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声》美味的土豆

1、第一章

　　入秋了以后，北方的气温就急速下降。十月份，有些怕冷的人已经穿上稍微厚点的棉衣棉袄了。

　　窗外的风吹刮着梧桐树，叶子散落了一地。风透过没有关紧的窗户，吹过了苏运裸露在被子外的双脚。

　　被这种温度惊醒了。

　　苏运缓缓睁开眼睛，那种寒冷还在不停的侵略他的房间。他什么也没有多想，就下床关紧了窗户。

　　看了看还是夏天盖的空调被，他心里想着，是该换套厚点的被褥了。

　　简单的床头柜上摆放着一个简约风格的闹钟，还有一张照片，是摄影作品。

　　苏运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七点钟了，还有一个半小时才到上班时间。

　　但是说也奇怪，以往的他晚上都是睡不着的，可是昨晚下班回家，他一往床上躺着，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也许是因为，病了？

　　想到这里，苏运打了个喷嚏，随之而来的，就是脑袋的厚重感，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太晕了。

　　果然病了。

　　但是不妨碍他去上班。

　　他只需要坐在椅子上，等着别人使唤他就好了。端茶倒水，或者是拿快递带午饭。

　　这些不花费太多体力的事情，生点病没什么问题。

　　谁让他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哑巴。

　　那场意外带来的声带撕裂，使他永远活在痛苦之中。当主治医生拿着一张CT检查结果单走到他面前，十分肯定的说，你的嗓子治不好了的时候，苏运的世界就已经崩塌了。

　　还不如告诉他，你已经死了。

　　那个时候他才二十岁。

　　现在他已经24岁了。

　　他逃离了原本生活的城市来到了不熟悉的北方，他浑浑噩噩苟且偷生的样子像一个乞丐。

　　算了，不要回忆了。

　　苏运的心说。

　　他简单的换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再穿了一件棕色的大衣，背上自己的黑色斜挎包，就离开了家。

　　他刚关上门，屋里就传来了刺耳的叫声。

　　银狐犬，是阿喜。

　　差点忘了，没有准备狗粮。

　　苏运再打开门，往阳台上的狗食盆里到了点狗粮，就离开了。

　　一个半小时，足够他下楼吃个早饭，再乘车去公司。

　　可是今天，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公交车来的很晚。

　　公交车司机说，刚刚有一个孕妇，要生了的样子，大家就急匆匆的说要司机把孕妇送到医院。所以到现在才来。

　　那第二班司机怎么也没有出现？

　　“我是最后一班车了，八点钟过后下一班车要等半个小时。”

　　……已经八点钟了。

　　大概要二十分钟，才能到公司。

　　还好今天路上畅通无比，差不多十几分钟就到了公司。

　　B市的某一个还算知名的杂志社公司。

　　苏运从兜里掏出一小包纸巾，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张抹了抹鼻子，电梯到了。

　　他上了电梯，按了14楼。

　　他的后面跟着一个男人，也进了电梯。

　　那个男人伸手想按楼层，但是看见是14楼，就收手了。

　　他也是14楼的吗？

　　苏运想着，这个人，从来没有见过。

　　在14楼，身高有一米八的，好像只有苏运自己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小胖仔。面前这个人，身材高挑，虽然带着口罩，但是脸的轮廓清晰可见，帅气透过眼睛就能看见。

