粥,他也没喝几口。
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符青就说:“怎么吃这么少?你太瘦了。”
邓恩则诧异的看他一眼,说:“你起床前我吃过了,没什么胃口了。”
符青点点头,想起来上回半夜回来,桌上一动也没动的菜。想说什么,又没说。
符青这天工作也憋屈,走在路上都无端觉得憋屈。
邓恩则会一直等他吃饭,会温柔的打点一切,可是邓恩则从来不向他要求什么,很少撒娇,很少埋怨。坐在酒吧里听着好哥们抱怨自己对象双标,不让他干这干那自己就啥都行,符青就觉得很奇怪。
他不知道哪一天开始,就不想让邓恩则这么对他了,尽管他们在一起的初衷就是为了这种相处模式。
就好像邓恩则不拿他当对象。
邓恩则是编剧,得奖无数,算得上是他们圈里炙手可热的人物,他编的剧本拍了剧火不火不一定,剧情一定不会被骂,更别说火的也不少。他很少改编,大多是原创。
所以他不缺钱。
可是符青是干服装行业的,完全不懂邓恩则他们圈子,除了塞钱似乎也只能还是塞钱。符青庆幸的也只能是邓恩则好歹不是有钱。
不然邓恩则在这段关系中的体贴和无微不至,符青真的感觉自己受不起。好在邓恩则没拒绝他打钱,并且纵容他装模作样的说:“我有钱,随便花。”
符青不大痛快,就找自己哥们晚上去喝酒,哥们在电话那头说:“可别了,又去你遇到爱情的地方,又听你甜甜蜜蜜的爱情故事。”
符青愣了愣,不觉得自己说过:“我什么时候干过这事?你别给老子瞎扯。”
“呵呵,”哥们冷笑,“找你男朋友回顾你们感天动地的爱情去吧,我昨天送你回去的时候大半夜的了,你男朋友还专门等你呢。我求求您了,别打扰我约会了行吗。”
“什么?”符青的注意力完全到昨晚上去了,“那你看他昨晚吃饭了吗?”
“我真是服了。”哥们说,“我哪知道,怕你酒后乱性被我看着尴尬,我连进也没进门。不说了,我有约,一边去吧你。”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
符青反打电话给另一个哥们,这哥们刚拨通就给挂了。
他反思了一下自己,觉得自己没什么毛病,所以对方有毛病,就快乐的回家了。
路上遇到个花店,买了束玫瑰。
不出意外,邓恩则已经在家了,他的职业很自由,主要是在家创作。
符青拿出花的时候,邓恩则是真心实意笑了的,他细致的摆弄着玫瑰花,看的也认真。符青看他是真喜欢,心说幸好自己没嫌麻烦,去买了一束。
吃完了饭,符青就想亲他,邓恩则很顺从的坐在他怀里,符青看见他闭着眼,不知怎么的就有些在意。
他们接了一个吻,符青哑着嗓子说:“睁眼,宝贝。”
邓恩则颤了颤睫毛,睁眼看他,那双眼依旧很清明,半点不染情欲,看向他时,好像没有聚焦。
符青感觉很奇怪,就好像邓恩则不是在看他,是在透过他看着谁。
他于是一下气不顺,狠狠地咬上了邓恩则的腺体,刚咬上就后悔了,他太用力了,大抵很疼,又放缓了动作。
完事后是十点半,还早,符青很想出去冷静一下,又不想表现的异常,况且邓恩则躺在床上,还没有清洗。
符青刚想抱邓恩则去浴室,他就睁开了眼,虚虚挡住符青的手。他知道符青不会非要强迫他做他不同意的事。
符青果然收了手,没敢就溜,在客厅里开着窗抽了两根烟,没让烟味留屋里来,等邓恩则洗完澡出来,他说:“我有点事,先出去一下,你早点睡吧。”
邓恩则点点头,符青本来想补充点什么的,可是邓恩则一直也没问,他也就不说,在门外说了个晚安就关了门。
符青来到秦至常待的的酒吧,把他身边的女人挤开,趴在吧台上,先点了酒。
“我真是服了,”秦至一看他就一副马上要跳开的神情,“您可真闲,我不是跟你说了我要约会别来烦我吗?”
“放屁。”符青一口气喝了一杯,心知秦至要在约会不可能能叫他把那女人挤走。
秦至想说什么,看他一眼,发现他一脸肾虚样,于是闭嘴,悠悠抿了口酒,才问:“怎么了?”
符青本来是想不说装个忧郁少年的,可是他已经快三十了,不是少年,忧郁于是也不必了,说:“他不喜欢我。”
秦至叹了口气,半点没波动:“正常。爱情嘛,哪有强求的,只有水到渠成的。你干嘛非要强求。”
“求你了,你是我哥行吧,”符青没法被他的万物皆空洗脑,“别看戏了,同情同情我。”
“你有什么可同情的,”秦至说,“你有钱,有房有车有事业,我才值得同情好吧?现在还在还房贷。再说,我没去勾搭你小男朋友已经很好了,人要会知足。”后又补充:“啊,我不喜欢Omega。”
“我谢谢你。”符青不想跟他辩论,只是灌自己酒,秦至也就不说话。不知喝了多少杯,大约有些多了,秦至按住他的酒杯,说:“他不喜欢你就不喜欢你呗,别喝了,喝了也不喜欢你。”
符青此刻一点也不想听这货讲话,骂他:“不会说话就别说了,我大人有大量,权当你放了个屁。”
秦至笑着咳了两声,符青一直专注于喝酒,这才发现秦至在抽烟。
“靠,”符青几乎就清醒的彻底了,一把抢过烟来摁灭,“哥们刚啊,照这么来看一直以来是没少抽啊。”
“就今天抽了半根,喏,你刚刚给摁灭。”秦至笑着说,还是最开始的那杯酒,符青好几杯没了他那一杯还剩大半。
“你有数就行,反正谁劝你也不听,狂的要死。”符青听了秦至的话又放松下来,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杯壁。
秦至又咳,颇有点停不下来的意味,他十分娴熟地从兜里拽出几张纸叠起来,捂到嘴边。符青吓一跳,从座位上蹦下来,绕到秦至后面,尽可能轻的拍他的背。
秦至好不容易不咳了,好像咳了很漫长的一段时间。他把纸叠好,丢进垃圾桶里,擦了擦嘴。
俩人在嘈杂的环境里默了一会,符青先说:“你以后别抽了,再抽我他娘的就抽你。”
秦至又笑,好笑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符青说:“你别不在意,就算你对生着的人不在意了,死了的总还要有几分在意的。”
秦至还是勾着嘴角,漫不经心的抿一口酒。符青又看这酒不顺眼了:“咱以后也别喝了行吗?”
“符青,你说一个人拥有爱情的几率有多小?”秦至忽然说。符青怀疑这货忽然忧郁了,他想我自己还没凹成忧郁人呢你到先来了,嘴上还是留了几分情,应他的话:“我怎么知道。”
“你看,你求而不得,那不算爱情,”符青听秦至说,就只剩揍这货的心了,“而我,死生两隔,那大概也不算爱情。我现在是满脑子只剩下了爱情,早上起来想一遍,中午吃饭想一遍,晚上入了梦也还要想,就想,我干嘛对死了的那么在意,人死了,烧成灰,一扬,就什么都没了,屁都不是。”
符青冷笑两声,觉得秦至纯粹是间歇性发病又开始了,这套话从去年到今年,用了有不下几十遍了。除了这会把引入的话题更新换成了符青。
“你想了一年没想清楚,你来问我,你没事吧?”符青接着喝酒,“我看你这一年过的也挺缤纷的,花红柳绿是一个类型也没错过啊。”
秦至掀掀眼皮,凉薄地看了一眼酒吧里五彩缤纷的灯,继续忧郁发言:“是啊,所以我自己也没情根深种。”
符青感觉跟这人说话真累,闭了嘴,把秦至眼前的酒杯推的远远的,怕这人喝死在酒吧里。
“诶,符青,”秦至叫他,“你小男朋友要不喜欢你,不然你喜欢我试试。”
符青心都累了,没想到秦至是轮到今天犯病了,骂他说:“你是不是有病,我喜欢你你能喜欢我是吗,那我还不如喜欢我男朋友,至少他不乱搞。”
“喜欢倒不能,”秦至笑了,“起码你不能再一心扑在喜欢上了,我也能趁机赚点钱。”
“真行,真行。”符青三十年来没遇到过过这么让人无语的事,一时有点好奇秦至有什么想法。
秦至不打算坐下去了,坐起来欲走,符青问他开车没,不知怎么就触他逆鳞了,就听秦至说:“谢谢您,我没车,您打算送一辆吗?不打算的话就滚。”
符青笑起来说:“我喝酒了,送不了你,乖孩子自己回家小心坏人。”
符青自己坐在吧台前,回想起来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还是那个问题,丁点没变,他起身也要走,还得替秦至买单。
被玩弄了两小时的感情并被坑去一杯酒钱,符青感觉自己这波血亏。
大半夜的回去可能会吵着邓恩则睡觉,符青在楼下站一会,如是想。
他买的五楼,最顶层。
符青打算去外头酒店宾馆什么的住一夜,一抬头发现顶层的灯还亮着。他在模模糊糊的黑夜里又数了一遍楼层,确实是五楼,他记得也只有五楼,他买的五楼。
行,符青有点想笑又有点笑不出来,邓恩则要么没睡要么专门给他留的灯。
踌躇片刻,他转身进车里,打算去外头住:他才不在意邓恩则那点体贴,他才不在意邓恩则。
最后在车里又踌躇一番,轻手轻脚地推开了家门,看到了窝在沙发里的邓恩则。
他心里就又想,幸好回来了。
符青把邓恩则抱起来放到床上,感觉这人真轻,一把骨头架子似的,邓恩则好像动了动,但还是乖顺地贴着他的胸口。
符青把人轻手轻脚地放床上,又去洗了一遍浑身乱七八糟的烟酒味才轻轻地上床,心里还在后悔着,怎么就这么回来了呢。
第二天是被电话吵醒的,睁眼一看,闹钟已经响过一轮了,现在是八点半了。
符青接了电话,昨天那个还干脆利落挂电话的人现在倒打回来了:“符青,秦至不知道去哪了。”
“靠,”符青飞快看一眼时间,七月二十八,“我睡过了,他人不在?”他意识到要压低声音,打算去外面打电话,一转头才发现邓恩则不在床上。
“我也刚到,没见着人,我去酒吧,你去他家里看看。”许希连说,那边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行。”符青歪着脖子夹住手机,飞快地往身上套衣服,还留心看了眼屋子,没看到邓恩则人,也顾不上了,冲下楼开了车,直奔秦至家。
他敲了好久的门,除了在门口闻到一股残留的信息素味,什么反应也没有。
半个小时后,他认为秦至家里是没人了,在车上接到许希连的电话:“我没找着他人。”
符青说:“我敲了门,没动静。”
“能上哪去,我真是服了。”许希连从酒吧里出来,觉得秦至这人真是让人挂心。
符青忽然想起来邓恩则在自己一睁眼就不见了这事,忽然联想到昨晚秦至要勾搭他男朋友的骇人语言,汗毛都立起来了说:“我靠他不会搞我呢吧?”