　　新来的吗？

　　还是说，来14楼有事。

　　算了，这不是他管的范围。

　　算了，开始新的一天，好好工作吧。

　　到了14层，苏运轻盈的脚步很快就到了自己办公桌上。是一个角落，正对着主编办公室。

　　所以很多人，都找苏运送文件之类的。

　　之前的赵主编对苏运青睐有加，所以大家都喜欢变着味的刁难苏运。

　　苏运也无所谓，他无法与人争辩，就算可以，也太麻烦了。

　　苏运第一次来公司见到这么多人。

　　大家都低着头干自己手里的活，没有人敢吭声。

　　苏运费解，但没关系，刚好今天自己生病了，算是给自己放松一下吧。结果，才坐下一会儿，苏运就有些困了。

　　他作息时间本就和常人不一样——夜晚他总是睡不着觉。只有白天睡觉才能安心。

　　所以他经常提出自己要加夜班的要求。

　　至于白班，他只希望主编不要管。

　　苏运不知道的是，主编已经换了。

　　再也不是以前的赵主编了。

　　苏运不知道，就沉沉睡过去了。

　　他趴在桌子上，晕晕的脑袋使他睡得更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差不多十分钟，苏运就隐约觉得头上有一种剧烈的撕裂感。

　　有人在拽他的头发。

　　苏运的脑袋自然而然被拽了起来。

　　他睁开眼睛，无目的的看着面前的人。没有戴口罩，但是苏运认得他，刚刚电梯上的男人。

　　苏运想问怎么了。但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等面前的男人开口说话。

　　“外面几度的气温，你喜欢站在阳台上，还是坐在椅子上？”

　　椅子上。

　　苏运说不出话。他想比划手语，但是秦帆不给他机会。他直接捏住苏运的后领把人提起来，把他拽到了阳台上吹风。

　　秦帆本来是不想怎么做的，因为苏运长得就很漂亮，但是他讨厌不说话的人。所以他突然质问苏运。

　　“为什么不说话，不会回答？”

　　面前的人，是做什么的。苏运不知道。

　　“你是哑巴吗？”

　　是的。苏运想说。但没说。

　　他想点头，或者默认。但是突然这个时候，有人拉开的阳台的门——

　　“主编，你的办公室我们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主编？他是主编？

　　“知道了。”秦帆瞪了一眼苏运，说：“站到清醒了，自己回去。”

　　知道了。苏运想。
　　但是为什么他是主编？那赵主编去哪了？为什么。
　　秦帆就要离开，苏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
　　啊，下意识的想问明白。
　　但是不知道怎么说。
　　苏运扯着秦帆的衣服，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苏运从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几个字：
　　“你说对了”
　　“我是哑巴”
　　秦帆看人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刚刚还尖锐犀利的很，现在有一种不知道什么意味。
　　“为什么，你是主编？”苏运继续打字。
　　阳台是真的很冷，苏运穿得多，但是脑袋被风吹的有些架不住了。他忍不住流了点鼻涕。
　　“赵主编辞职了，我来当。”秦帆说。这和刚刚的语气不太一样。苏运想，也许是因为自己是哑巴，惹秦帆同情了。
　　现在他流鼻涕了，秦帆说完就离开，把他留在阳台上。
　　算好人还是坏人。
　　赵主编为什么辞职。
　　可是昨天明明还好好的。
　　苏运打开信息，给赵主编编辑了一条短信——“您为什么突然辞职了？”
　　赵主编很快就回复
　　“哎，公司需要。因为资金问题，杂志社和一家企业合作了，所以杂志就不能单单看内容了，还要看销售。我没有那个能力，没有办法，只能转让给别人了。”
　　“对不起啊小运，你说话也不方便，我还这样抛下你。不过新来的主编是一个很有才的毕业大学生，和你差不多一般大，而且他学问和实力都是很不错的，你放心好了，我已经找到下一家杂志社了，混了一个副主编，别担心。”
　　苏运看着，忍不住的红了眼睛。
　　怎么说，这个赵主编，可以说是这四年以来，最照顾他的人了。大到工作岗位，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赵主编四十多岁了，真的是父亲般的存在。
　　父亲，那真正的父亲在哪里。
　　他有满世界的寻找自己的儿子吗。
　　算了。
　　苏运不再去想以前光鲜亮丽的生活了，他已经彻彻底底跌入深渊，他无法爬上去，也不再渴望爬上去。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在深渊里，好好活着。