许希连感到非常赞成说:“也搞我。”
符青心说搞你个屁,手上飞快挂了电话,摁了邓恩则的号码,又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拨了。
三个月前,符青是在一家酒吧门口遇着邓恩则的。
那酒吧叫期遇,很文艺的一个名字,秦至很常去,符青自问没有逛酒吧的爱好,可惜自从一年前秦至心心念念的人死了,秦至就天天往那钻,一副要殉情的样,许希连一个人遭不住,他要搞艺术,搞设计,受不了酒吧里嘈杂的要死的环境,偏偏秦至还就喜欢在乱糟糟的地方,于是许希连把符青喊过去,自己能消停几天。
后来过了几个月,秦至除了颓废了点堕落了点没表现出要死的倾向来,许希连和符青才松弛了,闲着才去酒吧里陪喝。
那天是四月十六,符青刚谈成了一个项目,好容易不忙了,来酒吧找秦至,喝完酒发现这酒吧门口围得死死的。
秦至没喝几口酒,符青是喝的烂醉,茫茫然不知道要往哪走,就照往常往门口去,秦至一见拖不动这玩意,于是自己干脆利落地跟着服务员从后门绕道走了 。剩符青一个醉汉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拼命克制才没吐一群人身上去。
从人群里踉跄着挤出来,就扑倒了一个怀里。
符青感觉自己不大好。
周围的味道太嘈杂了,他前几天忙过了头,忘了将要的易感期了。
但他醉了,脑子里一片混沌,身边的味道都太清晰了,他只好抓住一个信息素味不像是omega的人。
邓恩则就是这个人。
邓恩则身上没有信息素味,很干净,符青就觉得抓住他可行。
符青身上散发出信息素的味道,也感受到来自别的alpha的敌意。
他感到烦躁,又不想变成一个失去理智的,于是紧紧抓住离自己最近的身上没有omega喂的邓恩则。
“拜托你带我离开这,”符青说话几乎是没有声音了,“我可以给你报酬。报警也行。”
邓恩则出神的看着他,什么也没说,动作倒是很快的把符青推进车里,锁了车门带他走,一时也没顾上自己刚喝了点酒。
邓恩则把他带去了酒店,他从包里拿出抑制剂,给这人灌了,又给他脱脱衣服擦擦脸,然后自己去浴室里洗了个澡,在浴室里也喝了一瓶抑制剂。
他在镜子面前站了一会,看着镜子顶部的水滴滑过镜面,留下的清晰的痕迹映出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脸。他抿抿唇,最后拿出一支喷剂来。
他将浴室整个喷了一遍,把外间也喷了几下,又着重喷了自己的腺体,想了一下,还是拿针给自己的腺体打了一针。
于是空气里就是奶油的甜腻腻的味道了。
符青醒来,先问到了一股诡异的草味,自己先给刺激到了,接着闻到了淡淡的奶油味。
他于是一下子就彻底清醒了,那是omega的味道。
符青应激似的从床上跳下来,发现床上没人,松了口气,推门出去,发现个人在沙发上睡着,身上有奶油味。
符青觉得这么淡的信息素味不像是被自己刺激过的,又松了口气,然而依旧不放心,酒醉加易感期,他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事来,酒后乱性什么的就算是发情期对着不认识的人也是该死的啊。
他于是惴惴地站在沙发一边,身上还穿着邓恩则昨晚给他换的衣服,心里盘算着自己该怎么谢罪。
没等他想两句话,邓恩则就睁眼定定的看着他。
符青露出笑来迟疑地说:“嗨。”
邓恩则露出一个笑来,说:“你好。”符青就觉得这人好看了。
邓恩则继续说:“这是个酒店,我家有点远。”
符青感到惶恐了说:“不好意思,我以为……”我以为最起码是个bate,没成想抓了个omega。
邓恩则还是笑着说:“没关系,我倒是希望发生些什么呢。”
符青听出言外之意,心说自己还不算畜牲。留了号码,交换了姓名。刚出了门就给秦至打了个电话。
秦至是个omega,符青不能不问问。
秦至说:“你醉那熊样,我还守着你干嘛,早走了。”
符青欣慰又无语。
那天是邓恩则推脱不掉,来参加一个大火剧剧组的一个庆功宴,结果不知道哪边泄露了消息,门口就被堵死了。
后来符青又在那酒吧里遇了一次邓恩则,喝了点酒,俩人顺理成章的去开了房,糊里糊涂的在一起,没有暧昧,也没有表白。过了几个星期,符青就说,在一块住吧,也方便。邓恩则没什么介意的,随便带了个包就搬过去了。
那会符青不觉得自己爱他,充其量就是觉得他好看,对他好看的那种喜欢。
现在他手在拨号键上停了一会了,没摁下去,觉得自己有点过于在意了。
最后删了干净,重新摁了秦至的号码。
过了一会,被接了,一个陌生的哑着的声音说:“你电话。我不小心接了,给你。”
秦至的声音传过来,他喘了口气,说:“挂吧。”
符青的破口大骂于是卡在嗓子里,很想把秦至揪过来掐死。
他再蠢也知道秦至这货在干什么好事,怒气冲冲的拨回许希连的电话说:“行,咱也别找了,人家正跟小情人你侬我侬呢。”
许希连骂了一声,忽然沉默了,说:“他走不出来了。”
符青也骂,不知道骂的秦至还是许希连。
“我明天就去他家把锁换了,他就得锁家里去才安分。”符青把车停路边,感到一股无力感。
许希连笑着说:“行了你,他不就叫你别管他吗。”
“我多稀罕他,我还管他。”符青说,“他自己的事,关我屁事。”
“行行行,”许希连叼根烟在嘴里,“咱们都尽力了。去他娘的吧。”挂了电话。
符青自己坐了一会,还是给邓恩则打了电话,邓恩则没接。他不敢再打了,去公司转了一圈。从去年开始,七月二十八他就不会去公司,是以到了公司也没什么事干。
晚上十点,邓恩则才回来了,符青很想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这么晚回来,可这好像不太合适。他从没问过这些东西,邓恩则也没问过。
“你给我打电话有事吗?”邓恩则忽然想起来似的说,“我有个本要改,那会我们正在讨论。”
后来忙,也没想着回。符青在心里补充,面上没什么变化说:“只是起床没看到你。”
邓恩则无所谓地点点头,忽然说:“我们分开吧。”
符青怀疑自己听错了,错愕地抬起头看邓恩则。邓恩则依旧不紧不慢地擦着头发,他刚洗完澡。
“啊。”符青意味不明地啊一声,想,我怎么没觉得他会走呢。
“怎么了?”符青问,他觉得自己的语气已经足够坦然了,可是邓恩则还是看了他一眼。
符青不敢跟邓恩则对视了,他觉得自己动感情这事就很扯,还很狼狈。
“不怎么,”邓恩则说,“我有喜欢的人。”他犹豫了一下,把那个“了”咽了回去。
一直有,而不是刚有。符青勉强笑笑,点点头,“明天就搬吗?”他说,“要我帮忙吗?”
“不用,”邓恩则笑着说,“谢谢你了,如果你介意,我也可以现在走。”
“啊,”符青说,“都行。”
邓恩则歪歪头,觉得再住一晚好像不太好,于是带着一个包和一个垃圾袋走了,顺带也清完了屋里所有有垃圾的垃圾袋。
符青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从茶几抽屉最里头拎出半盒烟,从刚脱下来的衣服兜里翻出打火机,坐在沙发上抽了几根烟。
抽屉半开着,里面的东西也还整齐。
符青看了一眼,坐在那,把剩下的烟也抽完了。
他又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合眼睡不着,于是睁眼与天花板对望到天明。
第二天早上,他从衣柜里挑了一套整齐的西装,整了整发型,感觉自己显得很精神,拎着车钥匙出了门。
到了公司,还是感觉不爽,于是所有的文件几乎都叫他挨个过了一遍,非得要挑出点刺来,搞的整个公司的人都心惊胆战的。
晚上去找秦至,这货在酒吧里,正和个女人攀谈,眼见着就快暧昧地亲上去了,符青一屁股挤过去,对那女人说:“不好意思,让让。”
那女人挑挑眉,见秦至跟她挥挥手,于是走开了。
秦至说:“你要没点正事,我今晚就弄死你。”
“我还没弄死你呢。”符青恹恹地说,“我迟早跟许希连揍你一顿。”
秦至笑了,“关我什么事,我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符青于是冷笑。
秦至就笑得更开心了,还神秘兮兮地凑近了来,说:“你跟你男朋友掰了吧。”
“靠,”符青说,“关你屁事。你怎么知道?”
“我看着他了呗。”秦至慢慢悠悠喝口酒,“先说好啊,我可不是跟踪他,谁知道就这么巧呢。我也不是有意偷听的,他声音其实也不大,可谁叫我跟他背靠背坐呢……”
“别废话,说重点。”符青打断他。
“好吧,”秦至是真在看戏了,“我听见他打电话说:‘什么时候回来?三号?我去接你吧。阿姨他们都不在这,我方便。’哎呦那个语气,那个温柔蜜意,他对你估计都没有这么温柔吧……”
符青皮笑肉不笑,心里把这货掐死一万遍,嘴里小声说:“哪?”
“常青藤啊,你不还说他老喝咖啡吗。”秦至顺嘴就说,显得兴致很好,“还单相思呢。”
“我说的是去哪接。”符青有气无力似的,感觉自己说的都虚。
秦至哈哈笑了两声,说:“北机场,去看吧。”
“谁他娘的去看,我那是好躲,省得遇见。”符青一口气喝了一杯,故意跟秦至呛。
“对对,您老人家没事就爱去机场逛,才想着要避开。”秦至又笑了一声,抿口酒。
符青无力反驳。
符青浑浑僵僵过了这几天,整天不是找秦至就找许希连,以至于秦至把他拉黑了,顺便还换了个酒吧喝酒约会,许希连倒还没拉黑,只是拨通就挂。
八月三号,符青装作自家公司从外聘来的设计师是这个航班亲自去北机场接,把头一天才被借来的设计师忽略不计,在机场泡了一整天。
不经意就看见了邓恩则。
邓恩则没怎么穿过西装,现在也没穿,符青也没怎么见过他好好捣饰自己,这回倒是肉眼可见的捣饰了,甚至发型都是专门梳的,之前四处炸的毛变得很妥帖。
然后符青才去看站在邓恩则面前人,那人长的挺高,衣服也考究,像是个儒雅的学者。他看见那人的脸,跟他有六成像的一张脸,有着一双深绿色眼眸的脸。
什么玩意,符青心想,什么丑东西,狗玩意。一边又想,邓恩则怕不是有什么眼疾,怎么把他当成了这丑货的替身。又想,这都什么狗血玩意。
符青自感优越,矜持地瞥几眼,转身顺着人群走了。腿还有点麻了。
于是又喝酒,忽然明白了秦至的乐趣了,可惜还是没法效仿秦至的做法。
真无语了,符青喝醉了模模糊糊的时候想,他怎么就动感情了呢,他有钱有颜有能力,按理来说怎么也不该是个可怜巴巴的单相思才对。最起码得是两情相悦吧。
秦至已经对符青的悲惨遭遇失去了兴致了,觉得这货的悲情史也挺老生常谈的了,天天换着酒吧泡,十分不想跟这失情人闷闷地喝酒。
过了两三天,他又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行,找人搞来了那人的信息资料,发现那货还真是个学者,还是搞地理的,前几年出国发展,才回来。
那人叫骆欲行,家里不算有钱,也殷实。符青自己一个人创家业,对上这货又有了优越感,觉得这货真是哪哪都比不上他。
邓恩则和骆欲行在一起了。
骆欲行对他有好感,从前也相识,是一个初中一个大学的校友,也是同一个社团的成员,大学时俩人都参加了摄影社。因此邓恩则跟骆欲行表白的时候,骆欲行说:“可以处处看。”
邓恩则是真喜欢骆欲行,大一那年刚入学,他没想到会再遇到骆欲行,可偏偏就遇到了。
骆欲行人长得帅成绩好脾气好,在校贴吧里留有姓名的照片以及一群八卦信息。邓恩则于是知道,他分化成了个alpha,信息素是酒味的,很烈的酒味。
在一起后,骆欲行很温柔,是个很合格的对象,大学里的alpha和omega没有高中那样分隔开的严,毕竟都是成年人,同高中刚分化那会到底是不一样的,理智什么的也都很成熟,但宿舍也不会安排alpha和omega同住一个宿舍,那会两人暧昧过,骆欲行就天天收拾好了在宿舍楼下面等着,跟邓恩则走过一段路,然后分开去各自的教室。
邓恩则其实起得早,但他喜欢在楼下遇到骆欲行的时候,骆欲行背对着晨光,很好看。于是邓恩则总在窗边看见骆欲行站在楼下了,才拎着包跑出去,在二楼平一下呼吸,然后下到一楼去。
他说他是omega,邓恩则宿舍里四张床两张没住过人,还一张床主人住了半个月搬出去了。
邓恩则总是想起这些事,想起自己有始无终的喜欢,大三那年骆欲行出国,中间回来过一次,带着个金发的omega,邓恩则还和他们小聚了一次。
可是他们终于在一起了。邓恩则回过神,目光落到面前没几个字的电脑上,又觉得写不下去。
他想,没什么,没什么,他和骆欲行已经在一起了。可是终究静不下来,抬起手轻轻地碰了碰腺体,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昨天骆欲行还好奇为什么邓恩则信息素味那么寡淡,邓恩则心里很惴惴不安,笑着回说:“信息素味一定是浓烈显著的吗?”
骆欲行轻轻地亲他一下,说:“当然不,宝贝,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喜欢你的信息素味。”
邓恩则就看他一眼,还笑着,又觉得笑着也很累。
骆欲行喜欢omega。邓恩则是个alpha。
同性相斥,异性相吸。alpha和alpha的信息素无法相容,只会对抗,两个释放着信息素的alpha只会想要去压制对方而非协同,因为被压制只会感到痛苦。在以腺体为主体的第二性别出现不到两百年的现在,没有东西能够消除AA恋人之间的痛苦。
邓恩则从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一支试管,往腺体上打了一针。
符青再次得到邓恩则的消息,是来医院看秦至的时候。
秦至这货喝酒抽烟一样也没落,成功住进了医院。
符青挺刻意没让自己去打听邓恩则,于是发疯一样在公司里搞业绩,这会不得不来看秦至,稍闲了,就找人去打听邓恩则了。
邓恩则是编剧,剧组里露过脸,还长得好看,也算是半个公众人物,可惜他本人挺低调,符青逮着互联网刷了一上午,眼都快瞎了,翻来覆去就那几段视频,就那几张图,以及被反复拉出来的各个影视作品。
这显然不太够,他就拿起电话,找人去打听骆欲行——骆欲行社交范围太广了,打听他比打听邓恩则来的快,而且,虽然符青很不情愿但他不得不承认,打听骆欲行十有八九能打听出邓恩则来。
于是知道邓恩则在医院。
又知道了骆欲行跑的哪个医院,符青也跟着去,然而不知道科室,抛下秦至坐在车里在该医院门口等了一天,跟着骆欲行进去,又知道了楼层,也就推出了科室,去护士站一问,就知道邓恩则在哪个病房了。
虽然这一系列操作很令人不齿,符青自己也觉得自己有小偷小摸的潜质,可他真不想去问骆欲行,到时候怎么说呢,说我是邓恩则前男友,我对他念念不忘,分手了也密切关注他,得知他住院我想看看他,顺便再求求骆欲行告诉自己病房号。
靠,符青想着想着就笑了,真贱。
他站在邓恩则病房门口的时候,忽然就踌躇了。他一系列跟踪操作得很熟练干脆,推个门的事又不敢了。
因为这个病房,是A科室的,就像男科妇科一样,这是专治各类alpha特有的疾病的。
alpha。
靠。
符青倚在门边,想起他们在一起时无数次上床,心就疼起来。
邓恩则是个alpha,那时候,他得多疼,他得多能忍竟然忍下来了。符青又想自己是个多蠢的玩意,什么也没看出来。邓恩则要疼死了吧。
他想起来许希连他妈死的时候,许希连把他们几个都叫过去了。那时,alpha信息素满屋都是,符青怕自己一动手许希连他妈就干脆利落的玩完了,遗言都不一定还能说完,只好硬忍着,那会就已经很疼了。陌生alpha的信息素像是针一样密密麻麻地刺着腺体,阻隔贴甚至跟没有作用似的。
可是,符青骂自己,他的信息素曾进入邓恩则的身体里。
邓恩则大概是注意到不透明但透光的门上的小玻璃口上一直有着个人影,他说:“有人吗?有事吗?”
符青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的一瞬间还飞快地把自己刚抓的乱七八糟的头发呼噜两下。
邓恩则一看到他,愣了一下,嘴角礼节性的笑也沉了下去。
“那什么,”符青手里提着两盒水果和一束玫瑰,有点局促不安,“我碰巧陪秦至来看病,听说你病了,顺便来看看。”
邓恩则垂下眼眸,说:“对不起。”
“啊,”符青一时不明所以,“什么对不起。”然后又明白邓恩则说的是隐瞒第二性别这个事。
可是疼的是你,也不是我。对我有什么不一样的呢,没有。符青想,想说又直觉邓恩则不想他再提。确实是很可怜狼狈,为一个爱人。符青又有点受伤了,也不是为我,不过早知这样,不该我咬他,该叫他来咬我,我比他壮实。
符青想了倒很多,嘴上是屁没放一个,把水果打开一盒插上签放到柜上,忍了忍,没忍住问:“你是为什么住院?”
邓恩则笑一下,符青觉得他这笑太凄了,邓恩则说:“没什么,抑制太过了而已。劳烦你挂念了。”
符青心想真他娘的疏远,又没有不疏远的理由,疏远的理由倒一大把。他感到再待下去自己就把自己憋死了,于是匆匆走了。
回去看秦至,这货几乎都没有力气了,还倚坐在床头,面前开了电脑,一边看视频一边有气无力的笑得喘不过气。
符青:……真他娘服了。
看见符青进来,秦至说:“给我剥个橘子去。”
“行。”符青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应了,剥了橘子,又把白色的筋络挑了挑,给秦至塞嘴里去。
秦至看着视频一笑,死命咳起来,符青只好任劳任怨,扯几张纸叠一块接住秦至咳出来的刚塞嘴里的橘子和痰,团团丢垃圾桶里,还洗了个手。
“诶,符青,”秦至说,“你看见血了吗?”不等符青说,他又自己回答了自己,“我看见了。”
电脑上还在放着鬼畜视频,可是病房里却显得很安静。
这是omega病房区的单人病房,alpha进来要经历一系列的检查,omega进来探视要经历的程序也不少。病中的alpha和omega都不太好控制信息素,处于安全考虑,alpha和omega都要贴上几层阻隔贴,狠狠地喷些阻隔剂。不过分化的人很少,这些程序也就不多繁杂了。
是以符青身上没有信息素的味道,只有一股酒精味,就更显得冷清了。
符青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什么,只好在心里埋怨酒精味难闻。
秦至说:“我不想看了,符青,把电脑关了吧。”
符青关了电脑,问:“不告诉你爸吗?”
秦至他妈早死了,现在正跟他爸处在断绝关系的状态中。
“我死了再说吧,”秦至笑了,“不说也成。”
“诶,”秦至又说,“阿繁在哪来着?”
符青有点害怕:“在墓地。”
“我想她了,你带她来见我吧,就说我错了,让她可怜可怜我。”秦至躺在床上,表情不变的盯着洁白的天花板。
他分不清楚了。符青想,有点难过。出去给许希连打了电话,听了符青的话,许希连一时沉默了,一会儿许希连说:“我他娘的易感期,进不去探视。”
“嗯。”符青说,“给秦至他爸打个电话说一声吧。不说怎么好呢。别让秦至知道了。你有他爸电话吗?你知道他爸在哪吗?”
许希连沉默,“没有。不知道。”符青也沉默,“我也是。”
“行吧,天意。”许希连笑了一声,“该。”像是说秦至他爸,又像是在说秦至。
秦至和洛清繁是自由恋爱。
第二性别刚出现那会只有AO对,还是分配性质的,那会学校里有alpha,bate,和omega,一个学校里统共也没几个分化的,高中是否存在因特异而导致的校园霸凌且不必说,那会认知也还没完全了,一个alpha易感期或一个omega发情期,总能闹出极大的动静来。后来许多学校因为这个事闹出了人命,alpha和omega开始统一管理,设立专门的学校,叫做四海高中,大抵是学生来自四海的缘故。至于bate,bate的分化不过产生了一个腺体,与常人无异,渐渐的就由统一管理变成了拥有上任何高中的权利。
那会分化的人少很多,虽然现在也很少,但好在集中。四海高中各地都有分校,也算不上分校,就是在当地高中辟出一栋单独的楼,分派教师进行专门的教育。
秦至在边远的地区上学,四海高中在那的分校就是一间教室和两间宿舍,只有一个alpha教师教他们,一个班也就两个omega,一个alpha。
在这个抑制剂都不容易买到的地方,alpha教师每回要跑很远的路去大城市的四海高中领抑制剂,有时候短缺了,他便不舍得使,到了易感期准备点馒头把自己锁在屋里,把钥匙从门缝甩出去,等到他易感期过去了,再告诉孩子们可以给他开门了。
在很多地方的分化了的人都自觉的聚集自由恋爱生活的时候,秦至还在背AO分配基本原则,他父亲每每见他,都只说:“等分配吧。”他大抵觉得生了个没用的儿子,只好盼着分配来个有用的给他挣钱养老。
秦至十七岁那年跑了。他同班的alpha强行标记了同班的那个omega,他老师给那个omega跪下了道歉,可是,这个地方没有抑制剂。老师带来的那些,怎么够呢。
秦至一个人跑到大城市里,只认识身份证,身上只带了身份证。他没有抑制剂,又遇到了发情期,一个人很害怕,可是那股茉莉花味怎么也挡不住,于是跳进水里,希望没人能察觉。
一个女孩也跳下去,把他往岸边扯,这女孩力气太大,秦至没法挣脱,随她上岸,她从没来得及脱下的褂兜里掏出一支抑制剂,说:“喝了它。”
秦至来不及问什么,一口灌了。
“你可真心大,也不怕我给你下药。”女孩如是说。
秦至狠狠地呛了两声,差点把刚咽下去的抑制剂呛出来。
“骗你的骗你的。”女孩笑起来,“你也太粗心了,不知道自己发情期吗?还不带抑制剂。”
秦至不太想说。
那女孩,叫洛清繁。
只是那女孩也是个omega。
秦至他爸不能接受,他来到大城市里苦苦寻找,最后发现秦至和一个omega在接吻。他要带秦至走。
洛清繁去找秦至,秦至他爸就拿根棍子狠狠地打,两个omega怎么能抵得过呢,洛清繁当时没怎么,回来吐了一口血,进医院了。
秦至他爸是判了十年八年还是十三年都不重要了,洛清繁死了。
秦至偷偷报了警,警察把秦至他爸带走了,秦至也终于跑出来了,他跑出来,先参加了洛清繁的葬礼,然后是清明给洛清繁扫墓。
那年,秦至二十一岁,已经开了一家自己的酒吧,小有积蓄。
他去监狱里看他爸,把房卖了,甩给他爸一张卡,说:“我不欠你的了。”
他爸说:“不可能。你一辈子也别想在大城市里混。我们都是活该在小地方的人,你凭什么出去。”
后来回老家去拿落下的丢了也不想留在那的衣服,偶然听人背后议论才知道,秦至他妈当年跟这个城里来的小白脸跑了,人都说他妈跟那小白脸不清不楚好几年了,秦至都不一定是谁的孩子。
秦至他爸头顶绿帽,装作老实憨厚毫不在意的人,不想让人看笑话,终究没法把那股郁气憋到入土。
那时,他们三个已经相熟很久了。从一起街边撸串,到酒吧蹦迪,怎么认识的记不清了,大概也不算特殊,所以不必记住。
半个月后,秦至死了。他最后一句话是:“把我扬了吧。”
于是许希连把他的骨灰带去了北方的森林里,冰雪覆盖的森林里,有秦至的尸骨,他从此无处不在。
符青怕膈应人,还带着许希连往深走了好久,差点瘫那没回来,总归是有惊无险。
许希连说:“以后我要先死了,你也把我扬这吧,真浪漫。”
符青冷笑两声说:“你一浪漫要我一条命。”
许希连就笑了,忽然大喊一声“啊——”,符青只能庆幸深山老林的没人,然后飞快溜走,怕遭遇不测。
邓恩则早在一周前就出院了,刚出院就跟骆欲行分了。
骆欲行易感期的时候,邓恩则从来安抚不了他,他以为是他们信息素相容度太低的缘故,毕竟一个奶油,一个烈酒,怎么也不像是一对,所以他从来没怪过邓恩则,也从来没真正想过要和邓恩则共度余生。充其量只能是一生中许多场恋爱中的一个恋人。
邓恩则自控力好,冷静,身边永远带着抑制剂,出门在外身上永远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可是这些骆欲行从来没在意过,一个注定走不到尽头的恋人,他是有感情的,但不多。
更何况,骆欲行坐在病床前的小凳子上,有点欲言又止。他不喜欢alpha,他喜欢omega,他也知道邓恩则一个alpha跟他在一起有多痛苦,但他没法接受一个alpha和自己在一起,哪怕已经在一起过。
邓恩则不知道在看哪,骆欲行说:“对不起。咱们还是分了吧。我对不起你。”
邓恩则还是笑,说:“是我对不起你。是我私心骗了你。对不起。”他以为自己能释然了,作过一遍了,该释然了,现在想想,还不太行,因为他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邓恩则一周前出院,符青没去搞什么目送,那会儿秦至还艰难的嘲笑了他两句。
符青回家倒头睡了一整天,第二天早天没亮就醒了,一个念头忽然就出现在他脑子里,他想,我要去找邓恩则。
跨了半个城市,他去敲了邓恩则家的门,邓恩则很快开了门,身上还穿着睡衣。
“嗨。”符青说,忽然感觉这像极了初见时他说的话。
“有什么事吗?”邓恩则笑着说。
符青不知道说什么了,他闻到了邓恩则信息素的味道,他觉得这就是。一个像是极地山顶上的冰雪的气息,凉凉的,又有些别的什么的意味。真好闻,符青不自觉就走了神,比我的好闻太多。
不是甜腻的奶油味。
“啊,我,”符青对上邓恩则的眼,好像清醒了些了,竭力想作出一副自然的样子,“不请我坐坐吗?”
邓恩则似乎是无奈的笑了,他说:“符青,符青,对不起。”
你别跟我道歉,符青心想,我他娘的不要。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做什么,但我倒希望这是我自作多情了。”邓恩则没动,没邀他进屋,“不管是不是我自作多情,我还是说说吧。我和骆欲行分了,你该知道,所以来了,可是你要我把你当做什么呢?你不喜欢我倒罢了,那似乎还是可以的。你喜欢我,我要怎么对你呢?把你当符青,还是把你当替代品?这对你不公平,我也做不到。”
“那,”符青感觉自己嗓子哑了,又觉得自己像个可怜巴巴的流浪狗祈求邓恩则的一点儿怜悯,那句“那你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喜欢我”于是他忽然就说不出口了,扯出个近乎扭曲的笑,想,我才不狼狈,我现在就算是丑死也比那狗玩意帅。
他想说几句体面话,比如“你好好养身体”“有空再来看你”等等,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懒得说,也做不到。于是点点头,转身走了。
身后,邓恩则又说:“对不起。”
符青心里说,你他娘的哪里对不起我,你哪里要跟我说对不起。可他只是沉默着摁了电梯,电梯门关上时,他似乎听到了邓恩则关门的声音。
思绪乱飞,他想,邓恩则信息素真好闻,应该多闻几口的,现在都快记不清是什么味了。
又想到老家的父母,禁不住想笑了,他父母都是普通人,在他分化前就不很能接受同性,结果他分化了,第二性别上还想再来个同性,真有意思。
他心里想,性别,没忍住冷笑了。
性别算个屁,不就是不喜欢,关性别什么事。
就是可惜,邓恩则不喜欢他,不愿意跟他来个双重同性恋。
回家,要去公司,他洗了个澡,从衣柜里挑了身浅灰色的西装,系了蓝色的领带,对着镜子精致地梳了很久的头发,特地梳了个背头,露出光洁的额头,显得很精神。
“真帅。”符青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洗漱完了,着装也好了,拎钥匙出门。
这天公司的员工发现,符青的态度温和的甚至称得上是诡异,一整天都笑得如沐春风,浑身上下都是肉眼可见的精致。
符青大概是忽然犯的病,因为第二天起床后挑西装的时候,他感到很累,头发也不想梳了。
——全文完——
有坑(如果有没填的的话)后补。
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拜托跟我说一声呗,感谢真的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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